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是體育課。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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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墨看著他從跟前飛奔而過,完全沒發現自己,只好開口叫他。

陸宇方已經沖下五六級臺階,聽到聲音又退了回來,一見到席墨的身影臉上便綻開笑,“你怎麽在這兒!”

席墨朝他走過去,邊下樓梯邊說:“某人遲到了我就上來看看唄。”

“那為什麽不進去?站著等多累啊。” 陸宇方緊緊跟著他,側過臉端詳了一下他的表情,“等很久了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席墨笑了,“我沒生氣,你也別委屈。我剛看了一會兒,還挺有意思的。”

“嘿嘿。”陸宇方笑得開心,“我也是剛開始練習,初三直升以後一直是候補,現在高三的要退役了,就把我們幾個高一的拉上去了。”

“表演賽我們看得到麽?”席墨問。

“這我就不確定了,”陸宇方回答道,“劉老師說主要是給那些參觀團看的,不過到時候應該會有觀眾,可就是不知道會叫誰了。”

“哦。”席墨有些失望,估計自己是看不到他比賽了。

“學長想看麽?” 陸宇方看著他,“到時候我可以去跟劉老師要備份錄像的。”

席墨搖搖頭,“不要麻煩了,你好好練習好好比賽吧。以後多著是機會看的。”

陸宇方點點頭,又笑了。

今天的851路來得很快,車廂裏的人居然也不怎麽多。兩人上車的時候有三個空位,但都不在一起。所以,兩個人就抓著扶手隨著車子搖搖晃晃的聊天。

“作業還剩多少?”陸大媽開口就問學習。

“就剩理科幾道題了,感覺沒思路,不太會。”席墨看了他一眼,“今天作業挺多的,哦對了你的物理卷子還在我書包裏,待會兒下車給你。”

“嗯,”陸宇方回憶了一下作業,“好像是挺多的,那……我們約十點?”

“嗯?”席墨眨眨眼。

“講題啊。”陸宇方皺眉看他,“你不是沒思路麽,我幫你理唄。”

“不用了,我先問問蔣城吧。”席墨搖頭,“你今天很累了,早點睡才對。”

“我不!”陸宇方擰起眉頭,一臉不痛快,“我不要你問別人,我就要自己教你!”

席墨無奈,這可怕的占有欲。

“講道理好嗎?你要忙一個星期的,休息不好會影響辦事的。”

“才不會!我們變態學霸的實力你不懂!” 陸宇方不依不饒。

“你簡直……”席墨無可奈何地撇開臉,然後就聽到了陸宇方委屈巴巴的聲音:“我們今天一共才講幾句話啊……我都要憋死了……”

席墨轉頭,陸宇方正眨著眼睛望著他,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你不想跟我說話麽?”

他的表情很認真,眼睛裏閃著光。

“……想啊。”席墨垂下眼,臉稍稍發燙。被他粘了這麽多天,今天身邊空蕩蕩的倒真是還有些不習慣了。就是這一承認下來,大尾巴狼班長又該嘚瑟上天了。

可陸宇方卻出人意料地沒有任何廢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笑。

席墨也就不再說話。

車子到站之後,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陸宇方還是沒有開口,席墨有些納悶,“怎麽了?”

“興奮過度失語了。”

果然,一開口就沒個正經的。

席墨瞥了他一眼,笑了。

“小墨?”斜後方傳來一聲呼喊,席墨楞了一下轉過頭。

陸宇方也跟著望了過去,看到一個挎著黑色公文包,手提白色塑料袋的中年男人。

“爸。”席墨開口叫他。

他這一叫,頓時把陸宇方炸得有點慌。

男人快步走了過來。

“現在才回來嗎?現在學校抓得那麽緊啊?”席建安打量著兒子邊上的帥小夥子,“這位是?”

“我班長陸宇方。”席墨介紹道,“新班級的。”他補充了一句。

“叔叔好。”陸宇方跟他打招呼,表現得那叫一個根正苗紅。

“班長同學啊,你好你好,你也住這兒嗎?”席建安極少看到兒子跟同學在一塊兒,這次還是個班長,不免有些高興。

這下尷尬了。陸宇方一時找不到說辭,有些慌了。

“他住附近,”席墨輕描淡寫地帶過這個話題,“你今天這麽早?”

