第三節是體育課。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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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方立刻伸手將他攬進懷裏，“哭吧，這兒只有我。”
席墨在他脖頸處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放松下來。
從身子細微的顫動開始，陸宇方逐漸感覺到自己肩膀處溫熱一片。他收了收手臂，把他摟得更緊了一些，手掌輕輕地撫著他的背。
席墨把手擡了起來，圈住了陸宇方。
“他們問我要跟誰，我說我誰都不想跟……”席墨哽咽著，“其實我只是嘴硬，因為我覺得他們都不想要我……”
“不會的不會的，你別胡思亂想。”這哭腔簡直要疼死陸宇方，“他們只是想尊重你的意願。”
“不是的，他們都不想要我的。”席墨哭得更兇了，“從小到大，他們都沒在意過我，媽媽總嫌棄我不夠好不能給她長臉，爸爸只想著怎麽才能讓媽媽看得起自己……我從來就不是他們心底最重要的人。”
他內心劇痛地揪住了陸宇方的衣角，“那為什麽要把我生出來……”
“不許胡說！”陸宇方把他從懷裏拉開，“不許說這種話！”
席墨楞了楞，這是陸宇方第一次兇他。
“任何生命都是有意義的，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就徹底否定掉自己的價值。”陸宇方看著他，“他們相愛的原因不是你，分開的理由也不是你，你何苦為了他們的這些決定毀掉自己的生活？”
席墨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淚水，睫毛濕潤地粘在一起。陸宇方擡手抹掉他的淚，笑了笑說：“再說了，你要是不出生，那我怎麽辦？”
席墨覺得自己真的已經很依賴這個人了。只要他笑著，自己就似乎真的什麽都用不怕。
陸宇方看他情緒緩了了一些，就伸出手圈住他的腰，把頭抵在他的額頭處，說：“別怕，你還有我，永遠有我。”
永遠有我。
席墨鼻子一酸，眼淚又滑下來了。
陸宇方輕嘆一口氣，舉起雙手捧住他的臉，稍稍使勁讓他嘟起了嘴，然後傾上前啃了一口說：“睡吧，明天還要接力呢。”
席墨被他的突然襲擊羞紅了臉，急忙忙往後退開。
陸宇方眼明手快地抓住他往懷裏帶，“不許躲！你都惡狠狠地襲擊過我兩次了，我就這麽蜻蜓點水你還躲我。”
“這是在你家……”席墨低語，聲音細若蚊吟，耳根紅透。
“他們從來不隨便開我的房門。”陸宇方逗他，“我把你吃抹幹凈了他們都不知道。”
“你走開！”席墨窘得使勁推開他，走到了床鋪的另一邊，拉起被子躺了下去。
陸宇方也扯過被子躺了下來。見到席墨還用後腦勺對著自己，便用胳膊撞了撞他的背，“轉過來嘛。”
席墨不為所動。
陸宇方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關掉了臺燈。
“晚安。”
黑暗中，身邊的人轉了個身子，稍稍挨近了他一些，軟綿綿地說了聲“晚安。”
陸宇方笑著從被子下探出手，再一次與他十指相扣。
陸宇方再睜眼時，天已經微光。
晨風吹起窗簾，微光將席墨白皙的臉襯得有些模糊。他依舊面朝著他睡著，似乎一個晚上都沒有翻過身子。他倆的雙手依舊扣在一起，陸宇方稍稍動了動手腕，緩解一下酸疼。
接著，便肆無忌憚地望向枕邊人。
長長的睫毛，柔軟的嘴唇，毫無防備的睡顏。陸宇方瞇著眼看了一會兒，情不自禁地湊上前去，輕輕吻了吻他緊閉的眼瞼。
席墨皺了皺眉，眼睛撐開了一條縫，認出眼前人之後，便又淡笑著閉上眼睛，只是身子又朝他這裏挪了一下。
陸宇方也挪了過去，然後隔著被子把他攬進懷裏。嗅了嗅他的頭發，又吻了吻額頭，才戀戀不舍地放開。
這畢竟是在家裏啊……
他心中不禁有些惱。
所以，他只能強壓住體內的蠢蠢欲動，再次閉上眼睛。
席墨被鬧鐘驚醒的時候，懵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正睡在陸宇方家裏。枕邊人似乎已經醒了很久了，正靜靜地看著自己。
“幾點了？”他開口問，嗓子有些啞。
“6點15。”陸宇方沒挪開眼。
“你都起這麽早……”席墨揉揉眼讓自己清醒，卻在下一秒失去了聲音。
這是陸宇方看著他的睡臉憋了十多分鐘的長吻，不留一點餘地。席墨的腦袋持續缺氧，直到他意識到剛才那一聲甜膩到不行的喘息是來自於自己的喉嚨，才驚醒地推開他。
“你瘋了！”席墨壓低嗓子。屋外明顯已經有人活動的聲音了。
陸宇方仰面躺在床上，用手臂遮著眼睛，笑得渾身顫，“可能是吧。”
席墨側著臉看了他一會兒，拉起被子坐起身來，“笑夠了麽，起床吧。”
陸宇方挪開手臂看他，“如果天天都能讓你這樣叫我起床就好了。”
彎彎的眉眼看得席墨心裏一暖，他俯身下去輕啄了一下他的額頭，笑著道了一聲早安。
陸宇方立馬裂開嘴，眼睛瞇成了一條線，“早安吻啊這是！啊啊啊開心得要融化了！”
“學長你又犯規撩我！”
“明明是你先犯規的！”
“那……再犯一次？”
“走開！”
兩人在床上滾成一團。
“小宇、席墨，你們起來了麽？”
臥室的門上傳來了輕輕幾下扣響，是方靜的聲音。
