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是體育課。 (8)

關燈
的,大部分人都是用QQ跟他隨意聊幾句。可這新來的氣質出眾的大帥哥羞澀內向得很,QQ上也基本沒出現過幾次,出現了也聊不起來。

今天陸宇方不在,滿屋子的女生眼睛都在發綠光。

林琪是第一個來打招呼的。

接下來,就陸續出現了借筆記本借課本借文具的林琪二三四五號。

席墨一頭霧水地應對著,蔣城卻看出了門道。

他低頭偷笑著,想著等等如何給陸宇方打小報告。

想想他一腳踹翻醋壇子的樣子就……

哈哈哈哈哈。

☆、因為有你

直到放學,陸宇方才踩著鈴聲回班級。

一回來就眉飛色舞地跟兩人講了今天的賽況。城南的辯論隊畢竟有十幾年的戰鬥歷史,共建校那支剛起步沒多久的隊伍就顯得格外弱小。

“我們後來都不忍心再懟下去了。”陸宇方收拾好東西,率先走出班級,“不過他們校長挺開心的,說得到了很好的鍛煉。”

“這‘聞城南色變’的範圍馬上就要擴大了。”跟在後頭的蔣城搖搖頭,“可憐啊……”

“擴就擴吧,反正都結束了,”陸宇方顯得很開心,“總算可以安心覆習了。”

“哎喲我沒聽錯吧?” 蔣城瞪大眼睛,“變態學霸要覆習月考?”

“嗯,我要跟學長一起覆習,爭取段一!” 陸宇方揚起腦袋,一臉驕傲。

“你這個目標訂得讓一同覆習的我情何以堪啊……”席墨嘆了口氣。

“學長又妄自菲薄了。”陸宇方看著他,“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中考你都拼過來了,區區月考何足掛齒。”

他笑了笑,“況且,這不是還有我嘛。”

席墨抿嘴笑了笑。

蔣城斜了眼他倆,覺得自己這盞電燈泡實在亮得有些過分。

那要怎麽避免尷尬呢,嘿嘿嘿。

事實證明,蔣城無愧於陸宇方發小這個身份。

陸大醋壇在聽完他對今天自習課添油加醋的一番報道之後,果然就一臉不痛快了。席墨楞楞地消化著蔣城的一番話,有些疑惑不解:“你說她們都是在沒話找話?”

“嗯。”蔣城點點頭,“你沒見到她們幾個回座位之後的樣子麽?”

他立馬模仿起來,雙手捧心,雙目緊閉,雙眉微皺,

“長的真是太好看了……哎呦我的小心臟啊……”

“哎呦這張臉簡直犯規到極致了……”

“哎喲他笑起來真是要人命啊……”

席墨有些尷尬,“沒那誇張吧。”

“我能模仿出她們的一半神情就好了。”蔣城瞅了一眼陸宇方,臉色更臭了。

“所以我那天就說了,非得寸步不離才行。”陸宇方斜了席墨一眼,“某人還覺得他自己相當普通。”

席墨眨了眨眼,“我是很普通啊。”

“行行行,你普通你普通。”陸宇方伸手一把將他抓到身邊,咬牙切齒地看他,“我今天起就死死盯住你這個普通人。”

“嘖嘖嘖。”蔣城把頭偏開,“沒眼看了沒眼看了。”

席墨笑了笑。

“笑什麽笑,都跟你說不準笑了!” 陸宇方捏緊住他的手臂,“一笑就出事!”

席墨的手臂被他捏得生疼,皺了皺眉頭想抽回手,但陸宇方就是不放,只是稍微松了點力道。

“你這醋吃得莫名其妙,”席墨看他,“她們來找我說話我能不理麽?”

“按照你這標準,我是不是也得發個火什麽的。”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疊成心形的粉色信紙遞給他。

“這什麽?”略熟悉的樣式讓陸宇方心裏湧起一陣不祥。

“幫你收下的情書啊。”席墨笑了笑,“沒來得及問是幾班的,不過裏頭應該寫著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打臉啊!”蔣城這下子沒憋住,“誒席墨你什麽時候收到這個的,她怎麽沒找我呀。”

“找了,”席墨淡笑著,“你去洗手間了,估計是最近幾天常看到我跟你們在一起吧。”

“情書落在情敵手上哈哈哈哈哈哈!”蔣城完全不想給陸宇方面子,“修羅場啊這是!”

