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是體育課。 (5)

關燈
啦,當我沒說,你別又緊張了。”

席墨:“我沒有。”

陸宇方:“還說沒有,臉都紅了。”

席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望向鏡子。

鏡子裏的那個人瞪大了眼睛回望著自己。

沒有紅啊。席墨皺了皺眉,然後立刻意識到自己又被人戲弄了一番。

陸宇方:“哈哈哈哈哈,有人真的去照鏡子了是不是!”

席墨:“滾!”

這下好了,臉真的燒起來了。

席墨把手機扔到了一邊,起身出房間倒水喝。手機窩在床上,叮咚個沒完沒了。

“嘻嘻,跟我在一起很開心對吧!”

“你笑了是不是?”

“是不是嘛!”

“誒不會是惱羞成怒了吧?”

“學長”“學長”“學長”“學長”“學長”

“席墨,我錯了嘛,你不要不理我呀。”

“你再不說話我可就打電話了啊!”

席墨再一次抓起手機的時候,正好看到了最後一行字,還來不及反應,電話真的就過來了。他不由得失笑,但還是接了起來:“餵。”

“真生氣了啊?”

“你幼不幼稚?”

“幼稚幼稚,你說多幼稚就有多幼稚。”

“唉。”

“學長你能不能不要這麽高冷啊?”

“我哪裏高冷了。”

“你這樣還叫不高冷?我那麽努力逗你開心了,你都不給點反應,我很挫敗的好吧。”

“我很開心啊。”

“哦?是嗎?”

“嗯。”

“那你笑一個我聽聽。”

“幼稚。”

“又說我幼稚,我哪裏幼稚了?”

“哪兒都。”

“行行行,幼稚幼稚,你高興就好。”

“怎麽搞得好像我欺負你似的。”

“我樂意讓你欺負,可以了吧?”

席墨被氣笑了,氣息透過話筒傳到陸宇方的耳朵裏,讓他也笑了。

“你笑了。”

“嗯。”

“真好。嘻嘻。”

席墨不得不承認,陸宇方成功地讓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很多。

“誒,我媽喊我了,先掛了啊。”陸宇方突然壓低了聲音,“下午見啊!”

掛掉電話後,席墨擡眼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跟那個人講話的自己居然可以露出這樣的笑臉嗎?那現在心裏那種暖烘烘的似乎要溢出來的感情,就是喜歡嗎?

陸宇方,我喜歡你嗎?

我,可以喜歡你嗎?

陸奶奶的天氣預報沒有辜負人。午後,雨真停了,陽光稀稀落落地從雲縫裏灑落,雲層薄了許多,偶爾能窺見藍天。

為了不讓陸宇方久等,席墨提早下了樓。才剛出電梯門,就看到他正靠著自行車站在防盜門外了。

“不是說不騎車的嗎?”席墨打開門走了出去。

“我沒說要騎啊。”陸宇方笑了笑,把車子鎖好,“擱這兒不會丟吧?”

席墨想了想,轉身又開了防盜門,“你還是放樓道裏吧。”

鎖好車,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向公交站。

“你明天要幹什麽?”陸宇方在身後問他。

“今天都還沒過完你已經在操心明天了嗎?”席墨扭頭看他,笑了。

“我這叫安排計劃。”陸宇方加快腳步與他並排。

“我沒什麽安排。”席墨的生活單調得連他自己都無力吐槽。

“那我們去看電影吧,”陸宇方試著讓自己的語氣足夠輕描淡寫,“他們說最近有部挺好看的。”

“行啊,”席墨也沒多想,“叫蔣城一起嗎?”

“叫他幹嘛,當電燈泡嗎?”

席墨緩下腳步擡眼,陸宇方正一臉純良地看著他。

純良?

席墨覺得他差條尾巴就是大灰狼了。

見他又不說話,陸宇方又有些不安了。他立刻嬉皮笑臉地掩蓋住眉宇間的失落說道:“好嘛好嘛,叫就叫唄。”

席墨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你為什麽會……”

喜歡我?

最後三個字還是說不出口,可陸宇方卻瞧出了端倪。

“為什麽喜歡你嗎?”他自顧自地接下去,“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想跟你待著,待多久都可以。”

席墨沒接話。陸宇方心裏突然一空:“覺得我煩?”