席墨著火似的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陸宇方，麻利地下床扯了扯衣服站好。
陸宇方楞楞地看著他擺出了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望著臥室門，就難以抑制地笑了起來。
“起來了起來了。”他先提聲回答了母親，才壓低嗓音調侃席墨。
“我都說了，他們從不隨便開我的房門，你裝出這麽乖的樣子就只有我能看到。”
席墨窘得滿臉通紅。他惡狠狠地瞪著倒在床上笑得抖成一團的陸宇方，擡腳就踹了過去，換了一句讓他更鬧心的句子：“哎喲！謀殺親夫啊！”
先從臥室裏出來的是席墨。他先是怯生生地跟客廳裏的三位長輩道早安，才進去洗手間洗漱。
方靜見他心情似乎是緩了一些，便走到陸宇方臥室門口瞧了一眼。
兒子正背對著自己在疊被子，嘴裏哼著小曲。
“睡得好麽？”她問。
“嗯，很好。”陸宇方回頭看了母親一眼，手裏的活兒沒停下，“他情緒也好多了。”
“那就好，這幾天你多陪陪他。”方靜點點頭，頓了頓，“我總想起你青青姐姐。”
青青姐姐就是方靜單位那家因為父母失和而得抑郁癥的孩子。
“媽，席墨不一樣的，他沒有那麽脆弱。”陸宇方疊好被子走了出來，“再說了，他還有我……和蔣城陪著呢。”
方靜盯了他一會兒，“你對這孩子挺特別的嘛。”
陸宇方心裏咯噔一下，汗毛豎了一背。
“那可不，”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直視母親的眼睛，“我們仨可是鐵三角呢！”
“鐵三角……”方靜嫌棄地皺皺鼻子，“一聽就知道是蔣城取的。”
“哈哈哈哈哈，”陸宇方大笑，“媽你這話太損了。”
“損嗎？”方靜挑眉笑了笑，轉身離開。
兩人出門上學的時候，席墨恭敬地跟陸家人鞠了個躬道了聲謝。魏蘭英摸摸他的頭，讓他有空多來家裏玩。方靜將兩個灌滿檸檬蜜水的保溫杯塞進了兩人的書包，讓他們今天接力賽加油。
席墨又這暖烘烘的感情熏紅了眼睛。
“行了行了，我們走了。”陸宇方見不得他難過，立刻將他拖出門。
“爺爺奶奶阿姨再見。”
席墨的聲音被關在了門外，陸遠山笑了起來，“得，我們家小宇怕是吃味了。”
方靜收起地上的拖鞋，也笑了笑，“可就看是吃誰的味兒了。”
席墨一路低頭不語，陸宇方看他一臉懵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怎麽了？”
“你家人對我真好。”席墨扯下他的爪子，“我有點受寵若驚。”
“我對你才好呢！”陸宇方皺起眉，一臉不滿。
“誒，你這是在吃自家人的醋麽？”席墨笑了，“幼不幼稚。”
“我三歲半好嗎，”陸宇方對著席墨壓根就沒什麽底線節操可言了，“幼稚是我的middle name。”
“陸幼稚宇方。”席墨笑得更歡了，“傻死了。”
“傻就傻，反正有人喜歡。”陸宇方嘚瑟地挑挑眉。
“嗯，很喜歡。”席墨一反常態地沒有躲他，反而笑盈盈直勾勾地望進他的眼瞳。
陸宇方萬萬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這麽猝不及防地被反調戲讓他頓時有些語塞，臉也紅了起來。
“喲，大灰狼也會臉紅啊？”席墨沒放過他，擡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我是不是得掏手機拍下來作紀念呀。”
陸宇方被逗得有些窘，一把抓住席墨的手腕說：“學長你什麽時候變這麽壞了啊！”
“名師出高徒唄。”
公交車來了，席墨掙脫他的手，率先上車。
高一男子接力賽被安排在早上比賽的最後一場。
席墨去了三級跳場地看蔣城比賽。陸宇方先去記者團交了那篇關於席墨的報道和他精心挑選的一張照片，然後接了新的采訪任務工作去了。
如果可以，陸宇方很想帶著席墨一塊兒工作，但鑒於昨天晚上蔣城給他看的東西，他還是按捺住了心裏的這股蠢蠢欲動。
現在，他正遠遠地看著他。
不在自己身邊的席墨，表情淡漠得很，只有跟蔣城互動的時候才會露出笑容。他看得出來，父母離異這事對他而言，並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麽輕描淡寫。即使今天早上跟自己鬧了一路，他依舊很不開心。
陸宇方扯了扯嘴角。
遇到這種事，試問又有誰不是這樣的反應呢？
“校草陸，您工作的時候能不偷窺席墨了麽？”耳邊響起了辛昕帶著笑意的嘲諷，“咱快快工作完畢，你早早回去陪他，不是更好麽？”
被點破心事的陸宇方略窘地斜了辛昕一眼，“胡說什麽，我這是在思考！”
“嘁！行行行。”辛昕也不再酸他，她翻了翻手上的筆記本，“還有終點計時裁判那邊老李的采訪。咱快點吧，你待會兒不是還要比賽嘛。”
“嗯。”陸宇方點頭，兩人朝著終點計時區走去。
三級跳區，第一次參賽的蔣城硬是挺到了三強爭霸才落敗。比賽的時候，他一直跟場邊的席墨討論技巧。席墨的觀察力強，對他的指導也是一針見血地有效。
“這塊銅牌有一半是你的功勞啊。”蔣城一邊穿外套一邊對席墨說。
席墨彎了彎眼角，“哪兒啊，是你領悟力強。”
“得了，咱也不要商業互吹了，這可不是咱鐵三角的風格。”蔣城換下了鞋子，兩人便朝班級大本營走去。
“誒你說，你倆昨天都破記錄了，今天的接力，有沒有可能再破啊？”蔣城朝四處望了望，“話說老班怎麽還沒回來？”
“他說比賽前會回來的。”席墨想起陸宇方早上離開自己時候的那股黏糊勁兒，不由得揚了揚嘴角。