“嗯,有個會取消了。”席建安笑了笑,晃了晃手裏的塑料袋,“回來陪你吃飯。”

“那你先回去吧,”席墨神色冷淡,“我和班長再說會兒話。”

“嗯,那你們聊,我去做飯。”席建安也不啰嗦,“班長再見啊,有空到家裏玩。”

陸宇方沖著他的背影喊了句“叔叔再見”,他回過頭笑了笑,快步走開。

席墨沈默著,陸宇方頓時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他對父親過於冷淡的態度再一次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走吧,牽車去。”席墨突然開口,帶頭向前走,“回家晚了你媽媽要擔心了。”

“她才不會擔心呢,”陸宇方跟上,“不讓我吃飯倒是有可能。”

席墨笑了笑,沒有接話。

從樓梯間牽出自行車,陸大媽又啰嗦了一次:“晚上十點不見不散哦。”

“知道了。”席墨笑著推了推他,從自己的書包裏拿出物理卷子塞進他的書包,“快走吧,陸主任。”

“你快上去吧,你爸還等你呢。”陸宇方跨上車,“明兒見。”

“嗯。”席墨點點頭,看著他離開。

陸宇方騎出去十幾米遠了,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樓前的那個人還在,還那樣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他朝他揮了揮手。

他也朝他揮了揮手。身後一整座樓的燈光,把他的身影映襯得有些孤單。

陸宇方的心一陣酸疼。他是很想掉頭回去,但總覺得有些不妥。於是一咬牙,腳一使勁兒,沖出了小區門。

由於跟家人報備過,方靜對兒子的晚歸沒什麽意見,只是囑咐了幾句要他註意安排時間別太累別落下功課。

陸大學霸吃飯洗澡完畢後,只用了兩小時不到就掃蕩了所有作業,連帶著把筆記本也整了一遍。擡頭一看鐘,發現還有40多分鐘才到十點。他站起來伸了伸懶腰,拿出英語書開始覆習單詞和課文背誦。一個單元還沒有念完,手機響了。

是蔣城。

“咋啦?”陸宇方接了起來。

“老班你忙完了沒有啊?物理卷子最後兩題給我講講唄。”蔣城似乎在啃東西,邊講話邊咀嚼。

“嗯,來吧。”陸宇方蓋上英語書,抓來了擺在一旁的卷子。

一通講解之後,蔣城就開始東拉西扯班級的事情了。陸宇方習慣他的叨叨,也就有一搭沒一搭地嗯嗯著,直到他說起了今天李絮和辛昕在物理課上說的事情。

“我覺得嘛,你得收著點兒。”蔣城哢哧哢哧地啃著剛沒有吃完的蘋果,“雖說這社會進步了觀念開放了,但畢竟不能接受這事兒的人還挺多,你別看辛昕那群人整天腐啊基啊的,真遇上了未必真能心平氣和。”

“那你怎麽就能心平氣和?”陸宇方反問他。

“說實話啊,其實我也不平靜了那麽一陣子的。”蔣城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可你這不是第一次遇到喜歡的人嘛,我說什麽也得支持啊是不是。誒你說你從小到大那麽多漂亮妹子圍著轉,怎麽就喜歡上個男的了呢。”

陸宇方笑了笑,“我也不懂為什麽,喜歡就喜歡了。”

蔣城呵呵地笑了,“愛情啊,果真是盲目的。”

“誒不過老班你可真得想好了啊,”他突然嚴肅起來,“你這硬把人家掰彎了可得負責到底的啊。”

陸宇方楞住了。

他這算是硬把席墨掰彎了嗎?

因為對他的喜歡來得太過於猛烈,他從沒有冷靜地去思考過這個問題。可席墨對自己的各種舉動都沒有表現出反感,甚至……

他想起了那一天的十指相扣。

可他還是不敢確定。

“餵,說話啊。”蔣城喊他。

“你說我是不是真有點兒太自以為是了……”他皺起眉低語。

蔣城楞了楞,“自以為是什麽?”

“就你說的,硬把人家……”

“我說您老現在糾結這個問題是不是遲了點兒啊?”

