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是體育課。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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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上了席墨的脖子。

“松開。”席墨移開身子,從他的臂彎裏鉆了出來。

陸宇方一臉驚愕,“你躲我?!”

“我這是躲麽?”席墨擡眼看他,心卻被他眼裏的失落刺了一下。

“我勾了那麽多次你都沒躲的!”陸宇方皺起眉。

“你不嫌熱麽?”席墨一臉平靜。他怎麽可能告訴陸宇方,自從昨天他回家好好審視了自己的心態以後,光是回想他的聲音和笑臉都會讓他心跳加速了。

更不要說是勾肩搭背這麽親昵的肢體接觸。

“前幾天更熱呢。”陸宇方的不滿表現得更明顯了。蔣城在一邊看不下去了,“誒誒註意點兒影響,老班你這要屠單身狗也挑個地兒好嗎?。”

陸宇方定定地看了席墨一會兒,妥協了。

“我要吃雞肉卷洩憤。”他邁開步子往前走,“學長請客。”

席墨松了口氣,蔣城拉著他跟了上去。

不遠處,林暉冷眼看著那三道身影,哼了一聲。

走出食堂的時候,預備鈴響了。蔣城嗷了一聲,三人拔腿就跑。

下節是顧女王的課。

果然,火急火燎沖到教室門口,就看見顧寧一身白襯衫黑西褲加一雙黑色細高跟站在講臺上了。

冷酷到無以覆加。

見到門口喘著大氣的三個人,顧寧嘴角一挑,“喲,我們陸大班長最近皮得慌嘛。”

陸宇方剛要接話,席墨卻搶先了:“顧老師,是我不好,我拉著他倆去小賣部的,要罰圈兒罰我就好。”

別說陸宇方和蔣城了,顧寧也楞了一下。她沒想到才經過一個星期,這個靦腆得連自我介紹都不行的男生居然敢站出來頂包了。

“行啊,念你是初犯就繞個三圈兒吧。”她笑瞇瞇地把視線移到了陸宇方臉上,“陸宇方,我讓你好好帶著新同學,你就這麽帶的是吧。”

陸宇方被她笑得頭皮發麻,“顧老師,我辦事不利,我加倍自罰,六圈。”

“那語文課呢?”顧寧還在笑。

“十圈!我自罰十圈!”陸宇方就知道自己逃不掉這個。

“顧老師,我也自罰五圈,”蔣城也開口了,“貪戀美食而忘記學生的本分,該罰該罰。”

“行,都挺自覺,進來吧。”上課鈴適時的響了,顧寧總算把視線移開。三個人立馬迅速回到位子上,半句話都不敢再多講。

席墨沒想到,本想著一人擔下責任的自己卻是被罰得最輕的一個。

十圈。

他有些擔心地看了陸宇方的背影一眼。

那,就陪他跑吧。

下課鈴一響,陸宇方就在全班同情無比的眼神裏被顧寧召進了辦公室。

“你知道他為什麽休學嗎?”顧寧把教材放在桌上,坐在轉椅上旋過身,開門見山。

“大概知道一點。”陸宇方一楞,沒料到顧女王以這個話題開頭。

“知道?”顧寧挑眉,“他倒是對你挺坦誠的。”

“其實他人挺好的。”陸宇方不由自主地要為他辯解。

顧寧笑了。

“我沒說他不好。”她靠向椅背,“他去年的班主任是我大學同學,他的事情我大概了解一點。”

陸宇方不說話了。當班幹部多年,他知道老師們對這類“問題學生”的態度是什麽樣的。

“校長把他安排到我們班的時候,我還是有些擔心的,所以讓你多帶帶他。”顧寧擡眼看他,“你帶得挺好。”

陸宇方怔住了。他望向班主任,想看看她這句話是不是帶了自己沒聽出來的諷刺意味。

“他開朗多了。”顧寧替他省了麻煩,“雖然頂包這事有點蠢,但我看得出來,他在咱班適應得挺好。你辛苦啦。”

陸宇方懸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唇邊掛起了一抹笑。

顧寧看著他明顯松了口氣的表情,不由得失笑,“看來我平時真是太兇殘,把我們校草陸都嚇懵了。”

陸宇方連忙搖頭,馬屁立刻跟上:“不不不,女王您才不兇殘,您這是嚴格,嚴師出高徒,臣這是心甘情願被教育。”