陸宇方抓著那張信紙,仿佛抓著一塊燒紅的火炭。情書他收過不少,可之前都是收了看了然後鄭重拒絕了,絕對的君子做派。可是今天卻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心裏莫名有些發慌。

席墨垂著眼,沒看他。

三人站著的公交車站小角落,頓時有些寒意。

蔣城瞧著氣氛似乎有些不對了,便又開口道:“好啦好啦,都別互相拆臺了,拿外人懲罰自己就沒意思了啊。”

803路非常識相地停到了蔣城面前,他立馬刷卡走人:“先走了啊,你倆好好說話啊。”

陸宇方扯了扯席墨的袖子。

席墨擡頭看了他一眼,“嗯?”

“生氣了?”陸大尾巴狼搖起了尾巴。

“我沒生氣啊。”席墨一臉坦然,“你不是經常收到這個嗎?”

陸大尾巴狼聽了居然不樂意了,“你就不能吃一次醋麽?”

席墨笑了,“等你給我機會啊。”

陸宇方搖搖頭,“典型的恃寵而驕。”

“滾!”席墨一腳踢了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就是瘋狂的覆習迎考了。

陸宇方言出必行,成天拉著席墨和蔣城泡在圖書館裏,周末兩天也沒閑著。周五月考成績一出來,高一3班就炸了。陸變態學霸果真拿了段一,而且甩開段二將近二十分,蔣城史無前例的考進了班前十,席墨也考了個第十七。顧寧當著全班的面兒把席墨一通狠誇,說人家休學了一學期剛回來兩周就能考進班級前二十,再一次強調了自覺努力拼搏的重要性。

全班使勁兒鼓著掌,席墨一臉受寵若驚,陸宇方的內心嘚瑟得簡直要上天。

“學長今天開心麽?”放學回家的路上陸宇方問他。

“嗯。”席墨點點頭,“謝謝大學霸。”

“怎麽謝?”陸大尾巴狼開始賊笑。

席墨斜了他一眼,伸手推開了他,“賞小賣部雞腿一只。”

“我的付出居然這麽廉價的嗎……”陸宇方捧著心臟,“哎喲碎一地。”

席墨眨眨眼,“那兩只吧。”

陸宇方看著他,“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席墨笑了笑,“那你要什麽報答。”

陸宇方眼睛一亮,“再答應我一件事唄。”

“什麽事?”

“跟我一起參加運動會。”

席墨停住了腳步,眉頭擰了起來。

陸宇方料到了他的反應,他沒點破,只自顧自地往下說:“200米和4X100接力,我每年都參加這兩項。城南初三年的200米記錄保持者是我哦。”

席墨還是不說話。

陸宇方就繼續:“我這個人對名次什麽的其實是不怎麽在意的,總想著盡力就好,差不多就行。可能是老天爺太喜歡我,所以讓我十項全能吧,哈哈哈。”

“可最近也不知怎麽了,我突然就想要贏了。成績也好,運動也罷,我就想試試自己能好到什麽程度。身體裏好像一直有一股勁兒,推著自己往前沖。剛開始我還挺納悶自己這是受什麽刺激了,可今天顧老師表揚你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

“你就是那個刺激。”他笑了笑,“我是怕自己不夠好,留不住你的目光。”

席墨有點吃驚地擡眼看他。

“就知道你不信,”陸宇方輕輕地笑著,“我知道自己在這點上是挺幼稚的,但我真是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沒有理由,不求回報,只想對你好。”

“你總覺得自己普通,覺得自己會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所以總是謹慎地收斂起自己。可是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吧,你不普通,你很耀眼。”

他認真地看著他,“我不怕麻煩,你對我來說也從來不是個麻煩。可我只怕你就這麽縮著自己,總揣著那麽多的心事背著那麽多的包袱生活。席墨,我們才十六七歲,不張揚,枉少年。”

“所以,我想跟你一起跑,想接你遞給我的接力棒,想跟你一起上臺領獎,”陸宇方頓了頓,“有點兒貪心好像。”