“不遲啊……他也從沒說過接受。”陸宇方覺得自己在這個問題上還挺一根筋的。

“您是瞎吧?”蔣城忍不住噴他,“您天天那樣粘著他他都沒躲,還不叫接受?您對隔壁班鄭巖試試,早把你當瘋子打一頓了。”

“你沒事提那個晦氣鬼幹嘛!”陸宇方想象了一下自己對著鄭巖撒嬌的樣子,頓時惡心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老班啊,席墨這人心思重,你肯定也看出來了。你別急,我看得出來他心裏是有你的。”蔣城想起了昨天他倆操場上的對話,“再說了,這可是關乎人生的大事,也是需要時間攢攢勇氣接受的好吧。”

“啊啊啊啊不想那麽多了,反正現在我只想他開心就好了。”陸宇方撓撓頭,吐出一口氣。

電話那頭的蔣城笑了笑。只要對方開心就好。這倆都想到一塊兒去了還瞎糾結什麽啊。

陸宇方擡眼瞅了瞅時鐘,馬上就十點了。

“不跟你說了啊,我要給他打電話講題了。”他立馬結束話題。

“行行行,好好講啊,明兒見。”

“嗯,明天見。”

奔去洗了把臉,他確認好了所有的資料都在手邊才按下撥號鍵。

可電話嘟嘟嘟地響了半天,一直到掛斷席墨都沒有接。

陸宇方皺起了眉頭。

洗澡去了?可明明約好時間了啊。

於是他耐著性子又等了幾分鐘再打過去,席墨還是沒有接。

陸宇方莫名地有點發慌。

他點開了QQ,發了個問號給他。

依舊沒反應。

應該是有事忙吧。

他自我安慰著又拿出了英語書背單詞和課文。可心不定,學習效率就高不了。半個小時下來,他楞是沒覆習進什麽東西去。

手機屏幕還是黑的。

門外傳來老媽催促著自己睡覺的敲門聲,陸宇方應了一聲,準備去洗漱。

電話突然嗡嗡響了起來。

席墨。

陸宇方手忙腳亂地接了起來:“餵?”

“對不起,我睡著了。”席墨低低地說著。

“哦,沒事,那你繼續睡吧。”陸宇方聽出了他濃重的鼻音,像是剛睡醒一般。

又像……剛哭過。

滿肚子的疑問,突然開不了口了。

席墨嗯了一聲。

可他沒掛電話。

陸宇方也就抓著手機坐著沒動。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著,一句話也沒有。

墻上的掛鐘“噠噠噠”地響了不知道多久,席墨突然開口了。

“陸宇方,”他說,“謝謝你,晚安。”

還沒等陸宇方反應過來,電話就已經掛斷了。

他楞在那裏。

這……什麽意思?

這電話打了比不打還讓他不安。

皺了皺眉頭再回撥,席墨已經關機了。

於是,陸宇方十六年來,第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陸宇方撐著眼皮打著哈欠,牽著自行車走出自家小區。車把上掛著一個大大的水壺,那是奶奶早上看他精神不濟給他泡的一壺洋參茶。

他揉揉眼睛晃晃腦袋,醒了醒精神,跨上自行車蹬了起來。

路過公交車站的時候,他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陸主任。”恍惚間聽到這麽個耳熟的稱呼,他瞇著眼看了過去,然後楞住了。

嘴都忘了閉上。

空蕩蕩的公交車站裏,站著個席墨。

幻覺?

陸宇方停下車,合上嘴使勁兒眨了眨眼。

席墨看他楞在那裏,只好自己走過去,擡手遞給他一個小袋子,“給。”

不是幻覺。

陸宇方看也都沒看就伸手接了過來,“你怎麽在這兒?”