“嘖嘖嘖，”蔣城呵呵地笑著，“一股戀愛的臭酸味兒。”
席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明顯麽？”
“需要鏡子麽？”蔣城反問。
兩人相視一笑。
“你還沒回答我呢，能不能再破紀錄？”蔣城知道他臉皮薄也就不再逗他，緊接著又把話題扯了回來。
“我不知道，盡力吧。”席墨聳聳肩。
“嘿嘿，其實我有預感的啊，今天女生又會樂哭一次。”蔣城賊兮兮地笑著。
“是麽？”席墨挑眉。
“嗯，我就是對你倆沒來由地有信心。”蔣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老班，就該這麽好。”
席墨擡眼看著好友，心裏一陣暖。
“蔣城城~~，三級跳第三名棒棒噠！”大本營裏的同學看到了他倆就喊了起來。
“席墨你快過來你坐著休息會兒，馬上就要接力啦！”
“誒，你們喝水麽？”
“這兒還有面包，我媽媽做的，嘗嘗嗎？”
“哎呀跑之前你別讓他吃東西，待會兒肚子不舒服！”
“哦，那你吃點兒嗎？”
“我不餓，不過你那麽熱情我就卻之不恭啦！”
“好吃嗎？”
“好吃！”
席墨看著眼前這一群人，情不自禁地笑了。
陸宇方說的對，就算父母離異了又怎樣呢？席建安還是他的爸爸，楊茹還是他的媽媽，這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而他的生活也不會因為他倆的分開而崩塌，畢竟人生終究是屬於自己的，該怎麽過也應該由他自己決定。
除了家人，他的身邊還有那麽多同學、老師、朋友和同伴。生命那麽美好，未來還有好多東西等著自己去經歷和感受，他似乎不應該花太多的時間去悲傷那一個自己無法改變的故事結局。
不遠處有一道朝自己跑來的身影，席墨擡眼望了過去，對上了那張熟悉的笑臉。
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強大起來的。
運動會第三個半天的壓軸賽，高一男子4X100米，高一3班，再破紀錄。
一個月後——
十二月的暖陽懶洋洋地灑落大地，席墨站在樓底下瞇著眼睛看天空。大朵白雲飄浮在湛藍的天空，給人一種身在夏日的錯覺。
今天是周六，“鐵三角”約好了一起去看新上映的漫威系列電影，這是蔣城的最愛。
距離席墨父母離婚已經過了大半月了。他們尊重了他的意願，沒讓他轉學也沒有搬家。至於他現在“歸屬”在誰的名下，他也不是很在意了。
這個家裏的東西基本沒有變動過，只是少了他最憎惡的爭吵。
父母回來這裏的頻率差不多，但從沒有同時出現過。楊茹對他的態度和藹了許多，雖然還是不常陪他吃飯，但他已經沒有那麽大的失落感了。席建安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做飯，聽他說說學校的事情。聊天時間不長，但他對父親也不再冷漠。
這樣其實挺好的，三個人都能平靜地過生活。而且現在的他相信著，不管過了多久，總會有那麽一天，他們仨能笑著坐在一起說說話。
“叮鈴鈴。”
自行車的鈴聲打斷了思緒，他垂下頭望向來人。
剛剛過去的那個秋季，他遇到了生命中的陽光，帶著笑意照亮了他整個世界。現在他似乎已經想不起來，這個冬天到來之前那個痛苦和壓抑的自己是什麽樣子的了。
由於長時間望著天空，他的視野有些泛白，可那個人帶笑的眼睛還是清晰無比地映在自己眼底。
“在看什麽？等很久了嗎？誒你怎麽沒戴圍巾啊？”
陸大媽。
席墨笑了。
今年，是個暖冬。
而他生命裏的暖冬，也已經到來了。
Fin.
作者有話要說： 吐出一口氣，寫完啦~~
任性亂寫，也就很感謝有耐性看到最後的各位~~
歡迎留言哦~~
另一篇文再見~
☆、番外1：嗯？這是吵架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
番外什麽的，就是時不時抽風會更一下子的。
陸宇方這幾天酸成了檸檬精。
原因？
呵呵。
這個學期體育組來了個實習老師，叫陳立，據說在他們大學裏是有名的短跑選手，還參加過全國青少年運動會拿過獎。陳老師長得不算難看，而且性格外向風趣，笑起來一口白牙，整個人清爽陽光。辛昕那幾個女生天天怨念學校把帥哥老師安排給男生班是打擊女生班上體育課的積極性。
哎呀，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一來就盯上了全校最會跑的席墨。
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陸宇方簡直咬牙切齒。
體育課和體鍛課自然不用說，無數次拍肩膀，揉頭發。雖然席墨肉眼可見地躲開了他的手，但陳老師絲毫不生氣，反而“越挫越勇”。這兩天，他連午餐都想湊到席墨邊上吃了。
高二分班以後，陸宇方和蔣城在理科，席墨選擇了文科，而理科常拖課，所以他們三個下課的時間不統一。陸宇方不讓席墨餓著，硬是不讓他等自己。席墨本就不那麽黏糊，也就早早下到食堂多買些好菜等著他倆下課。
可是這兩天，陸宇方一進食堂就能看見自家學長邊上杵著那個煩人的家夥。
他連飯都不想吃了。
“陳老師好。”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去，陸宇方揚起嘴角，綻開了長這麽大來最虛偽的笑臉。