他笑了笑。

席墨的雙手都握成了拳頭,連呼吸都有些顫抖。

“前幾天蔣城問我是不是真的做好準備要拉著你一彎到底了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其實還真挺自以為是的。我自顧自的跟你表白,自顧自的對你好,因為很怕你厭煩我,所以總在你的一舉一動裏猜你的心思來調整我的說辭。”

“我……”席墨想說點兒什麽,但他一急起來就真的說不好話。

陸宇方按住了他的肩膀,“可我又想通了,不管你喜歡不喜歡我,只要我們在一塊的時候是開心的就好。”

“你真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他強調。

可席墨是知道的。

陸宇方緊張或者心裏沒底的時候就是這樣,裝作若無其事自顧自的大講特講,把所有的可能和不可能都包括進去,完全不給對方插話的機會。

也不給自己在對方面前崩盤的機會。

跟表白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樣。

這實在太讓他心疼了。

於是擡起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喜歡的。”他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是喜歡你的,陸宇方。”

陸宇方楞了兩秒,突然蹲下身去。

席墨被他拉著也蹲了下去,“怎麽了?”

陸宇方啞著嗓子回答:“被喜歡的人表白了,腿軟。”

這個周末席墨半點兒也沒打算放松。月考的覆習內容少,成績算是陸宇方硬給他拉上來的,可期中考就不一樣了,半個學期的東西不是那麽快就可以消化掉的。大量需要背誦的文科知識和可以鋪滿半張床面的理科卷子,還是讓他有些吃不消。

他有些後悔自己沒有早點覆學了。雖說媽媽拖人給自己塞進重點班是花了點時間,但終歸是因為自己矯情過頭沒有勇氣回去,一拖再拖地過了國慶。

席墨開始厭惡過去的自己了,那個沒有遇到陸宇方之前的自己。

今天周六,陸宇方一大早就被家裏人拖著去鄰市喝喜酒了,要隔天上午才回來。走之前死纏爛打地跟席墨約好了打電話的時間。

早上十點,下午三點,傍晚六點,晚上九點。

其他時間都用QQ聯系。

席墨擡眼看了下桌上的鬧鐘,已經快十點十分了,手機還沒有動靜。

他低下頭繼續寫題。

還沒寫兩行,陸宇方就來電話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電話剛接起來他就劈頭蓋臉地一通道歉。

席墨笑著靠向椅背,“你到啦?”

“還沒十點就到了,”陸宇方應該是在戶外,聲音有些散,“一進門就被拉著去問候了全世界,我家親戚真多,笑得我臉都僵了。你在幹嘛呢?”

席墨:“刷卷子。”

陸宇方:“學長如此認真,我會有危機感的。”

席墨:“你還要臉麽段一同學。”

陸宇方:“在你面前不要。”

席墨笑了。

陸宇方:“我明天中午就到家,下午跟蔣城約好了兩點半去圖書館,你也去吧?”

席墨:“嗯,正好問你題。”

陸宇方頓了頓,聲音又開始黏糊糊了:“怎麽你見我就是為了講題啊?”

席墨憋笑:“那不然呢?”

陸宇方:“學長你學壞了啊!”

席墨:“是啊,我們班班長教的啊,你要算賬找他去。”

陸宇方:“那算了我認輸了。你們班班長又帥又厲害,我打不過他。”

席墨笑出聲。

陸宇方:“啊虧大了!我應該視頻通話的!都看不見你笑了!”

席墨:“你這樣大呼小叫的沒關系麽?”

陸宇方:“沒事,我媽打發我出來買紅糖,要煮什麽甜湯。”

席墨:“那你動作快點啊,回去該挨罵了。”

陸宇方:“反正挨罵了有你安慰嘛,嘻嘻。”

席墨:“幼稚。”

陸宇方:“對啊,我三歲半嘛。”

兩人又磨磨唧唧了一會兒才掛電話,席墨一擡眼,已經十點半了。

中午他也有個飯局要去。

媽媽對他這次的月考成績挺滿意,就約了幫忙他塞班的那位謝叔叔吃飯。

爸爸也會去。

他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他們一家三口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是什麽時候了。