“這張破嘴。”顧寧揚手作勢要打他,陸宇方剛要躲,卻看見她轉椅一扭抓起紅筆開始改作業了。

“去吧,預備鈴了。”她頭也不擡。

“臣遵旨,臣告退。”陸宇方還是要皮一下的。

“你沒完了是吧。”顧寧立刻斜眼他。

“不敢不敢,謝謝顧老師,我先上課去了。”陸宇方連退三步轉身出辦公室。

“對了,下午都繞三圈就行了。”背後傳來顧寧的聲音。

“好的,”陸宇方笑了,“謝謝老師。”

一出現在班級門口,就見到蔣城和席墨焦急的眼神。

“老班,沒事吧?”生物於老師一般都是踩著上課鈴進教室的,蔣城也就不顧上什麽課前紀律直接開口問了。

“沒事兒。”陸宇方走回座位坐下。

“真沒事兒?”蔣城狐疑地看著他。

“嗯。”陸宇方一臉平靜。

“誒你這樣我更不放心了。”蔣城皺起眉,“顧女王到底怎麽罵你了,你不說出來我……”

“好了好了,於老師來了。”陸宇方把他的身子扭了回去,“午飯說。”

蔣城點點頭,朝他聳眉,示意他看席墨。

陸宇方回過頭,席墨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眼裏滿是擔心。

“沒事兒。”他心裏一暖朝他笑了笑,“你倆咋那麽操心命呢。”

席墨擰起了眉。

“午飯跟你們細說,現在別瞎想了好好聽課。”

語罷,他便扭過頭去聽課了。

可覺得自己給陸大班長抹了黑的席墨,楞是沒能上好這節生物課。

三人午餐在食堂解決。

陸宇方把顧寧表揚席墨的話轉述了一遍,順帶著把自己也誇了一通。至於休學的那些東西,他全部都吞到肚子裏了。

“都說了顧女王沒找我麻煩了,你倆怎麽就不信了呢。”陸宇方扒了扒飯。

蔣城白了他一眼,咽下一口飯說道:“你那一副慷慨赴刑場的樣兒能不讓人擔心嗎?席墨都嚇傻了。”

“我沒有。”席墨在一旁辯解,“我只是……”

“你只是恨不得替他去了。”蔣城笑了,“誒席墨,我還真沒想到你會頂包啊。”

“我……”席墨臉有些發燙,“我就覺得我是新來的,顧老師能網開一面。”

“她是網開一面了。”陸宇方接話,“她跟我說下午一人繞三圈兒就行。”

“啊?”蔣城楞了,“誒不是,這麽重要的消息你怎麽剛才不說!”

“我這不是忘了嘛。”陸宇方凈顧著歌頌自己對學長積極正面的影響了,哪裏還記得這事。

“這你也能忘!”蔣城瞪他,“我才說你智商要不夠用了你立馬給我實踐上了啊。”

“跑的時候總會記起來的嘛。”陸宇方回瞪他,“三五圈兒的不都差不多嘛。”

“擱你這運動全能那兒是差不多,擱我這兒就是幸福來得太突然你懂吧。”蔣城把筷子伸到陸宇方盤子裏夾了塊兒肉塞進嘴裏,“唉我得多吃點兒,為下午積蓄能量。”

“怎麽肥不死你呢!”陸宇方怒了,指著他的餐盤控訴道,“你這都三葷零素了還搶我這一葷兩素的!”

“嘿嘿嘿。”蔣城賤笑著,“長身體就該多吃肉的。”說著,又準備把湯匙伸向席墨的盤子。

席墨吃的不多,餐盤裏還有不少菜,看他的動作,便把盤子往前推了推,方便他取。

陸宇方眼疾手快地一手攔住了蔣城的湯匙,一手擋住了席墨的盤子。

“幹什麽?!”他不愉快地皺起眉。蔣城楞了楞,然後心虛地縮回手。

席墨看了他一眼,“我吃不完。”

“胡說,你這一葷一素怎麽可能吃不完!”陸宇方把盤子給他推了回去,“今天光盤不了你別想出食堂。”

“咦喲沒眼看了。”蔣城賊賊地笑了笑,低頭繼續吃飯。

席墨看陸宇方一臉嚴肅,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說:“陸主任,您別急,我明年還選你。”