“你好啊，陸同學。”陳立把視線從席墨臉上移開，投向了陸宇方，露出了燦爛無比的一臉笑。
“你的飯呢？”席墨擡眼問他，眼睛眨了眨。
這睫毛扇啊扇，把陸宇方的氣扇沒了一半。他一屁股坐下，沒好氣地說，“蔣城去打了。”
“哦，那你先吃點菜吧？”席墨把盤子推了過去，順便遞上了手裏的湯匙。
陸宇方剛要伸手就被陳立打斷了。
“席墨啊，你這樣不行的，長身體要多吃飯的，”陳立沖他搖搖頭，順手把盤子裏的雞腿挪了過去，笑了笑說，“吃腿補腿啊哈哈哈，下午的測試跑得更快些。”
“我……”席墨有些尷尬，耳根紅了起來。
陸宇方覺得自己的某根神經繃斷了。
“謝謝陳老師啊，可是席墨不喜歡吃雞腿的，我替他吃了吧。”
說罷便伸手抓起雞腿狠狠地啃了一口。
陳立楞了。
席墨也楞了。
“嗯，今天這雞腿挺入味兒的嘛。”陸宇方一臉滿足，“教工食堂的東西果然比較好吃。”
席墨噗地低頭笑了。
陸宇方一見到席墨笑了自己也繃不住了，就抓著雞腿跟他一起笑。
這下換成陳立尷尬了。他幹笑了兩聲，“好吃就好。”
“老班，快過來幫我端盤子啊！”身後傳來蔣城的呼救，陸宇方轉頭一看，見蔣城一人端著個大盤子和兩碗白米飯走得緩慢，就起身過去幫忙了。
陳立看了眼陸宇方的背影，轉頭跟席墨說，“我吃好先走了，你記得考慮一下我說的參加國賽的事啊。”
他把飯盤飯碗疊好，“別辜負老天給的這天賦。”
“謝謝老師。”席墨笑了笑。
“下午見啦。”陳立站了起來，在陸宇方他們走到餐桌前離開了。
“哦喲，巨型燈泡走了啊。”蔣城走到桌前把盤子放下，遞給陸宇方湯匙。
“別這麽說老師，不合適。”席墨幫著把菜盤擺好，小聲地說道。
“不合適？”陸宇方坐了下來，把手中的雞腿丟給蔣城，一臉不爽，“他整天纏著你就合適？”
“嘖嘖嘖嘖，醋缸翻了，酸得喲。”蔣城啃了口雞腿，“咦這味道還真不錯！”
陸宇方沒接話，抓著湯匙扒飯。
席墨有些無奈，“我已經很盡力躲著他了……”
陸宇方猛地捏緊了手中的湯匙，似乎是想開口說什麽但硬是忍住了。
“老班啊，我看那老師也就是看中了咱席墨跑得快，覺得遇到同類了……”
“我跑得也快啊，他怎麽不來招惹我！”陸宇方腦子一熱張口就堵回去了。
蔣城閉了嘴，擡頭看了眼席墨。
嗯，臉色不佳。
惱怒於自己因為這過不去的小心眼講了不該講的話，陸宇方低吼了一聲“吃飯！”便狼吞虎咽起來。
“那我以後體育課體鍛課都請假吧。”席墨淡淡地說。
“你這樣有意思嗎！”陸宇方擡頭，怒氣沖沖。
“那我要怎麽樣才有意思？”席墨擡眼直視他的眼睛。
“我不吃了。”陸宇方放下湯匙起身就走。
席墨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繼續低頭吃飯。
蔣城目瞪口呆。
啊？這倆是……吵架了？
不能夠啊。
蔣城咬著筆看著右桌埋頭刷作業的陸宇方，他一生氣的時候就愛這麽幹。
這麽點兒事就吵架了？
這一年多來狗糧他都吃撐了，還就從沒見著過他倆鬧別扭。
他抓著物理練習，把椅子輕輕挪了過去。
“誒，你真生氣了啊？”他用氣聲問。
“沒。”陸宇方瞥了他一眼，繼續寫題。
“得了吧，草稿紙都要讓你戳破了。”蔣城把物理卷子蓋了上去。
陸宇方停下筆看他，也壓低了聲音，“你要幹嘛？”
蔣城滿意了，便繼續用氣聲說：“誒，我說你這醋也過了啊，人家老師喜歡一個有能力有天賦的學生有什麽不可以了，咱小學時候那個吳老師對你多好你忘了啊？”
“那能一樣嗎……”陸宇方撅了撅嘴，“他就是心懷不軌。”
“怎麽不一樣了，你這個戀愛腦看誰都像情敵。”蔣城白了他一眼，“再說了，就算他有什麽企圖，咱席墨也沒怎麽著啊，難道他還能直接跟老師翻臉嗎？”
“我……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哎呀，我就是心裏不舒服嘛。”
“哦，你心裏不舒服就不讓他舒服了是吧？被這樣纏著你以為他能多自在。”
陸宇方楞了一下，然後擡起手朝他腦袋一扇，“嘖，我還需要你教育了嗎！”
“是是是是，小人多管閑事。”蔣城摸摸頭，咧開嘴笑。
“滾。”
“別啊，誒第三大題跟我說說唄，怎麽老解不出來啊。”
“你個蠢人。”
午自習一下課席墨就聽到門外有人跟陸宇方打招呼的聲音。
哼。
他權當沒聽到，自顧自整理桌上的書本練習。
然而，咱陸大班長從來不慫。
他直接走了進來，擡腳跨坐在席墨前桌的椅子上，下巴架著手臂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也不說一句話。
席墨被他看得受不了，擡眼瞪他。
“有事嗎？”
“我錯了。”
陸宇方在他張口的瞬間同時開口。
席墨楞了一下，垂下眼去。
“別生氣了。”陸宇方低低地撒嬌，“回去讓你打幾拳行麽？”
席墨向來對軟綿綿的陸宇方沒有法子，他擡起頭，眼底已經有了笑意，“你這人怎麽這麽無賴。”
“嘻嘻，那要看對誰。”陸宇方瞇著眼笑，像一只賊狐貍。
席墨被他笑得沒了火氣，伸手推他的腦袋，“快回去，預備鈴了。”
“那你笑一個。”陸宇方直起身，還不肯走。
“滾。”席墨提了聲音。
“好好好。”陸宇方其實已經做好了哄他一下午的準備，站起來就往外走。
“等等。”席墨喚他。
陸宇方轉過頭，只見他從抽屜裏抓出個東西朝自己扔了過來。
陸宇方伸手一接，是一塊紅豆面包。
“快吃，要上課了。”席墨低下頭不再看他。