今年春節嗎?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日子不知道已經持續了多少年,他有時挺不明白的,這樣互相厭惡的兩個人當初究竟是怎麽在一起的。

離母親來接自己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他理了理思緒繼續刷卷子。

中午飯吃撐的陸宇方開始犯困。前幾天積累下來的瞌睡蟲手拉手繞著他飛。魏蘭英看不得他精神萎靡的樣子,就讓人帶他去睡了個午覺。陸宇方瞇著眼睛定好了手機鬧鐘,準備睡個半小時就起床刷作業,畢竟期中考覆習資料真的很多。

席墨之前給他留言,說要跟家人去應酬吃飯不能玩手機,他也就不去打擾他。沈入夢鄉之前,他恍惚地又想起了昨晚席墨答應參加校運會的事,心裏一暖,撐著眼皮給他發了句話才睡過去。

那頭,席墨對著一桌子不認識的叔叔阿姨強顏歡笑著。他不理解他們的話題,不理解他們的笑點,這原本應該是個答謝宴,可看起來卻好像跟自己沒半點兒關系。除了剛開始媽媽讓他抓著橙汁敬了一圈人,就沒他什麽事了。

爸爸顯得更尷尬了。

在座的大部分是媽媽的朋友,爸爸認識的似乎沒有幾個,於是他賠笑著喝著恭維著,席墨都替他難受。

於是,他找了個機會向媽媽提要求,說要回家覆習功課。

楊茹同意了,然後淡淡地說了聲:“讓你爸一塊兒回去吧。”

可席建安居然不走。

他灌下一杯茶後看著楊茹的身影對席墨說:“你自己打車回去,我得在這裏盯著。”

席墨皺眉,“盯什麽?”

席建安估計是喝多了,沒顧忌聽話的人是誰,壓低嗓子惡狠狠地說:“老子這綠帽子戴夠了。”

席墨楞在原地。雖然他倆吵架的時候沒少說這個,可這卻是父親第一次毫無顧忌地當著他的面說這樣的話。

“爸你喝醉了。”他伸手扯他,“回家吧。”

“你松手!”席建安甩開他的手,“我讓你自己回去你聽不懂嗎?”

這一甩的力道有些大,席墨踉蹌了幾步,撞倒了身邊的椅子。屋子裏的人都轉頭看了過來。

楊茹瞇起了眼,眉頭擰了起來。

席建安似乎清醒了一些,看著兒子頓了頓開口,“沒事吧?”

席墨的手臂被撞得有些疼,又被一屋子的人註視得非常不自在,再加上母親看過來的眼神裏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滿,他的情緒一下子緊繃了起來。

他彎腰扶起椅子,一把抓過椅背上的書包,擡起臉硬扯出一張笑臉說:“叔叔阿姨你們先吃著,我先失陪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包廂。

身後傳來楊茹笑著圓場的聲音:“剛和我說要回去覆習功課呢,這孩子總算是想要爭口氣了,也算不辜負謝總的一番美意啊……”

席墨加快了腳步。

他只想要逃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沖出酒店大門,他攔到一輛的士車鉆了進去報了目的地。情緒的波動還沒有平覆下來,他有些慌亂地從書包裏撈手機和耳機。

他需要音樂讓腦子冷靜下來。

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他看到了陸宇方的留言。

“一想到運動會能跟你一起跑就巨高興。我先睡個午覺,醒了找你。”

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毫無節制的越湧越多。

他低下頭咬著唇,握成拳頭的手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車子一到小區門口,他瞅了眼計價器,塞給司機一張五十元鈔說了聲“不用找了”就奪門而出。

午後的秋陽依舊熱辣辣地曬著大地。席墨卻覺得自己渾身涼得發麻。

手機嗡嗡嗡地響了起來。是陸宇方。

他顫抖著手按下通話鍵。

“下午好,”陸宇方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沒我騷擾的這幾個小時學長想我了麽?”

席墨剛止住的眼淚嘩啦啦地又湧出來了。

他原本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他跟父母這樣的相處模式已經很多年了,對他們的冷漠和忽視也已經習慣了。今天的場面他也不是沒遇到過,可為什麽心裏的那份委屈和心酸就強烈得好像要把自己吞噬掉呢?