“給你送早餐。”席墨笑了笑,指了指他手中的袋子。

陸宇方這才低下頭看那一個熱乎乎的東西。

煎餅馃子。

陸宇方驚呆了。牛媽煎餅馃子攤兒離學校近,可離席墨家卻有五六站的距離。這一來一去包括等排隊,最最少也要半小時。

“你幾點出門的?”他問。

“沒多早。”席墨笑了笑,“我今天一醒來就想吃。”

“今天就不騎車了吧?”他又說,“我看你精神不太好。”

陸宇方也覺得自己有點懵。

“行,那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停車。”他把早餐和水壺遞給他,自己又把車子騎回了去。

席墨抱著兩個暖和的東西,走回公交站。

今天來這一趟是對的。

昨天晚上,他爸媽又大吵了一架,家裏的東西被砸得亂七八糟。他躲在房間裏堵著耳機哭到睡著。醒來發現四個未接來電和QQ上七條帶問號的留言,才想起自己錯過了什麽。

陸宇方的電話接通後那一聲急沖沖的“餵?”又把他停下的眼淚給逼出來了。門外的爭吵已經結束了,靜悄悄的一片。按照慣例,媽媽應該已經摔門出去了,而爸爸應該在默默收拾滿屋子的狼藉。

可他一點兒也不想出去求證。

“哦,沒事,那你繼續睡吧。”

陸宇方這麽說著。他明明就等了很久,明明就已經慌了,卻壓住了所有的疑問若無其事地跟自己說“沒事,你繼續睡吧。”

心化成了一池溫水,洶湧地從眼眶裏流了出來。他按了手機禁音,蜷起身子抖成一團,憋了半天調整好氣息,才擠出一句“謝謝你,晚安”。

謝謝你。

多傻的一句話啊,可當時的他就是想表達這樣的一種心情。這世上還有人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感覺真的好溫暖。

“在想什麽呢?”陸宇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熱氣呼在他的側臉上。

席墨回過神來,把煎餅馃子遞給他,“沒什麽,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那可不嘛,”陸宇方咬了口煎餅,沖他努了努鼻子一臉委屈,“正事兒沒做好睡不安穩。”

“對……”席墨皺了皺眉。

“誒快打住!”陸宇方制止他,繼續啃煎餅,“我不愛聽啊。”

“那待會兒在車上給我說說吧。”席墨看著他補充道,“題。”

“嗯。”陸宇方點點頭。

席墨看得出來他有些不開心。因為那張每天像不落的太陽一般的笑臉,今天始終沒出來。

“我又猜不透你在想什麽……心裏有點慌……”

這是他在看電影那天對自己說的話,也是唯一一次那麽明顯地表露出不安。

席墨突然有些心疼了。

他想讓他開心起來。

可……該怎麽做?

陸宇方吃完了煎餅,稍微有了點兒精神。剛想轉頭跟席墨說句話,下巴突然就被人勾住了。

垂下眼,便見到席墨含笑的眼睛。

他正伸著食指勾著自己的下巴,鴉羽一般的睫毛輕輕地扇著,嘴角綻開出一朵花,“來,美人兒,給爺笑一個。”

他這樣說著。

陸宇方傻在了原地。

☆、VVVIP級的待遇

“你別笑了!”席墨推了推陸宇方。他只是突然想起來他之前說過什麽隨意撩一下會挺高興之類的話,一時腦熱就動手了,沒想到這個人自從被自己“調戲”了之後就笑個沒完沒了。

笑得他都覺得自己蠢了。

“難得你肯逗我一次,我開心嘛。” 陸宇方臉都要笑僵了。

“你只是開心?”席墨窘得不行,“這分明是取笑!你究竟停不停!”

“好好好。”陸宇方深呼吸想收住笑,但忍了半天還是失敗了。他一想起剛才的那一幕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又抽起來。

小白兔調戲大尾巴狼。

“哎呀我放棄了,你就當我顏面神經失調好了。”

空蕩蕩的公交車搖搖晃晃的,車窗外照入金色的陽光,灑在陸宇方的身上。他斜靠在座椅上,腿上放著書包,左手架在前座椅背上,右手隨意地擱在身側。藍白色的校服外套敞著,白色的襯衫解開了最頂上的兩顆扣子。風吹動著他的頭發,挑亂了些許發絲,仿佛在席墨的心尖上掃了幾下。

心臟撲通撲通撲通,震耳欲聾。

鬼使神差一般,席墨伸出左手,搭在了他的右手上。

然後輕輕的,握住了。

陸宇方這下笑不出來了,他瞬間瞪大了眼睛,觸電一般地直起身子,迅速地掃了一眼右手,然後慌忙移開眼睛。

耳根處紅成一片。

席墨笑著垂下眼,直了直身體,挪了挪書包,擋住了兩個人的手。而書包下,陸宇方翻轉了手掌,握住了他的。

於是,一個低著頭,一個看向窗外,兩張假裝若無其事的臉,紅成一片。

直到要下車的那一刻,陸宇方才驚醒一般地說:“啊!我忘了給你講題了!”