走回班級的路上，陸宇方笑成了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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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墨在他脖頸處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放松下來。
從身子細微的顫動開始，陸宇方逐漸感覺到自己肩膀處溫熱一片。他收了收手臂，把他摟得更緊了一些，手掌輕輕地撫著他的背。
席墨把手擡了起來，圈住了陸宇方。
“他們問我要跟誰，我說我誰都不想跟……”席墨哽咽著，“其實我只是嘴硬，因為我覺得他們都不想要我……”
“不會的不會的，你別胡思亂想。”這哭腔簡直要疼死陸宇方，“他們只是想尊重你的意願。”
“不是的，他們都不想要我的。”席墨哭得更兇了，“從小到大，他們都沒在意過我，媽媽總嫌棄我不夠好不能給她長臉，爸爸只想著怎麽才能讓媽媽看得起自己……我從來就不是他們心底最重要的人。”
他內心劇痛地揪住了陸宇方的衣角，“那為什麽要把我生出來……”
“不許胡說！”陸宇方把他從懷裏拉開，“不許說這種話！”
席墨楞了楞，這是陸宇方第一次兇他。
“任何生命都是有意義的，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就徹底否定掉自己的價值。”陸宇方看著他，“他們相愛的原因不是你，分開的理由也不是你，你何苦為了他們的這些決定毀掉自己的生活？”
席墨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淚水，睫毛濕潤地粘在一起。陸宇方擡手抹掉他的淚，笑了笑說：“再說了，你要是不出生，那我怎麽辦？”
席墨覺得自己真的已經很依賴這個人了。只要他笑著，自己就似乎真的什麽都用不怕。
陸宇方看他情緒緩了了一些，就伸出手圈住他的腰，把頭抵在他的額頭處，說：“別怕，你還有我，永遠有我。”
永遠有我。
席墨鼻子一酸，眼淚又滑下來了。
陸宇方輕嘆一口氣，舉起雙手捧住他的臉，稍稍使勁讓他嘟起了嘴，然後傾上前啃了一口說：“睡吧，明天還要接力呢。”
席墨被他的突然襲擊羞紅了臉，急忙忙往後退開。
陸宇方眼明手快地抓住他往懷裏帶，“不許躲！你都惡狠狠地襲擊過我兩次了，我就這麽蜻蜓點水你還躲我。”
“這是在你家……”席墨低語，聲音細若蚊吟，耳根紅透。
“他們從來不隨便開我的房門。”陸宇方逗他，“我把你吃抹幹凈了他們都不知道。”
“你走開！”席墨窘得使勁推開他，走到了床鋪的另一邊，拉起被子躺了下去。
陸宇方也扯過被子躺了下來。見到席墨還用後腦勺對著自己，便用胳膊撞了撞他的背，“轉過來嘛。”
席墨不為所動。
陸宇方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關掉了臺燈。
“晚安。”
黑暗中，身邊的人轉了個身子，稍稍挨近了他一些，軟綿綿地說了聲“晚安。”
陸宇方笑著從被子下探出手，再一次與他十指相扣。
陸宇方再睜眼時，天已經微光。
晨風吹起窗簾，微光將席墨白皙的臉襯得有些模糊。他依舊面朝著他睡著，似乎一個晚上都沒有翻過身子。他倆的雙手依舊扣在一起，陸宇方稍稍動了動手腕，緩解一下酸疼。
接著，便肆無忌憚地望向枕邊人。
長長的睫毛，柔軟的嘴唇，毫無防備的睡顏。陸宇方瞇著眼看了一會兒，情不自禁地湊上前去，輕輕吻了吻他緊閉的眼瞼。
席墨皺了皺眉，眼睛撐開了一條縫，認出眼前人之後，便又淡笑著閉上眼睛，只是身子又朝他這裏挪了一下。
陸宇方也挪了過去，然後隔著被子把他攬進懷裏。嗅了嗅他的頭發，又吻了吻額頭，才戀戀不舍地放開。
這畢竟是在家裏啊……
他心中不禁有些惱。
所以，他只能強壓住體內的蠢蠢欲動，再次閉上眼睛。
席墨被鬧鐘驚醒的時候，懵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正睡在陸宇方家裏。枕邊人似乎已經醒了很久了，正靜靜地看著自己。
“幾點了？”他開口問，嗓子有些啞。
“6點15。”陸宇方沒挪開眼。
“你都起這麽早……”席墨揉揉眼讓自己清醒，卻在下一秒失去了聲音。
這是陸宇方看著他的睡臉憋了十多分鐘的長吻，不留一點餘地。席墨的腦袋持續缺氧，直到他意識到剛才那一聲甜膩到不行的喘息是來自於自己的喉嚨，才驚醒地推開他。
“你瘋了！”席墨壓低嗓子。屋外明顯已經有人活動的聲音了。
陸宇方仰面躺在床上，用手臂遮著眼睛，笑得渾身顫，“可能是吧。”
席墨側著臉看了他一會兒，拉起被子坐起身來，“笑夠了麽，起床吧。”
陸宇方挪開手臂看他，“如果天天都能讓你這樣叫我起床就好了。”
彎彎的眉眼看得席墨心裏一暖，他俯身下去輕啄了一下他的額頭，笑著道了一聲早安。
陸宇方立馬裂開嘴，眼睛瞇成了一條線，“早安吻啊這是！啊啊啊開心得要融化了！”
“學長你又犯規撩我！”
“明明是你先犯規的！”
“那……再犯一次？”
“走開！”
兩人在床上滾成一團。
“小宇、席墨，你們起來了麽？”
臥室的門上傳來了輕輕幾下扣響，是方靜的聲音。
席墨著火似的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陸宇方，麻利地下床扯了扯衣服站好。