“什麽主任?”蔣城擡頭問。

“居委會。”這三個字一出口,席墨就開始笑,連肩膀都有些顫。

蔣城楞了兩秒體會了一下精神,隨即也爆笑出聲。席墨被他這麽一帶,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陸宇方被他們笑得有些窘,卻覺得這個他不知幾年前自己給自己的“居委會大媽”設定是有那麽點兒好笑。

“學長懟我的能力真是越來越強了嘛。”他斜了一眼席墨,然後把盤子裏一大塊雞肉挪了過去,“來來來,陸大媽給你加任務,完成不了不放人啊。”

他故意模仿了大媽口氣說話,席墨笑得更厲害了。

“哎喲我肚子都疼了。”蔣城深呼吸平息情緒,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我得去打碗湯緩緩。”

陸宇方用手肘撞了撞正在努力止住笑意的席墨,“誒,別笑了,飯菜都涼了,快吃。”

“嗯。”席墨擡起頭,臉色笑得粉成了一片,眼睛水潤潤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笑成這樣兒了。”

陸宇方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開口說:“我還真是挺喜歡看你笑的。”

席墨這下徹底止住笑了,他看了陸宇方一眼就慌亂地收回了眼神,心撲通撲通起來。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吧。

他在心裏說著。

“我去盛碗湯,”陸宇方端起兩人的湯碗,“你快點吃。”

“嗯。”席墨低頭吃飯沒有看他。

陸宇方看著他的頭頂,又學著大媽口氣說了句:“小夥子,得光盤的啊。”

席墨嗆了一口,又笑了起來。

陸宇方這才心滿意足地去打湯。

蔣城端著一碗滿滿的東西與他擦肩,陸宇方看了一眼,“你這叫喝湯?”

一整碗蘿蔔和排骨小塊兒,湯估計就兩口。

“今天的蘿蔔排骨挺好啊,我撈了半天。”蔣城獻寶一般把碗端到他鼻子前,“我跟你說,我發現這個是有技巧的,勺子必須慢慢……”

“得得得快閉嘴吧,”陸宇方嫌棄地打斷他的叨叨,“你怎麽不把研究這個的勁兒用到學習上啊!”

“學霸就是不會聊天,”蔣城沈下臉,“什麽都要扯到學習上,我找學長去。”

“不準叫他學長。”陸宇方朝著他的背影喊,蔣城轉頭朝他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

“等著我收拾你。”陸宇方憤憤地扭頭去打湯。

他給自己盛了碗清湯放一邊兒,然後將打湯的長勺伸到底,慢慢地輕輕地撈了一下,帶出了半勺排骨和蘿蔔塊兒。

“這還用你教,哼。”陸宇方把底料裝進席墨的湯碗裏,又加了小半勺湯。

正端著兩碗湯喜滋滋往回走的時候,被人攔住了。

林暉。

陸宇方皺起眉,朝座位那裏看了一眼。席墨背對著自己,跟蔣城聊得正開心。

“有事嗎?”陸宇方把視線挪回到林暉臉上。

林暉個子比陸宇方矮,所以陸宇方冷漠地垂眼看自己的樣子,讓他有些窩火。

“我看你們挺開心嘛,”他稍稍往後退了一點,拉平了兩人的視線,“你知道他是什麽樣兒的人嗎?”

陸宇方就知道他要說這個,他按捺住心裏湧起的反感和不耐煩回答道:“他是什麽樣的人我自己會看,不需要學……不需要別人告訴我。”他把“學長”兩個字吞了回去,這個詞現在只屬於那個人。

“等你看清了就來不及了。”林暉笑了笑,“我勸你……”

“用不著你勸,”陸宇方的口氣沖了起來,“就算他是吃人的妖怪,我也樂意讓他吞了,你管得著麽?”