席墨抽回手,起身背好書包,偏頭看向他說道:“看來我今天要被顧女王和陳老板請去辦公室咯。”

“我馬上就給你講!從這裏一路講回班級!”陸宇方是見識過這兩位老師教育沒完成作業的學生的。

那真叫一個狗血淋頭。

他才舍不得席墨去受這個罪。

“快,卷子拿出來!”他一把抓住席墨的書包,強迫他拿出作業來。

“陸主任,咱能先下車嗎?”席墨任憑他扯著書包也沒停下腳步,硬是把人帶下車。

“快快快!”陸宇方催促著。席墨從包裏拿出了數學和物理練習卷,遞給了他,“你不困啦?”

“不困了,比喝了三瓶紅牛還精神!”陸宇方快速掃過空白的題目,把席墨拽到身邊,“你聽仔細了啊。”

席墨點點頭,湊了上去。兩個人慢慢地往教室走去。

今早之後,陸宇方又為老師們添了一條拿來教育學生的好例子。

參觀團來了。

聽課的老師巨多。高一3班作為年段尖子班幾乎節節課都被大批老師圍觀。坐在最後一排的席墨每節課邊上都有位老師坐著聽課,緊張得他連記筆記都手抖。馬克這節英語課的是聽說課,內容是購物。陸宇方,陳皓和辛昕的即興小劇場讓聽課老師們如癡如醉,交頭接耳讚不絕口。

“這才是英語教學啊!活學活用!”

“是啊!那個Lucas很不錯啊語音非常自然。Cindy也很活潑。”

身邊的老師嗡嗡嗡地評論著。

席墨看了眼陸宇方的身影,默默地替他高興了一番。

午自習,陸宇方和辛昕作為學生代表,被請去座談會交流學習經驗了一個多小時。回來的時候陸宇方露出了明顯的疲態。陸奶奶的洋參茶已經沖了三遍水,早已沒了滋味,喝多了還肚子餓。席墨拿出大課間抽空買的一塊小面包,塞給了他。

陸宇方一臉睡意地看著他,笑了笑說:“我先瞇一會兒,下課再吃。”

席墨對於自己讓他睡不安穩這事滿腹愧疚,連忙點點頭:“睡吧,下課我叫你。”

陸宇方閉上了眼睛,把頭埋進臂彎裏,手裏依舊牢牢抓著那塊面包。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體鍛課的時候全體同學又被拉去展示跑操。城南的學生都很懂得給學校長臉,喊口號的時候音量比平時大了好幾倍。解散之後的自由活動時間,席墨去到了圖書館,他把陸宇方的水壺洗幹凈後裝了小半壺咖啡送到了學生活動室。

“我今天簡直是VVVIP級別的待遇嘛。”陸宇方接過水壺的時候笑得無比燦爛。

“好好練,”席墨並不理會他的調侃,“是明天比賽嗎?”

“嗯,今天可能會晚點兒。”陸宇方想了想,“要不你先回去……”

“我在教室等你。”席墨說,“今天那麽多參觀的人,不會有事的。”

陸宇方皺了皺眉,還是答應了:“那我盡量快點兒。”

“嗯。”席墨點頭,然後下樓。

緊趕慢趕的,陸宇方在6點25分沖出了學生活動室。

跑出文體樓的時候,校園裏已經靜悄悄的了.天色昏暗,路燈昏黃,而高一3班的燈,居然是滅著的。

陸宇方慌了,三步並作兩步地往班級跑。

空曠的樓道裏回響著他的腳步聲,從後門處望去,席墨的座位上伏著個人。

“學長?”他開口喚道,聲音居然有些啞。

位子上的人沒有動,陸宇方走了進去。

“學長。”他伸手拍了拍席墨的肩膀,總算把人弄醒了。

席墨擡起頭眨了眨眼睛,見到來人是他就露出笑,“結束啦?”