可這電話一通,他就知道原因了。

因為他有他了。

他不需要再一個人扛著這些了。

“學長你怎麽了?”陸宇方聽出了他壓抑著的啜泣聲,“發生什麽事了?”

他的聲音裏滿是焦慮,席墨緩了緩氣息才回答:“沒什麽,跟我爸媽吵架了。”

“吵什麽了?”陸宇方不太信,“你不是考得挺好的嗎?你跟他們說顧老師表揚你了嗎?”

“沒有,跟這個沒關系的,我們吵慣了,你別擔心。”席墨又吐了口氣,抹了抹眼淚。

“我能不擔心麽?你都……”哭了。

陸宇方吞掉了最後兩個字。

“真沒事,聽陸大媽講幾個笑話就好了。”席墨笑了笑。

“席墨,”陸宇方的聲音又低下去,“我知道你心裏有事,你不說我不逼你,可是你……你能不哭了麽……”

他頓了頓,“我現在就恨自己沒翅膀了。”

席墨咬咬牙,“嗯,沒哭了。早知道不接你電話了,臉丟大了。”

陸宇方低低地笑了笑,“那我改天也在你面前大哭一次,就扯平了。”

席墨笑了。

“你在哪兒?”

“家樓下。”

“這麽大太陽站樓下幹嘛,快回去。”

“嗯。馬上進電梯了,信號可能會差點兒。”

“嗯,沒事,我等你。”

席墨按了十二樓,緩緩關上的電梯門照出了他紅著的雙眼。電話那頭傳來的了有些嘈雜的背景音,很熱鬧的樣子。

“陸宇方。”他輕輕地開口。

“嗯?”

“我想你了。”

☆、近墨者黑

我想你了。

陸宇方楞住了。他只覺得血液沖上了腦袋,把腦子裏所有的東西都刷沒了,只剩下席墨的聲音在回響,心裏有一絲甜蜜慢慢地化開,帶著他全身都有些發軟。

他笑著放下手上的筆靠向椅背,故意嘆了口氣說:“學長,你這樣太犯規了。”

“我又怎麽了?”席墨一邊開門一邊問。

“連著兩天給我發這麽大的糖衣炮彈,我這小心臟受不了啊。”

席墨哼了一聲,“我的心臟天天都這個待遇,你懂麽?”

陸宇方樂了,“我怎麽沒看出來我的魅力這麽大啊?”

席墨在沙發上坐下,“那您真還低估了自己的實力了。”

陸宇方頓了頓,說了聲“你等我一下”就把電話掛斷了。

席墨楞楞地看著暗下去的手機,覺得他應該是被大人們叫走了。

被泡腫的眼睛有點發酸,倦意也隨之襲來,他把頭靠向了沙發。迷迷糊糊正要睡著的時候,手機又嗡嗡震了起來。

陸宇方的QQ視屏通話請求。

席墨揉揉眼讓自己清醒一些,然後接通了電話。

“Surprise!”陸宇方的俊臉覆蓋了整個屏幕,然後迅速拉開,“看到我開心嗎?”

席墨笑了。

陸宇方笑嘻嘻地看著他,“看起來是挺開心的,嘿嘿。”

“你在哪兒?”席墨問,“怎麽這麽安靜?”

“我在二樓。”陸宇方賊賊地笑著,“我跟他們說要個安靜的地方寫作業,他們就讓我到樓上了。”

他把手機對著房間轉了一圈兒,“這是我大表哥的房間,他在英國念碩士。”

“一家子學霸。”席墨看到了跟墻一樣高的兩個大書櫃。

“嘿嘿。”陸宇方又把攝像頭對準了自己。

“學長你把手機拿近點兒我都看不清你了。”他又開始黏糊糊地說話了。

“你什麽時候近視了。”席墨有些窘,但還是照辦了。

手機屏幕裏靠近了的臉,烏黑的眼睛正看著自己,長長的睫毛扇啊扇,把陸宇方的心撓得癢癢的。

“我明天見到你的時候能抱你一下嗎?”他的大腦再一次拒絕控制自己的嘴巴,然後如願以償的看到了屏幕那邊躲開的眼睛和泛紅的臉。

“你是不是睡傻了?” 席墨遮住了攝像頭,屏幕黑成一片。

“誒誒誒,把手拿開,害羞了也不能犯規遮攝像頭啊。”陸宇方哇哇叫。

席墨低低地笑著,“沒掛你電話已經很給面子了。”

“你想掛我電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打車回家!快拿開。”

席墨挪開手看著他,“你什麽時候這麽霸道了?”