壓根不想再跟林暉說一句話,陸宇方繞過他走了。

“你會後悔的!”身後傳來林暉咬牙切齒的聲音。

這是有被迫害妄想癥啊。

“有病得治。”陸宇方小聲地嘀咕著,沒有回頭。

☆、黏糊糊的學霸

席墨覺得,陸宇方這個人真的是精力旺盛。

過於旺盛。

放學後三個人的繞圈兒硬是被他安排成娛樂活動了。

第一圈兒,勻速跑,全程慢跑放松。

第二圈兒,變速跑,兩個彎道放松跑,兩條直道沖刺跑。

第三圈兒,趣味跑,直道倒退跑,彎道側身跑。

在這之前他還拖著他們做足了十分鐘的暖身運動。

一個原本只需要十五分鐘就能解決的懲罰,拖拖拉拉地進展了將近一小時。

“運動了一小時,老班,我覺得你是替顧女王變相整我們。”蔣城從操場邊地上撈起書包的時候對他說,“我現在肚子都餓扁了。”

“動一動挺好的啊,正好今天也沒體育課。況且我覺得她本來也沒想罰咱們的。”陸宇方從包裏抓出兩瓶礦泉水,一瓶遞給蔣城,另外一瓶直接擰開瓶蓋就遞給了席墨。後者楞了一下,接過來喝了。

“這兩個月我觀察下來,咱顧女王其實也挺佛心的。”陸宇方繼續說,“只要守規矩不踩底線,一般都不會有事兒。”

說著,他背起書包,把席墨喝了小半瓶的水搶過來仰頭就往嘴裏倒。

席墨楞楞地看著他倒光了一瓶水,然後朝自己賊笑。

“還要嗎?”蔣城看他跟渴死鬼一般的喝法,把自己的瓶子也遞過去。

陸宇方搖搖頭,一抹嘴打了一個飽嗝兒。他灌得有點猛,胸口有些發緊,於是順手撫了撫。

席墨微微瞇了一下眼。

“我又沒碰瓶口。”看他一臉不悅,陸宇方有點委屈。

“你這種喝法容易嗆水。”席墨看了他一眼就往前走,“我又不介意瓶口。”

陸宇方跟上去,側臉看他笑得諂媚,“那我以後不這麽喝了。你笑一個唄。”

席墨被他看得發慌,擡手擋開他的臉。

“幼稚!”

“我就幼稚。”

兩人同時開口,陸宇方的聲音還有些大,把蔣城吸引著回了頭。

回頭看了一眼就立馬又轉回去了。

“誒誒誒,這還沒出學校呢!二位能不能收斂點兒。”蔣城搖搖頭,“這年頭的燈泡難當啊,這啥時候該亮著啥時候該暗著,我還得好好琢磨琢磨。”

陸宇方剛想說什麽,就被不遠處的一位老師喊住了。

“校門口等我啊。”他邊交代邊朝老師那裏跑去。

席墨加快腳步走到蔣城身邊與他並肩,“你是怎麽忍受這個人這麽多年的?”

“怎麽?嫌他煩啦?”蔣城笑著看他。

席墨搖搖頭,“只是還有點不習慣。”

“我也還有些不習慣。”蔣城輕笑了一聲,“我還真從沒見過他粘人的樣子。”

席墨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就沒開口。

蔣城沒在意,繼續說道:“他從小到大都優秀,人長得帥,性格又好,圍著他轉的人多了去了,我從沒見他對什麽人上心過。我和他老鐵了十幾年,他那麽輕易地就把我甩一邊兒拉著你去食堂,說實話,那天我還真有些吃味兒的。”

他側過臉去看席墨,果然一臉愁雲。

“餵,咱現在已經是鐵三角了我才口無遮攔的啊,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啊!”

席墨點點頭,眉頭松了一些。

蔣城滿意地笑了笑,又說:“誒我跟你說啊,據我的觀察,陸宇方對你應該是一見鐘情的。”

“啊?”席墨呆了呆,腳步停住了。

“很吃驚吧?”蔣城樂了,“別說你了,我估計連他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

席墨的臉紅了起來,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蔣城哈哈大笑起來,“哎喲,你倆真太有趣了。”他把手插進校服口袋裏倒退著走,示意席墨跟上,“誒我能八卦一下麽?老陸對你的心思我明白了,那你呢?”

他頓了頓,“你能接受他嗎?”