“嗯。”陸宇方見他沒事松了口氣,“你怎麽不開燈?”

“保安剛來清校了,”席墨揉揉眼睛直起身,“我就關了燈躲起來了。”

躲起來。

陸宇方險些被這三個字萌出一臉血。

“走吧。”席墨站起來拎起腳邊的書包。

“嗯。”

兩人步出校園,陸宇方一路安安靜靜的,席墨居然有些不習慣了。

“很累吧?”他開口問。

“嗯。”陸宇方的聲音沒什麽精神,“不過明天就結束了。”

他眨了眨眼睛,“後天我就可以專心陪你了。”

席墨一陣羞赧,“晚上你早點兒睡吧,今天的作業我沒什麽問題。”

“哦?”陸宇方莫名有些興奮,“這說明學長進步了!”

席墨瞪他,“我怎麽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質疑。”

“嘿嘿嘿。”陸宇方笑了,“我懂我懂,學長當年也是考進城南的。”

“考進來的也比不過某個變態學霸,可以了吧。”席墨非常有自知之明。

“我才覺得臉疼呢。”陸宇方又說。

“嗯?”

“我前天才跟你吹噓我們變態學霸可以同時處理很多件事情的,今天就歇菜了。”他擡手摸了摸臉頰,“這臉仿佛都被自己打腫了。”

席墨低低地笑了。

公交車來了。這班車的人極多,就跟沙丁魚罐頭一樣。司機跟拼命往車上擠的人解釋說,是因為之前的一班車壞在半道兒上了,所以乘客都轉到了他車上了。他使勁兒勸大家等下一班,可歸心似箭的人們還是見縫插針一般地往裏頭紮。

“我們等下一班吧?”陸宇方皺著眉頭。

“嗯。”席墨也不想上去。

所以兩個人就又在秋風裏吹了一陣子。這一次等了挺久,久到他倆懷疑851是不是又中途壞了一輛。

“餓麽?” 陸宇方偏頭問他。

“不怎麽餓。”席墨搖頭,“倒是你,喝了那麽多咖啡,應該餓了吧?”

“有點兒。”陸宇方笑了笑,”不過明天的比賽是自習課開始的,肯定不會那麽晚了。”

“嗯。” 席墨把校服外套的拉鏈拉上來,縮了縮脖子,“那我在圖書館等你。”

陸宇方沒接話。

席墨偏頭看他,“又怎麽?”

陸宇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覺得今天過得跟做夢似的,為了驗證不是夢我還掐了自己好幾下。”

席墨盯了他半天,問:“你是不是累傻了?”

陸宇方笑出聲,“好像是。”

席墨也笑了。

陸宇方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七點半。方靜皺著眉頭一邊給他熱飯一邊嫌棄他的臉色難看,命令他今晚必須早睡。陸宇方挨著爺爺奶奶撒了會兒嬌就趕緊先去洗澡吃飯了。

有參觀團來,各科的作業量都少了那麽一點兒,匯總起來也就是少了許多,陸宇方寫完的時候才九點多。他把辯論賽的資料再細細地整理了一下,就收拾書包準備睡覺了。

去洗漱前,他把手機打開了,回來之後就發現指示燈在那兒閃啊閃的。

“各位領導晚安,我先睡啦。”他轉身跟全家道了晚安,然後就迅速關門關燈抓著手機鉆進被子裏。

置頂的對話框裏只有簡單的幾個字:“早點睡,晚安。”

時間是9點31分。

20分鐘之前。

陸宇方想都不想就開始耍賴了:求學長哄睡。

手機屏幕全暗下去之前,席墨回了:你三歲麽?

陸宇方笑了:三歲半。

席墨:幼稚。

陸宇方:才三歲半能不幼稚麽?