“一直!”陸宇方直勾勾地盯著他,“不準躲我。”

席墨一陣羞赧,移開視線說:“我該寫作業了。”

“行,那你朝我笑一笑。”陸大尾巴狼一改剛才的霸道總裁範兒,笑得很諂媚。

“你這個毛病究竟是怎麽來的?”席墨皺眉,“哪有天天逼人笑的。”

“我看你笑了才安心。”

於是,陸宇方看到屏幕上席墨略帶難色的臉逐漸平靜下來,然後他垂下眼,像想到了什麽似的,嘴角上揚到一個很好看的弧度後,才又望向屏幕。

這一秒,陸宇方連呼吸都忘了。心底竄出一道小火苗,點燃了血液一般撩起了他一身的雞皮疙瘩。

席墨又被他盯得面紅耳赤,垂下眼問:“看夠了吧,我可以去學習了麽?”

陸宇方憋了半天擠出一句話:“我不能保證明天見到你的時候會做出什麽了……”

“你這是在暗示我明天不要出門?”

陸宇方的表情立刻哀怨起來。

“好了好了,掛電話了,都幾點了你還讓不讓我好好覆習了?”

“學習和我哪個重要?”

“學習。”

“我就知道!”

席墨輕笑著,準備掛電話,“六點見。”

“什麽六點,是三點!”那頭的大尾巴狼立刻又嚎起來了。

“現在已經快兩點半了陸主任,您已經兩次不按約定時間打電話了。”席墨雖然被他嚎得有些心軟,但理智還是在線的,“六點見。”

陸大尾巴狼撅了撅嘴,“……好吧。”

視頻通話結束。

席墨摩挲著發燙的手機,心跳也慢慢穩了下來。

屋子一下子靜了下來,他起身去洗了把臉,然後拎起書包走回房間。他不想再浪費時間在那些無用的思慮上了。為了他自己,為了守護著他的陸宇方和蔣城,為了不讓顧老師失望,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考好期中考。

事實證明,陸宇方太低估中國婚宴的可怕了。

不到六點他就被拖出門了,在酒店裏又被拉著問候了全世界,笑得他臉都僵了不說,頭也快被親戚們拍傻了。這還沒完,大人們又把照顧滿世界跑的三個小娃娃的任務交給他和另外一個表姐,剛上大學三年級的表姐高冷地懶得去搭理小屁孩,所以陸宇方就得硬著頭皮跟著,不能碰這個,不要爬那個。

六點的電話變成了一張以三個娃娃為背景,陸宇方苦著臉看鏡頭的照片和一條黏糊糊求安慰的語音,而發過來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

席墨剛接到送來的外賣,就拍了張食物的照片和一張摸頭的表情給他。

又過了一會兒陸宇方才回:我快被折騰死了T-T都沒時間看手機。

席墨:你別老惦記著手機,該幹嘛幹嘛,等完事了再說吧。

陸宇方: 55555你不想我了!

席墨:是啊,我腦子裏現在全都是函數在飄。

陸宇方:……我要撕了你的卷子!

席墨:顧女王在微笑。

陸宇方:……

席墨:乖啊,去當好哥哥吧,做事要專心。

陸宇方:……我明天一定要!!!

席墨不想去猜那三個感嘆號代表什麽了。

他放下手機快速扒飯,作業還剩下一半多,他得抓緊時間。更重要的是,他要在父母回家之前把自己收拾好關進房間裏。

他一點也不想看見他們。

沈迷在學習裏總是會忘記時間的流逝,再加上陸宇方沒有打擾他,席墨一整個晚上都學得很投入。耳機裏傳出來的是交響樂,這種時而激昂時而舒緩的曲子總能讓他效率大增。

解決掉化學卷子之後,他吐出一口氣,伸了伸懶腰。一看時鐘,已經十點了。

扯下耳機線,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耳朵,他望向緊閉的房門。遲疑了一下,起身走過去,打開了一條縫。