席墨的步子慢了慢,但沒停下。

蔣城一問完就覺得自己逾越了,只好觍著臉笑道:“不回答也沒關系,我也就是見不得他……”

“我其實沒想太多的。”席墨開口打斷了他,神色平靜的回答,“只要他還理睬我,我就會努力讓他開心。”

蔣城的心被揪了一下。他之前是知道了他的故事,但體會不到他的那份悲涼,直到現在。

“你別告訴他這些,”席墨笑了笑,“他肯定得跟我急。”

“嗯,我不會的。”蔣城也笑了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你很好,別多想。我信老陸的眼光,因為認識你我也很開心。”

最後這句話把席墨感動得不輕。

“謝謝你。”他笑了。謝謝你不討厭我。

兩人慢悠悠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發現陸宇方也正從教學樓樓道裏出來,一見到兩人身影就拔腿奔了過來,“對不起對不起,等很久了吧?”

“劉老師找你幹嘛?”蔣城邊走邊問,“辯論賽?”

“嗯,說這周的參觀團裏有個共建校,要來個表演賽。”陸宇方看了眼席墨,“明天起密集訓練,午休,自習課和放學。”

“咦喲可真會挑時間,都要月考了。”蔣城努努鼻子。

“嗯,我也頭大。”陸宇方也一臉愁雲慘霧,“我都沒時間給學長輔導了。”

席墨一楞,“你在擔心這個?”

“不然我要擔心什麽?”陸宇方眨眨眼。

“席墨你有所不知啊,”蔣城替他解釋道,“這個變態學霸呢,大考前是不怎麽覆習的。可恨啊……”

“所有空閑時間都占了,半點餘地都不留。”陸宇方皺著臉看著席墨,“你說怎麽辦?”

“我自己可以學。”席墨嘆了口氣,“我當年也是考進城南的。”

“可我就想陪你嘛。”

陸宇方一撒嬌聲音就黏糊糊的,把蔣城雷了個外焦裏嫩:“啊啊啊我沒聽見我沒聽見我沒聽見。”

“誰讓你聽了!”陸宇方一掌拍了過去,打在他的書包上。

蔣城嘿嘿地笑著,踩上了公交站的臺階。

“咦,老班你今天沒騎車麽?”他轉身問。陸宇方騎車上下學多年,之前自己還住在學校附近的時候也是天天跟著他騎的,初三年搬家後才改搭公交車。

“騎了啊,”陸宇方回答,“停在他家樓下呢。”

蔣城楞了楞,“你的意思是,你每天騎車去他家樓下,然後跟他一塊搭公交車來學校?”

“有什麽問題嗎?”陸宇方一臉理所當然,席墨卻有些不好意思了。

“嘖嘖嘖。”蔣城搖搖頭,“屠狗屠得真不客氣,很快就要方圓十裏內寸狗不生了。”

“沒辦法,用飄柔就是這麽自信。”陸宇方擡手學廣告順了順自己那一頭不存在的長發,朝蔣城挑眉一笑。

蔣城做嘔吐狀,“席墨你再不管管這人就要騷上天了。”

陸宇方轉頭朝席墨一陣媚笑,席墨忍著笑手一擡“啪”的一聲拍上了他的腦門,“又沒吃藥吧。”

這一下拍得不重,陸宇方也沒躲,只是繼續看著他眨眨眼,“學長沒餵我吃唄。”

席墨噗地笑出聲。

蔣城白眼一翻,“啊我不行了,膩歪死了,803你快來!”

公交之神聽到了他的呼喊,一前一後送來了803和往陸宇方席墨家方向的851。三人迅速告別,擠上了車子。席墨家離學校也就四個站的距離,這輛851今天運氣賊好一路綠燈,兩人很快就又下車了。

往自家樓走去的時候,席墨開口了:“你能不耍無賴了麽?班長的光輝形象都要塌光了。”

陸宇方低低地笑了,“那你能多笑笑麽?”

“這有關系麽?”席墨轉頭看他。

“我一耍無賴你就會笑,自己沒發現麽?”

席墨楞了楞,“我笑不笑很重要嗎?”