席墨:……

席墨:別鬧了快睡覺。

陸宇方:那你跟我說晚安。

席墨:晚安。

陸宇方:是“說”

席墨:……

席墨:(語音)晚安,陸三歲半。

陸宇方嘴角帶笑,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晨,睡得踏實安穩的陸宇方精神飽滿的醒個大早。一開房門就聞到了濃郁的饅頭味兒。魏蘭英起了個大早給孫子蒸了他最喜歡的豆沙包。陸宇方顧不上洗漱就回房給席墨發短信說今天的早餐有著落了,讓他千萬不要又那麽早出門去買。

洗漱回來就看到手機裏躺著回信:“嗯,我等你。”

嗯,我等你。

陸宇方楞是看著這四個字和倆標點符號傻笑了半天,直到奶奶喊他吃飯才戀戀不舍放下手機出去。

“下周是要月考了吧?”陸明在沙發上翻報紙。

“嗯。”

“喲,你也會關心兒子學習了啊?”魏蘭英看了他一眼。

“瞧您這話說的,”陸明擡眼,“雖然我能幹的老婆把兒子教育得半點兒心都不用我操,這偶爾關心一下也是必須的嘛。”

“爸,您奉承我媽的時候能不帶上我麽?”陸宇方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豆漿。

“臭小子你學著點兒,”陸明揚起下巴看兒子,“追女孩子的時候可有用了。”

“你關心一下孩子就要順帶攛掇著他早戀是吧。”方靜從廚房裏出來,端著剛出鍋的第二籠豆沙包。

“這怎麽能叫攛掇呢?”陸明笑著說,“再說了我就不同意早戀這種說法,愛情這種東西哪裏有分什麽早晚的。現在的家長,孩子念書的時候不讓人談情說愛,大學一出來就要人結婚生子,還讓不讓人活。”

“我現在十分慶幸陸科長您公務繁忙沒空染指我教育兒子。”方靜斜眼他。

“好了好了。”陸遠山開口了,“觀點不同各抒己見嘛,別就吵起來了。”

“我沒想吵。”陸明低下頭去繼續看報紙,“家規第一條,老婆說的都是對的。家規第二條,如果不同意老婆說的,請參看第一條。”

方靜立刻被他氣笑了。

“陸宇方你看到了嗎?這就叫段數高。”陸明頭也不擡繼續洗腦兒子。

陸宇方給老爸豎了個大拇指。

吃飽飯後,陸宇方拿著倆食品袋裝包子。蔣城也愛吃陸奶奶的豆沙包,所以他就多抓了一個。

“你帶這麽多去學校幹什麽?”方靜邊收拾碗筷邊問他,“沒吃飽啊?”

“給席墨和蔣城帶的。”陸宇方把塑料袋紮好,“誰讓我奶奶蒸的豆沙包天下無雙的好吃啊。”

魏蘭英在一邊樂呵呵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方靜懶得吐槽這一對馬屁精父子。

“Like father, like son.”陸宇方順口接上英文翻譯顯擺。

“誒,對了,那個席……席墨?是叫這個名字吧?”方靜想起了什麽,“他那事兒解決了嗎?”

“啊?什麽事?”陸宇方眨眨眼,有些心虛。

“我說你這個人辦事能不能靠點兒譜”方靜皺起眉瞪他,“他不是被高年級的同學……”

“哦那件事啊,顧老師都知道的。”陸宇方不由自主地又開始幫席墨說話,“那事兒就不是他的問題,是他原來班級那些人發神經。”

“哦?發什麽神經?”方靜來了興趣。

陸宇方一時半會兒想不到什麽有利的說法,便開始耍賴:“哎呀,我以後再跟你說吧,要遲到了。”

“這才幾點……”方靜白眼他,“不說就不說,裝什麽好學生。”

“我本來就是好學生,不是裝的。”陸宇方義正言辭地指出母親的錯誤。

為了不讓席墨傻等,他發了條短信才出門。

一見到席墨站在樓旁的身影,他的心就暖成一片,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揚。他按了按車鈴,席墨聞聲擡起頭來。

眼神觸到陸宇方身影的那一刻,席墨的臉色就亮了起來,抿起的薄唇往邊上拉開,眼角微垂。

“早。”他稍稍退開一點路,看著他在面前停下,然後轉身打開防盜門。

“早!”陸宇方沖他偏頭一笑,把車子推了進去。

“誒你們家物業會不會找我收租啊?”出來的時候他問。

席墨想了想,“搞不好會哦。”

陸宇方楞在那裏,“那我牽走?”