陸宇方楞楞地看著他擺出了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望著臥室門，就難以抑制地笑了起來。
“起來了起來了。”他先提聲回答了母親，才壓低嗓音調侃席墨。
“我都說了，他們從不隨便開我的房門，你裝出這麽乖的樣子就只有我能看到。”
席墨窘得滿臉通紅。他惡狠狠地瞪著倒在床上笑得抖成一團的陸宇方，擡腳就踹了過去，換了一句讓他更鬧心的句子：“哎喲！謀殺親夫啊！”
先從臥室裏出來的是席墨。他先是怯生生地跟客廳裏的三位長輩道早安，才進去洗手間洗漱。
方靜見他心情似乎是緩了一些，便走到陸宇方臥室門口瞧了一眼。
兒子正背對著自己在疊被子，嘴裏哼著小曲。
“睡得好麽？”她問。
“嗯，很好。”陸宇方回頭看了母親一眼，手裏的活兒沒停下，“他情緒也好多了。”
“那就好，這幾天你多陪陪他。”方靜點點頭，頓了頓，“我總想起你青青姐姐。”
青青姐姐就是方靜單位那家因為父母失和而得抑郁癥的孩子。
“媽，席墨不一樣的，他沒有那麽脆弱。”陸宇方疊好被子走了出來，“再說了，他還有我……和蔣城陪著呢。”
方靜盯了他一會兒，“你對這孩子挺特別的嘛。”
陸宇方心裏咯噔一下，汗毛豎了一背。
“那可不，”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直視母親的眼睛，“我們仨可是鐵三角呢！”
“鐵三角……”方靜嫌棄地皺皺鼻子，“一聽就知道是蔣城取的。”
“哈哈哈哈哈，”陸宇方大笑，“媽你這話太損了。”
“損嗎？”方靜挑眉笑了笑，轉身離開。
兩人出門上學的時候，席墨恭敬地跟陸家人鞠了個躬道了聲謝。魏蘭英摸摸他的頭，讓他有空多來家裏玩。方靜將兩個灌滿檸檬蜜水的保溫杯塞進了兩人的書包，讓他們今天接力賽加油。
席墨又這暖烘烘的感情熏紅了眼睛。
“行了行了，我們走了。”陸宇方見不得他難過，立刻將他拖出門。
“爺爺奶奶阿姨再見。”
席墨的聲音被關在了門外，陸遠山笑了起來，“得，我們家小宇怕是吃味了。”
方靜收起地上的拖鞋，也笑了笑，“可就看是吃誰的味兒了。”
席墨一路低頭不語，陸宇方看他一臉懵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怎麽了？”
“你家人對我真好。”席墨扯下他的爪子，“我有點受寵若驚。”
“我對你才好呢！”陸宇方皺起眉，一臉不滿。
“誒，你這是在吃自家人的醋麽？”席墨笑了，“幼不幼稚。”
“我三歲半好嗎，”陸宇方對著席墨壓根就沒什麽底線節操可言了，“幼稚是我的middle name。”
“陸幼稚宇方。”席墨笑得更歡了，“傻死了。”
“傻就傻，反正有人喜歡。”陸宇方嘚瑟地挑挑眉。
“嗯，很喜歡。”席墨一反常態地沒有躲他，反而笑盈盈直勾勾地望進他的眼瞳。
陸宇方萬萬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這麽猝不及防地被反調戲讓他頓時有些語塞，臉也紅了起來。
“喲，大灰狼也會臉紅啊？”席墨沒放過他，擡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我是不是得掏手機拍下來作紀念呀。”
陸宇方被逗得有些窘，一把抓住席墨的手腕說：“學長你什麽時候變這麽壞了啊！”
“名師出高徒唄。”
公交車來了，席墨掙脫他的手，率先上車。
高一男子接力賽被安排在早上比賽的最後一場。
席墨去了三級跳場地看蔣城比賽。陸宇方先去記者團交了那篇關於席墨的報道和他精心挑選的一張照片，然後接了新的采訪任務工作去了。
如果可以，陸宇方很想帶著席墨一塊兒工作，但鑒於昨天晚上蔣城給他看的東西，他還是按捺住了心裏的這股蠢蠢欲動。
現在，他正遠遠地看著他。
不在自己身邊的席墨，表情淡漠得很，只有跟蔣城互動的時候才會露出笑容。他看得出來，父母離異這事對他而言，並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麽輕描淡寫。即使今天早上跟自己鬧了一路，他依舊很不開心。
陸宇方扯了扯嘴角。
遇到這種事，試問又有誰不是這樣的反應呢？
“校草陸，您工作的時候能不偷窺席墨了麽？”耳邊響起了辛昕帶著笑意的嘲諷，“咱快快工作完畢，你早早回去陪他，不是更好麽？”
被點破心事的陸宇方略窘地斜了辛昕一眼，“胡說什麽，我這是在思考！”
“嘁！行行行。”辛昕也不再酸他，她翻了翻手上的筆記本，“還有終點計時裁判那邊老李的采訪。咱快點吧，你待會兒不是還要比賽嘛。”
“嗯。”陸宇方點頭，兩人朝著終點計時區走去。
三級跳區，第一次參賽的蔣城硬是挺到了三強爭霸才落敗。比賽的時候，他一直跟場邊的席墨討論技巧。席墨的觀察力強，對他的指導也是一針見血地有效。
“這塊銅牌有一半是你的功勞啊。”蔣城一邊穿外套一邊對席墨說。
席墨彎了彎眼角，“哪兒啊，是你領悟力強。”
“得了，咱也不要商業互吹了，這可不是咱鐵三角的風格。”蔣城換下了鞋子，兩人便朝班級大本營走去。
“誒你說，你倆昨天都破記錄了，今天的接力，有沒有可能再破啊？”蔣城朝四處望了望，“話說老班怎麽還沒回來？”
“他說比賽前會回來的。”席墨想起陸宇方早上離開自己時候的那股黏糊勁兒，不由得揚了揚嘴角。
“嘖嘖嘖，”蔣城呵呵地笑著，“一股戀愛的臭酸味兒。”
席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明顯麽？”