“嗯,很重要啊。”陸宇方一臉陽光,“我喜歡看你笑嘛。”

席墨低下頭躲開他的視線,憋了半天才說:“你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這樣兒……”撩我啊。

“不能。”陸宇方笑得可不要臉了,“改天學長也試試這樣對我唄,我肯定很開心。”

“幼稚鬼。”席墨低語著,耳根滾燙。

他掏出鑰匙打開防盜門,陸宇方走了進去,把自行車牽了出來。

“我走啦,”他大長腿一擡跨上車,“晚上我會好好想想怎麽安排才不耽誤事兒。”

“什麽事?”席墨抓著防盜門看他。

“給學長輔導功課啊。”陸宇方笑得開心,“這可是大事兒。”

“你忙你的,別操我這裏的心。”席墨皺眉,“辯論賽是代表學校的,別亂來。”

“咦喲,小看我了。”陸宇方挑眉嘚瑟道,“我們這種變態學霸級別的,同時處理幾件大事兒都是沒問題的。”

席墨斜了他一眼,轉身進樓。

“路上小心點。”

陸宇方笑著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才蹬車離開。

第二天,陸宇方果然開始了瘋狂忙碌模式。

除了校辯論隊表演賽的準備,學生會和團委的白老師還讓他到處去幫忙。陸宇方從小學開始就被老師有意無意地培養著,當年一進初中部班主任老師就直接指派他當了班長,說是小學的老師們一致推薦的。他工作能力強,辦事效率高,協調組織能力也很優秀,人緣極佳,顧寧在接班之前也沒少聽初中部的同事們誇他,所以班長這個位子她也沒有考慮過別人。

一整個上午,除了早晨一起來上學,陸宇方就沒跟席墨說上幾句話,都是一下課就抓著材料什麽的往外跑,預備鈴響過了才沖回來,連課間操都不見人影。體育課的時候,更是被白老師直接從體育老師李林那兒把人提走。李林愛校如命,一切以大局為重自然沒有半點兒意見。顧寧見他忙,也就下旨近期不追究他遲到曠操之類的問題了。

蔣城當然對陸宇方的這個狀態見怪不怪了,席墨卻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一本正經工作的他。雖然沒怎麽說上話,但陸宇方出班級之前和進班級之後必定會跟他打聲招呼。

“我走啦。”

“我回來啦。”

笑得跟爛柿子一般的臉。

體育課下課之後他和蔣城去了趟小賣部,就順便給他帶了一盒牛奶,比大部隊早一步回到班級正坐在座位上奮筆疾書計劃表的大尾巴狼班長,沖著他倆差點兒把尾巴都搖斷了。

午餐時間,陸宇方總算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學長我累。”打飯的時候他緊緊跟在席墨邊上,逮著機會就撒嬌。蔣城遞給他一個“我懂你”的眼神,跟他倆拉開了那麽一點點兒距離。

“你省省吧,蔣城說就這點兒強度的工作量是壓不死你的。”席墨瞥了他一眼,嘴角帶笑。

“豬隊友。”陸宇方不滿地瞪了眼蔣城的背影,然後把視線移回來,哀怨地看著席墨。

“行了行了,”席墨笑了,擡手拍了拍他的頭,“班長辛苦啦。”

“叫我名字。”陸宇方也笑了。

“憑什麽你叫我學長,我叫你名字啊。”席墨不理他。

“你想讓我叫名字也行啊,”他低頭湊向他的耳朵,“席墨席墨席墨席墨席墨。”

陸宇方的奪命連環覆讀機叫法和噴在耳朵上的熱氣把席墨的心跳弄亂了幾秒,他嫌棄一般的皺眉推開他的臉,“……你還是叫學長吧。”

“嘻嘻。”陸宇方一臉得意。

“陸宇方。”

後頭傳來一道女聲,兩人都回過頭去。

“方……靜學姐。”陸宇方跟她打招呼。

“中午我班上有點事,大概會晚到20分鐘,到時候你跟於渺先組織一下。”方靜走進他倆,朝席墨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劉老師看過辯題了,選了三個,你們中午先看看。”

“好的。”陸宇方點點頭。

“中午見。”方靜交代完事情就轉身離開去找同學排隊買飯了。

“這是高三的學姐,辯論隊的一把手,”陸宇方跟席墨介紹道,“關鍵是,她跟我老媽同名同姓,每次叫她我都心驚肉跳的。”

“哦?”席墨擡眼看他,想了想又問:“你的名字?”