客廳靜悄悄的,不像有人回來的樣子。

可他一拉開房門走出去,就看見躺在沙發上的父親。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向廚房倒了杯熱水又走回房間。腳剛踏進房門口,席建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墨……”

他停住腳步看向父親。

席建安沈默了一陣子,才又說了一句“沒事,你去覆習功課吧。”

席墨沒有遲疑的進屋,關上了門。

陸宇方的視頻電話到十一點才打過來,用腦過度倦意很重的席墨已經躺在床上了。

“忙完啦?”他坐了起來,瞇著眼睛看屏幕。

“你睡了?”陸宇方盯著他的臉,“怎麽看起來這麽沒精神?”

“刷題刷傻了……” 席墨揉揉眼。

“你究竟刷了多少題了?我今天下午才做了不到四張卷子。”陸宇方哀嚎著。

“不到四張?!我一整天才做了六張!而且還有不會做的!”席墨覺得自己硬生生被變態學霸氣醒了。

“嘿嘿。”變態學霸笑了笑,“這個學習力不是我能控制的,明天我教你唄。”

“我現在不太想跟你說話。”席墨移開視線。

“別啊!我都憋了八個半小時了!”陸宇方立刻嚎了起來。

席墨輕嘆了口氣,看著他,“你折騰一天不累麽?”

陸宇方笑得開心,“本來是累死了,覺得我沾床就會睡著,可是我一看到你就精神了。”

“這麽說我的臉有紅牛的功效了。”

“嗯,兩瓶紅牛!笑一下頂三瓶,哈哈。”

“婚宴好玩嗎?”

“不好玩,菜倒是挺好吃的,我都要撐死了。”

“能不拉仇恨麽?我晚上吃的可是盒飯。”

“那我明天請你吃大餐唄。”

“好啊。”

陸宇方看著屏幕上的人,眼睛幾乎已經瞇成一條線了。

“你是不是真的很困了?那趕緊去睡吧。”

“咦,這麽快就肯放過我啦?”席墨撐開眼皮。

陸宇方撅了撅嘴,“誰讓我的臉沒有紅牛功效……”

席墨彎了彎嘴角,“你的臉……有安神功效。”他頓了頓,“今天晚上不會做噩夢了。”

陸宇方看了他一會兒,眉頭舒展開了,笑道:“嗯,夢裏有我就更好了。”

席墨笑了,“那我努力試試。”

“哈哈哈。晚安。”

“晚安。”

席墨放下手機,伸手關掉了燈。

周天下午兩點,陸宇方已經站在席墨家樓下了。

席墨看到他的時候,他正躲在樹蔭下,偏著頭側靠在自行車上,不知在想什麽。

“陸主任,還停車麽?”席墨撐著門開口叫他。

陸宇方回過神朝他看去。

灰白小格的套頭衫,深色牛仔褲和黑色斜挎包。

他彎起嘴角,推著車走了過去,“你今天真好看。”

席墨被這麽措手不及地塞了口糖,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也開始打量起他的衣著。

灰白大格子的襯衫裏是白色的T恤衫,淺藍色的牛仔褲,黑色的雙肩包。

陸宇方把車停好出來的第一句話果然就是“默契啊,情侶裝啊我們!”

嬉皮笑臉的。

席墨白了他一眼往前走。

陸宇方湊了上去,“昨天晚上夢到我了麽?”

“沒有。”

“可我夢到你了呢!”

“哦?”

“嗯,我夢到你抱了我一下。”

“白日夢吧?”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陸宇方你這張嘴真是越來越沒遮攔了是吧。”

“又沒別人,嘿嘿你害羞了是吧。”

“滾。”

“光天化日之下能抱你一下麽?”

“你說呢?”

陸宇方不說話了。

席墨擡眼看了他,只見到他略微暗淡的眼神。

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就又開口扯了別的話題來說了。

又是……這個樣子。

圖書館的學習點還是在老地方。蔣城這一次沒帶什麽零食,除了幾瓶飲料和一大包他說用來提神醒腦的棒棒糖。三人學習小組的效率非常高,蔣城大部分時間是在自習寫題,陸宇方先給席墨講完了題才開始刷自己的卷子,沒有半句廢話。

席墨趁著休息偏頭看了他一會兒。筆尖在紙上飛快地來回,草圖一個接一個,眉頭偶爾微微一皺,長睫毛分分合合,俊臉沈靜而恬淡。

自己哪裏比他好看了。

感受到了視線,陸宇方看了過來,“怎麽了?”