席墨頓了頓,搖搖頭:“我……怕你煩。”

“我煩什麽?你嗎?”陸宇方笑了,“這怎麽可能。”

“久了你就煩了,我這人無趣得很。”席墨看了他一眼,自嘲地扯扯嘴角。

見他一臉落寞,陸宇方腦子一熱突然就惱了:“我和蔣城不是他們,別把我們倆跟那兩個變態相提並論。”

席墨被他吼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臉色唰地變白了。

公交車吱呀地停在了他們面前,席墨立刻逃一般地自己先上去了。陸宇方嘖了一聲,也擡腳上去。

“你躲什麽?”他擠到席墨身邊,皺著眉。

“我沒躲。”席墨連頭都不敢擡,抓著扶手的指節泛白。

陸宇方嘆了口氣,“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樣的話。”

席墨的頭更低了,陸宇方甚至感覺他把身子又往遠離自己的方向挪了一些。

“對你來說,他們就這麽不可觸碰嗎?”他一把將他扯了回來,“咱不是約好了一起面對這些的嗎?”

席墨微微擡眼看他,然後輕輕地點點頭。

“你嚇不跑我的,”陸宇方彎了彎嘴角,“我還比較擔心自己嚇跑你。”

席墨知道他的意思,垂下眼沒有接話。

一路無言地來到圖書館,蔣城已經在門口等著他倆了。蔣城家離圖書館很近,還有個姑姑在這裏當領導,他爸媽為了讓他沾點兒書卷氣從小就把他往這裏趕,所以他跟裏頭的工作人員都很熟。一位被蔣城稱作李哥的工作人員把他們領進了一間小閱覽室裏,這裏只有在工作日的時候開放給老年人使用,周末一般沒有人。

蔣城果然從書包裏掏出一堆零食,惹得陸宇方白眼不斷,“也虧得這裏只有我仨。”

蔣城皮皮地笑著,“李哥說了,不留半點垃圾就行。再說了,我又沒讓你們都吃完。”

陸宇方把作業放到桌上,擡眼看他,“先說好了,學一個小時,茶歇十分鐘。”

蔣城狗腿地給他和席墨分別遞上一瓶飲料,“遵命遵命。”

席墨看了眼陸宇方手上的可樂,把自己手上的芬達遞了過去。

陸宇方楞了一下,“給我?”

“你不是說你喜歡喝這個的嗎?”席墨眨眨眼,“是我記錯了?”他微微偏過頭回憶著,皺了皺眉。

陸宇方這才想起來自己表白的那天晚上為了緩解氣氛胡扯過這麽一句話。

“老班的最愛是可樂,”蔣城開始從書包裏一本一本地撈書,“看來席墨你還不夠了解他。”

“我從今天起喜歡喝芬達!”陸宇方一把奪過席墨手中的瓶子,把自己的塞給他,然後擰開蓋子猛喝了一口。

席墨楞楞地消化了他這一系列動作,笑了。

“幼稚。”他把可樂放到一邊,翻開作業本,嘴角的笑一直沒下去。

陸宇方擰好瓶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蔣城瞇著眼睛看著兩人的互動,“喲呵,我這是辛昕附身了還是咋的,怎麽好像看出點基情來了。”

陸宇方抓起一包薯片就往他身上丟,“就你話多,快寫。”

進入學習狀態之後,時間總是過得挺快,再怎麽說都是重點中學重點班的學生,自制力還是強的。陸宇方準備了十幾道物理典型題,對著席墨和蔣城仔仔細細地講解了一番。蔣城腦子轉得快,吸收也快。席墨停了大半年的課,光是回憶覆習舊的知識就比蔣城多花三分一的時間。陸宇方自是半點不耐煩都沒有,蔣城也在一旁幫他,兩個多小時下來總算是把問題弄明白了。

“哎喲咱這真是沈迷於學習不可自拔啊。”蔣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扭了扭脖子,“看這一桌子東西,還真是一口沒碰啊。待會兒一人分點兒帶走啊,我可不背回去。”

陸宇方順手一抓,幫席墨擰開了可樂瓶蓋,遞給了他。席墨被題目虐得暈乎乎的,沒想太多接過來就喝了。

“餓不餓?”陸宇方遞給他一塊威化餅,“用腦過度吃點甜的就好。”

席墨搖搖頭,眼睛還盯著最後一道題目,模糊不清地回答:“不吃。”

陸宇方也沒再廢話,自顧自喝起他的芬達。

蔣城盯了他們倆一會兒,伸手拆了個棒棒糖塞進嘴裏,不鹹不淡地說著:“老班啊,你這如果要彎也得提早通知哥們兒一聲啊。”

席墨和陸宇方同時一驚。席墨瞬間握緊了筆,把視線死釘在作業本上。陸宇方則擡起頭看向蔣城:“什麽意思?”