“嗯,我爸媽的姓,中間加了個‘宇’,就是‘與’的諧音,”陸宇方點頭,在手心裏寫字,“怎麽樣,秀恩愛秀得很有創意吧。”

“嗯。”席墨點點頭,有些羨慕地說,“你爸媽感情真好。”

陸宇方一眼看出了他眼底的落寞,對自己昨天語文課時候的猜想又篤定了幾分。

“還好他倆沒選‘和’字。”他繼續說著,“要不然就成‘路何方’了。”

說著他就唱起來了:“敢問路在何方,路在腳下。”

席墨噗地笑了,擡手肘撞了他一下,“夠了夠了。”

“路在腳~~~~~~~下~~~~~~”蔣城轉頭替他唱完。

周圍的人看了他一眼,然後笑成一團。

午休之前,陸宇方把上午幾個科目的筆記本給了席墨,然後整了整班級紀律就離開了。

席墨翻了翻他的筆記,對比了一下自己的,嘆了口氣。

變態學霸,筆記居然記得比他這個學渣還啰嗦。

他知道陸宇方大多都是為了自己記的,因為跟筆記本前幾頁的記錄量比起來,後面的要細致得太多。筆記本上的字跡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一絲絲的淩亂,可要知道,能在高一3班那麽快的課堂速度裏記下這麽多的東西,這樣的書寫已經算很好了。

席墨用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字,心裏暖暖的。

如果說,自己這些年來經歷的那些亂糟糟的事情能換來這樣一個陸宇方,他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老天爺,謝謝你,不管這份溫暖能持續多久,我都謝謝你。

“席墨。”蔣城在前頭壓低了聲音叫他,“老班的數學筆記先給我瞅瞅唄。”

席墨點點頭,給他遞了過去。

寫了幾分鐘,前門傳來了聲響,四班數學課代表王超探出了個頭:“顧老師讓你們班席墨去趟辦公室。”

全班都轉頭看了過來。

席墨楞了楞,連忙起身。

蔣城仰著頭看他走出教室,微微皺了皺眉。

席墨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顧寧正在打電話。他喊了報告進去之後就安靜地立在一邊等著。顧寧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然後快速結束了通話。

“來一周了,適應得還可以吧?”她拉了把塑料方凳過來讓他坐下。

“嗯,都挺好的,”席墨眨眨眼,“謝謝老師關心。”

顧寧笑了笑,“陸宇方沒少煩你吧?”

“不煩,班長很照顧我的,”席墨頓了頓,壓住了心跳,“蔣城也是。”

“那就好。”顧寧從文件夾裏拿出一張紙,“我看了你的模擬考成績,休息了一年還能考出這樣的成績,很不錯了。”

席墨楞了,“不是才……三十多名嗎?”

顧寧笑了,壓低聲音說:“在咱班三十多名,擱其他班就不是了啊。”

席墨在她臉上看到了一抹驕傲的神色。

顧寧拍了拍他的頭,“我找你來呢,就是想跟你說,過去的事就都過去了,別總掛在心裏,這年頭誰能沒點兒糟心事呢對吧。咱高一3是高一3,跟他高二6沒半點兒瓜葛,進了我的班就都是我的娃,都由我罩著,誰讓我的娃鬧心,我就讓他不好過,你懂麽?”

席墨一臉震驚地消化著班主任女流……嗯霸王一般的言論,心跳得很快,但是很暖。

“所以啊,你別再去管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跟著陸宇方他們好好學,”她又揉揉他的頭發,“我醜話可先說前頭啊,拖班級後腿者,殺無赦,斬立決。”

席墨看著班主任的笑臉,重重地點頭。

自習課被物理老師拿來講題了。物理陳老師是位老教師,比較不喜歡學生借口著參加活動組織活動之類的缺席他的課。陸宇方硬著頭皮去給他請假,被他當著全班的面兒涼颼颼地一通暗諷,什麽“別以為成績好就可以放松,誰知道下一次的第一是誰”之類的。陸宇方長這麽大沒被這樣酸過,心裏有些委屈。

“我又不是去偷懶了……”他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嘀咕,走之前又轉頭哀怨地看了看席墨,“求安慰。”

席墨同情地拍了拍他的頭,“快去吧,我等你回家。”

我等你回家。

陸宇方裝委屈的表情硬生生脆裂成粉末,嘴角迅速上揚,眉眼也彎了起來,整張臉燦爛得幾乎要發光了。席墨又被他笑得有些心跳加速,趕忙垂下眼睛。

“快走,遲到了。”