席墨沒有移開眼睛,只對他笑了笑。

蔣城不知什麽時候去洗手間了,屋子裏只剩他倆。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註視著對方,一股幽幽的暧昧氣息緩緩升起,讓陸宇方的心跳陡然加快了許多。

“學長,”他眨了眨眼睛,“你再這樣看下去,我可要對你不敬了啊。”

席墨笑著垂下眼,“怎麽不……”

“敬”字,被陸宇方堵在了嘴裏。

席墨還來不及驚訝,陸宇方便急急退開,似乎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到。

席墨低下頭撇開眼,呼吸有些急促。

“對……對不起。”陸宇方有些慌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哪有人一親完人就說道歉的。”席墨突然笑了,“難道要我回答沒關系麽?”

說著便越笑越起勁了。

陸宇方被他笑懵了,楞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

席墨擡手伸了過去,揉了揉他的頭,“大尾巴狼耍完流氓把自己嚇傻了?”

“你不生氣麽?”陸宇方睜大著眼睛看他的表情。

“氣什麽?”席墨把手收回來覆上他放在膝蓋的右手,然後偏頭想了想,又說:“氣初吻過於短暫麽?”

陸宇方懸著的心如同放進了一潭溫水裏,總算暖了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現在發現你才是情話高手,一句話的殺傷力抵我十句。”

“什麽殺傷力?”蔣城推門進來,手裏捧著三瓶可樂。

兩人迅速轉過身子,一臉驚魂。看到是蔣城,才松了一口氣。

“瞧瞧瞧瞧,”蔣城搖搖頭,“一副被捉什麽在什麽的樣子。”

“去你的!”陸宇方抓起橡皮朝他扔去,“差點兒被嚇死。”

“是是是,是本燈泡兒的不是,進來應該敲敲門示警一下以免有少兒不宜的畫面。”蔣城把可樂遞給他倆,笑得猥瑣。

席墨接過可樂,一臉平靜地說:“即使有也不會讓你看到的。”

陸宇方和蔣城都楞住了。

“怎麽?我總不能天天聽你倆耍嘴皮子而沒半點兒長進吧。”他擰開瓶蓋喝了口,邪氣地笑了笑,“近墨者黑,小看我的學習能力了。”

蔣城還一臉懵,陸宇方卻噗地笑了出來,“學長,你不覺得你說這句話有點不合適嗎?”

席墨的笑僵在了臉上,有些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蔣城的腦子這才轉過彎兒來,“近‘墨’者黑啊,哈哈哈哈哈。”

席墨被自己的梗噎到,頓時紅了臉,一時不知道怎麽反應,就放下可樂,抓起筆寫字。

“生氣了?”陸宇方轉過身子湊近他。

“沒有,”席墨搖搖頭,“就覺得被自己蠢到了。”

陸宇方低低地笑了,“學長,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怎麽辦啊?”

席墨擡眼看著他,“涼拌。”

大燈泡蔣城非常識相地背過身去,塞上耳機。

期中考安排在周三到周五,方便老師們利用周末改卷。

城南的大型考試都非常嚴格,全年段打亂走班,按成績按座號按姓氏隨機排序。陸宇方、席墨和蔣城都不在一個考場裏,陸宇方在一樓,蔣城和席墨在二樓。席墨堅決拒絕了陸宇方送自己進考場這種愚蠢黏糊的行為,直接拉著蔣城往樓上走。

陸宇方一臉不爽地站在樓梯口看他倆上樓,蔣城挑釁地沖他挑挑眉,然後伸手搭上席墨的肩膀,直接把陸宇方的臉氣綠了。

一天三科,三天九科,把人考成半個傻子。

最後一科歷史考完之後,全年段發出了解脫一般的吼叫。陸宇方收拾好東西就快步跑回班級,在樓梯口遇到了席墨和蔣城。

“考完啦!”他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