席墨噗嗤地笑了,邁開步子往前走,“學霸怎麽這麽好騙啊,傻乎乎的。”

陸宇方看著他的背影皺起了眉,“學長會騙人了!”

“是啊,”席墨扭過頭眨眨眼,“那還敢不敢跟騙子學長走啊?”

陸宇方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樣子的席墨,略無賴的語氣、揚起的眉毛和狡黠的眼神。

“那騙子學長管飯麽?”他問。

“管啊。”席墨笑著轉回頭。

“有飯管飽麽?”

“管!”

“那我就沒有理由不跟了。”

陸宇方追上騙子學長的腳步,又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這一次,席墨沒有躲了。

兩人相視一笑。

“在被你拐跑之前,還是我先管飯吧。”他把書包敞開,席墨把手伸了進去。

“兩個?”

“一個給蔣城,他特愛吃這個。”

“哦。”席墨放回去一個,順手拉上了書包拉鏈。

“下周月考緊張嗎?”陸宇方問。

“還行吧,反正才剛回來上課,顧老師應該不會太跟我計較,我期中考爭取考好一點,不拖後腿。”席墨咬了口豆沙包,細細咀嚼著,“好吃!”

“有我在你拖不了後腿的。”陸宇方笑著說。

“您能別對我那麽有信心麽?”席墨瞥了他一眼。

“我是對我自己有信心,沒有陸大學霸教不會的學生。”

“你說這話會得罪多少老師你知道嗎?”

陸宇方挑挑眉。

“我覺得嘛,學習就這麽回事兒,你用心了,方法對了,自然差不到哪兒去。那些成績差到匪夷所思的,絕大部分都是懶的,從小偷懶長大了自然就找不到對的學習方法,惰性入骨髓也就不可能學得好。”

“而那些總覺得自己已經使出洪荒之力卻依舊沒達到自己想要的成績的,大部分就是方法問題了,但也不能排除某些人對某個科目天生沒有領悟細胞。我始終相信勤能補拙,但更推崇自我探索取巧著學。”

變態學霸發言完畢,席墨也啃完了包子。

“我們凡人到達不了你們學霸的境界……”

公交車還沒有來,他從書包裏拿出一盒牛奶,把吸管戳好遞給陸宇方,然後又拿出一盒自己喝。

“我吃過早餐的。”陸宇方楞了一下。

“我特意給你帶的,你喝不喝?”席墨吸著牛奶,擡眼看他。

“喝!”陸宇方咬住吸管,沒第二句話。

又一臉爛柿子笑。

辯論賽的觀眾,是高一年10個班每班的前6號。席墨這個插班的53號自然是沒有機會看的。他去年的學號是7,可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他凝了凝神,拿出作業寫。即使考不到7號,也要努力遠離53。

“那個……”身邊響起了弱弱的女聲,席墨擡眼,是班上一個他還沒有記住姓名的女孩子。

“有事?”他直起身子問。

“我……我有個問題。” 體委林琪看著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差點兒說不出話來。

“嗯。”席墨眨眨眼,認真地等著下文。

“我聽男生說,你短跑很厲害,能報名參加運動會嗎?”對著這張臉,林琪的內心在瘋狂尖叫,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運動會。

短跑。

席墨先是一楞,下意識地就想開口拒絕。但一看到女孩眼裏滿滿的期待就有些說不出口了。

他微微皺眉,笑得有些尷尬地說:“我剛覆學,目前只想先把學習趕上來,其他的……還沒想那麽多。”

他有些為難的樣子在林琪眼裏又成了另一道美瞎眼的風景。她覺得自己內心裏的小人已經尖叫到嘶啞跪著捶地了。

“沒關系沒關系,你先考慮著,”林琪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表情不要崩壞,“運動會在期中考之後,我也就是先來跟你打聲招呼。”

她吸了一口氣平覆心情,“要報名的時候我再跟你確認吧。”

“嗯。”席墨沖她笑了笑,點點頭。

林琪覺得自己已經飛升了。

開學一周來,陸宇方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席墨身邊,粘人度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男生們倒還好,跟他接觸的機會挺多,可女孩子們就基本沒跟他直接對過話了,除了辛昕李絮幾個位子比較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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