“需要鏡子麽？”蔣城反問。
兩人相視一笑。
“你還沒回答我呢，能不能再破紀錄？”蔣城知道他臉皮薄也就不再逗他，緊接著又把話題扯了回來。
“我不知道，盡力吧。”席墨聳聳肩。
“嘿嘿，其實我有預感的啊，今天女生又會樂哭一次。”蔣城賊兮兮地笑著。
“是麽？”席墨挑眉。
“嗯，我就是對你倆沒來由地有信心。”蔣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老班，就該這麽好。”
席墨擡眼看著好友，心裏一陣暖。
“蔣城城~~，三級跳第三名棒棒噠！”大本營裏的同學看到了他倆就喊了起來。
“席墨你快過來你坐著休息會兒，馬上就要接力啦！”
“誒，你們喝水麽？”
“這兒還有面包，我媽媽做的，嘗嘗嗎？”
“哎呀跑之前你別讓他吃東西，待會兒肚子不舒服！”
“哦，那你吃點兒嗎？”
“我不餓，不過你那麽熱情我就卻之不恭啦！”
“好吃嗎？”
“好吃！”
席墨看著眼前這一群人，情不自禁地笑了。
陸宇方說的對，就算父母離異了又怎樣呢？席建安還是他的爸爸，楊茹還是他的媽媽，這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而他的生活也不會因為他倆的分開而崩塌，畢竟人生終究是屬於自己的，該怎麽過也應該由他自己決定。
除了家人，他的身邊還有那麽多同學、老師、朋友和同伴。生命那麽美好，未來還有好多東西等著自己去經歷和感受，他似乎不應該花太多的時間去悲傷那一個自己無法改變的故事結局。
不遠處有一道朝自己跑來的身影，席墨擡眼望了過去，對上了那張熟悉的笑臉。
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強大起來的。
運動會第三個半天的壓軸賽，高一男子4X100米，高一3班，再破紀錄。
一個月後——
十二月的暖陽懶洋洋地灑落大地，席墨站在樓底下瞇著眼睛看天空。大朵白雲飄浮在湛藍的天空，給人一種身在夏日的錯覺。
今天是周六，“鐵三角”約好了一起去看新上映的漫威系列電影，這是蔣城的最愛。
距離席墨父母離婚已經過了大半月了。他們尊重了他的意願，沒讓他轉學也沒有搬家。至於他現在“歸屬”在誰的名下，他也不是很在意了。
這個家裏的東西基本沒有變動過，只是少了他最憎惡的爭吵。
父母回來這裏的頻率差不多，但從沒有同時出現過。楊茹對他的態度和藹了許多，雖然還是不常陪他吃飯，但他已經沒有那麽大的失落感了。席建安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做飯，聽他說說學校的事情。聊天時間不長，但他對父親也不再冷漠。
這樣其實挺好的，三個人都能平靜地過生活。而且現在的他相信著，不管過了多久，總會有那麽一天，他們仨能笑著坐在一起說說話。
“叮鈴鈴。”
自行車的鈴聲打斷了思緒，他垂下頭望向來人。
剛剛過去的那個秋季，他遇到了生命中的陽光，帶著笑意照亮了他整個世界。現在他似乎已經想不起來，這個冬天到來之前那個痛苦和壓抑的自己是什麽樣子的了。
由於長時間望著天空，他的視野有些泛白，可那個人帶笑的眼睛還是清晰無比地映在自己眼底。
“在看什麽？等很久了嗎？誒你怎麽沒戴圍巾啊？”
陸大媽。
席墨笑了。
今年，是個暖冬。
而他生命裏的暖冬，也已經到來了。
Fin.
作者有話要說： 吐出一口氣，寫完啦~~
任性亂寫，也就很感謝有耐性看到最後的各位~~
歡迎留言哦~~
另一篇文再見~
☆、番外1：嗯？這是吵架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
番外什麽的，就是時不時抽風會更一下子的。
陸宇方這幾天酸成了檸檬精。
原因？
呵呵。
這個學期體育組來了個實習老師，叫陳立，據說在他們大學裏是有名的短跑選手，還參加過全國青少年運動會拿過獎。陳老師長得不算難看，而且性格外向風趣，笑起來一口白牙，整個人清爽陽光。辛昕那幾個女生天天怨念學校把帥哥老師安排給男生班是打擊女生班上體育課的積極性。
哎呀，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一來就盯上了全校最會跑的席墨。
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陸宇方簡直咬牙切齒。
體育課和體鍛課自然不用說，無數次拍肩膀，揉頭發。雖然席墨肉眼可見地躲開了他的手，但陳老師絲毫不生氣，反而“越挫越勇”。這兩天，他連午餐都想湊到席墨邊上吃了。
高二分班以後，陸宇方和蔣城在理科，席墨選擇了文科，而理科常拖課，所以他們三個下課的時間不統一。陸宇方不讓席墨餓著，硬是不讓他等自己。席墨本就不那麽黏糊，也就早早下到食堂多買些好菜等著他倆下課。
可是這兩天，陸宇方一進食堂就能看見自家學長邊上杵著那個煩人的家夥。
他連飯都不想吃了。
“陳老師好。”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去，陸宇方揚起嘴角，綻開了長這麽大來最虛偽的笑臉。
“你好啊，陸同學。”陳立把視線從席墨臉上移開，投向了陸宇方，露出了燦爛無比的一臉笑。
“你的飯呢？”席墨擡眼問他，眼睛眨了眨。