“那你去圖書館等吧,那兒安靜,”陸宇方頓了頓,“也安全。”

席墨心裏一緊,點點頭。

“圖書館關門前我就去找你。”陸宇方最後說完,抓起書包走了。

李絮趁著物理老師回辦公室拿練習卷的時候,轉頭跟辛昕說:“我怎麽覺得咱校草陸最近跟席墨黏黏糊糊的。”

“我也覺得。”辛昕回答,轉過頭朝席墨看,“總有那麽點兒粉紅泡泡。”

席墨翻練習冊的手頓了一下,腦袋嗡了一聲。

然後他聽到蔣城的聲音:“腐眼看人基唄。我說你們倆沒事瞎評論什麽,男人的友情女人不懂!開玩笑也要有分寸好吧。”

蔣城一臉理直氣壯,噴得兩個女孩有些不好意思。

“席墨你別介意啊,我們倆開玩笑的。”辛昕眨眨眼,李絮也笑得有些尷尬。

席墨朝她倆笑了笑,“沒關系的。”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不要顯得那麽心虛。

陳老師捧著卷子進了教室,這個話題總算告一段落。

☆、應給你的回應

城南的圖書館跟其他學校的不太一樣。為了方便平時始終忙碌在教室裏的學生能有多一點時間借閱書籍,它一直開放到6點,比放學時間還要晚30分鐘。圖書館藏書不少,閱覽廳也挺大,頗有點大學圖書館的風格。尤其特別的是,閱覽廳的角落有個透明的茶水間,裏頭有臺自動意式咖啡機,刷餐卡進門,再在機子上刷十塊錢就可以喝到一杯現煮的咖啡,所以很多學生也喜歡放學到這裏來寫作業,即使沒花錢買上一杯,也能在濃濃的咖啡香裏頭裝會兒小資。

席墨在閱覽廳裏呆到了最後一刻,陸宇方都沒有出現。他收拾好書包走出文體樓的時候,校園裏也幾乎空蕩蕩的了。天色已經很挺暗了,學校裏的路燈閃了閃亮了起來。他望向教學樓,亮著燈的教室寥寥無幾,但不包括高一3班。

學生活動室在文體樓頂樓。他轉身擡頭看了眼,果然燈火通明。

說好了圖書館關門前可以回家的。

席墨嘆了口氣,又走進文體樓。他不來找自己,自己就去找他吧。

文體樓有六層,席墨踩在五樓樓梯上的時候就聽到樓上的聲響了。他放慢了腳步仔細聽了聽,捕捉到了陸宇方的聲音,那是在英語課上朗讀課文時候的音色,清朗而明亮:“再華麗的語言也掩飾不了錯誤的言論,請對方辯友不要再逃避了,剛才貴方三辯的邏輯有明顯的漏洞,……”

席墨走到了學生活動室的門外,悄悄地探了探頭。

學生活動室裏有個舞臺,是方便學生練習的。臺下有十多排桌椅,坐得下兩個班的學生。

現在,舞臺上坐著正反方8位選手,臺下有一位男老師一邊看著臺上的選手說話,一邊在筆記本上寫字。席墨猜他應該就是辯論隊的指導老師劉老師了。

劉老師寫下最後幾個字,然後低頭看了眼腕表。

“好了,大家停一下。”他招呼選手們下臺來,“幾個問題我先說一下,然後我們明天再繼續。”

學生們下臺來圍住他聽點評。

席墨靜靜地看著陸宇方。他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或者插嘴說上一句話,或者笑著拍拍邊上同學的肩膀。

這是個不一樣的陸宇方。

不是那個粘著自己耍無賴求安慰的陸宇方,也不是那個在球場上狂灌三分球後朝他挑眉嘚瑟的陸宇方,更不是那位居委會大媽陸宇方。

眼前這個陸宇方散發著自信的光芒,在一堆尖子生裏也顯得格外不一樣。

這麽優秀的一個人,居然說喜歡自己。

席墨悄悄退回陰影裏,聽自己的心跳。

即使追不上你,我也會努力拉進距離。

總結完畢,大家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陸宇方看了一眼時間,頓時汗毛都豎起來了。

6:17。

他拎起書包拔腿就往外跑。

“劉老師再見,大家再見!”

他沖出學生活動室直奔樓梯口,“完了完了完了!”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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