這睫毛扇啊扇，把陸宇方的氣扇沒了一半。他一屁股坐下，沒好氣地說，“蔣城去打了。”
“哦，那你先吃點菜吧？”席墨把盤子推了過去，順便遞上了手裏的湯匙。
陸宇方剛要伸手就被陳立打斷了。
“席墨啊，你這樣不行的，長身體要多吃飯的，”陳立沖他搖搖頭，順手把盤子裏的雞腿挪了過去，笑了笑說，“吃腿補腿啊哈哈哈，下午的測試跑得更快些。”
“我……”席墨有些尷尬，耳根紅了起來。
陸宇方覺得自己的某根神經繃斷了。
“謝謝陳老師啊，可是席墨不喜歡吃雞腿的，我替他吃了吧。”
說罷便伸手抓起雞腿狠狠地啃了一口。
陳立楞了。
席墨也楞了。
“嗯，今天這雞腿挺入味兒的嘛。”陸宇方一臉滿足，“教工食堂的東西果然比較好吃。”
席墨噗地低頭笑了。
陸宇方一見到席墨笑了自己也繃不住了，就抓著雞腿跟他一起笑。
這下換成陳立尷尬了。他幹笑了兩聲，“好吃就好。”
“老班，快過來幫我端盤子啊！”身後傳來蔣城的呼救，陸宇方轉頭一看，見蔣城一人端著個大盤子和兩碗白米飯走得緩慢，就起身過去幫忙了。
陳立看了眼陸宇方的背影，轉頭跟席墨說，“我吃好先走了，你記得考慮一下我說的參加國賽的事啊。”
他把飯盤飯碗疊好，“別辜負老天給的這天賦。”
“謝謝老師。”席墨笑了笑。
“下午見啦。”陳立站了起來，在陸宇方他們走到餐桌前離開了。
“哦喲，巨型燈泡走了啊。”蔣城走到桌前把盤子放下，遞給陸宇方湯匙。
“別這麽說老師，不合適。”席墨幫著把菜盤擺好，小聲地說道。
“不合適？”陸宇方坐了下來，把手中的雞腿丟給蔣城，一臉不爽，“他整天纏著你就合適？”
“嘖嘖嘖嘖，醋缸翻了，酸得喲。”蔣城啃了口雞腿，“咦這味道還真不錯！”
陸宇方沒接話，抓著湯匙扒飯。
席墨有些無奈，“我已經很盡力躲著他了……”
陸宇方猛地捏緊了手中的湯匙，似乎是想開口說什麽但硬是忍住了。
“老班啊，我看那老師也就是看中了咱席墨跑得快，覺得遇到同類了……”
“我跑得也快啊，他怎麽不來招惹我！”陸宇方腦子一熱張口就堵回去了。
蔣城閉了嘴，擡頭看了眼席墨。
嗯，臉色不佳。
惱怒於自己因為這過不去的小心眼講了不該講的話，陸宇方低吼了一聲“吃飯！”便狼吞虎咽起來。
“那我以後體育課體鍛課都請假吧。”席墨淡淡地說。
“你這樣有意思嗎！”陸宇方擡頭，怒氣沖沖。
“那我要怎麽樣才有意思？”席墨擡眼直視他的眼睛。
“我不吃了。”陸宇方放下湯匙起身就走。
席墨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繼續低頭吃飯。
蔣城目瞪口呆。
啊？這倆是……吵架了？
不能夠啊。
蔣城咬著筆看著右桌埋頭刷作業的陸宇方，他一生氣的時候就愛這麽幹。
這麽點兒事就吵架了？
這一年多來狗糧他都吃撐了，還就從沒見著過他倆鬧別扭。
他抓著物理練習，把椅子輕輕挪了過去。
“誒，你真生氣了啊？”他用氣聲問。
“沒。”陸宇方瞥了他一眼，繼續寫題。
“得了吧，草稿紙都要讓你戳破了。”蔣城把物理卷子蓋了上去。
陸宇方停下筆看他，也壓低了聲音，“你要幹嘛？”
蔣城滿意了，便繼續用氣聲說：“誒，我說你這醋也過了啊，人家老師喜歡一個有能力有天賦的學生有什麽不可以了，咱小學時候那個吳老師對你多好你忘了啊？”
“那能一樣嗎……”陸宇方撅了撅嘴，“他就是心懷不軌。”
“怎麽不一樣了，你這個戀愛腦看誰都像情敵。”蔣城白了他一眼，“再說了，就算他有什麽企圖，咱席墨也沒怎麽著啊，難道他還能直接跟老師翻臉嗎？”
“我……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哎呀，我就是心裏不舒服嘛。”
“哦，你心裏不舒服就不讓他舒服了是吧？被這樣纏著你以為他能多自在。”
陸宇方楞了一下，然後擡起手朝他腦袋一扇，“嘖，我還需要你教育了嗎！”
“是是是是，小人多管閑事。”蔣城摸摸頭，咧開嘴笑。
“滾。”
“別啊，誒第三大題跟我說說唄，怎麽老解不出來啊。”
“你個蠢人。”
午自習一下課席墨就聽到門外有人跟陸宇方打招呼的聲音。
哼。
他權當沒聽到，自顧自整理桌上的書本練習。
然而，咱陸大班長從來不慫。
他直接走了進來，擡腳跨坐在席墨前桌的椅子上，下巴架著手臂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也不說一句話。
席墨被他看得受不了，擡眼瞪他。
“有事嗎？”
“我錯了。”
陸宇方在他張口的瞬間同時開口。
席墨楞了一下，垂下眼去。
“別生氣了。”陸宇方低低地撒嬌，“回去讓你打幾拳行麽？”
席墨向來對軟綿綿的陸宇方沒有法子，他擡起頭，眼底已經有了笑意，“你這人怎麽這麽無賴。”
“嘻嘻，那要看對誰。”陸宇方瞇著眼笑，像一只賊狐貍。
席墨被他笑得沒了火氣，伸手推他的腦袋，“快回去，預備鈴了。”
“那你笑一個。”陸宇方直起身，還不肯走。
“滾。”席墨提了聲音。
“好好好。”陸宇方其實已經做好了哄他一下午的準備，站起來就往外走。
“等等。”席墨喚他。
陸宇方轉過頭，只見他從抽屜裏抓出個東西朝自己扔了過來。
陸宇方伸手一接，是一塊紅豆面包。
“快吃，要上課了。”席墨低下頭不再看他。
走回班級的路上，陸宇方笑成了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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