蔣城笑了笑,含著棒棒糖有些含糊不清地說:“咱倆從小一起長大,你撅個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放什麽屁。你對他的態度,就像當年幼兒園的時候對喜歡的何老師一樣,要多黏糊有多黏糊。”

“有這麽明顯嗎……”陸宇方嘀咕著擰起眉,“連你都看出來了可人家還不信呢。”

蔣城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把糖從嘴裏拿出來:“等等等等!你這是承認了?!”

陸宇方一臉平靜地看向他:“嗯,我是喜歡他。”

席墨僵在那裏一動不動,心跳劇烈,臉整個燒起來了。

蔣城沒想到自己的一句打趣話居然捅出了這麽大事。他咽了咽口水,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那麽幾圈兒。陸宇方雖然看起來一副波瀾不驚大義凜然的樣子,可兩人畢竟相識多年,蔣城還是一眼看出了他眼裏的不安。席墨從頭到尾沒一句話,看起來是在寫東西,但筆尖始終懸在紙上沒有下去過。

“哇塞……”他最終吐出一口氣,“這下城南的女生們都要淚流成河了。”他把糖又塞了回嘴裏,“我們的兩大帥哥互相承包了嘿。誒,那我算不算第一見證人啊?”

蔣城的態度讓陸宇方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去。比起席墨的不確定,他其實更擔心蔣城對這件事的看法。他倆兄弟一般長大,感情深厚,他實在不想因為自己這初開的情竇跟他鬧出別扭。他有些感激地沖發小笑了笑,後者朝他挑挑眉,也笑了。

“哎呀,這突然變成唯一一條單身汪,心裏突然有些慌。”蔣城看了眼席墨,發現他已經擡起頭看向自己。臉雖然紅成了一片,但眼睛裏卻透著點不安。

“席墨啊,你可以不信陸宇方的油嘴滑舌,但你必須得信我的。”他朝他笑著,“從小到大,我還真沒見他對誰像對你這樣兒。你如果不覺得性別是個問題,請一定考慮一下我家老陸。他是嘴巴油了點,長得招蜂引蝶了點,可這不能抹殺他是個優質男孩的事實,你說對吧。”

席墨面對他這一番推銷,有些不適應地低下頭。

“什麽叫做‘不覺得性別是個問題’,”陸宇方扯了扯嘴角,“這明明就是最大的問題。”

“知道是問題你不還是喜歡上了,”蔣城白眼他,“既然喜歡上就不該是問題了。”

見兩人都不說話了,蔣城覺得自己也不便多說什麽。

“好了好了,反正我態度就擱這兒了,剩下的你們倆自個兒糾結去吧。”他再次給忐忑的好友們吃定心丸,“放心,我這人很有眼力見的,不該出現的時候絕對不會出現,該有我的時候你們攆都攆不走。”

“誒,這棒棒糖真不錯,你們倆試試唄,”他把兩根棒棒糖滑到兩人面前,“青檸味兒的,酸甜可口喲。”

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天空又飄起了小雨。蔣城憑著自己過硬的“人脈”,硬是從圖書館裏弄到了三把雨傘。

“晚上家裏聚餐給我小姨接風,我就不陪你倆啦。”蔣城笑得暧昧,“自己好好聊啊。”

“煩死了,快走快走。”陸宇方窘得瞪他。

“路滑小心點兒。”席墨淡笑著提醒著。

蔣城朝兩人咧嘴一笑,轉身撐起傘走進雨中。

陸宇方垂眼看席墨,“走吧。”

席墨點頭轉身,剛走了兩步卻僵在原地。

“怎麽了?”陸宇方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不遠處有個穿著白襯衫的輪椅少年,身子看起來很單薄。他靜靜地註視著前方,腿上放著一個黑色的書包。很快地,從圖書館裏又走出來一個背著書包的少年,把拿在手上的外套搭在輪椅少年的身上。輪椅少年擡頭沖他笑了笑,說了些什麽,背包少年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緊接著,一輛黑色的SUV開了過來,停在兩人面前。背包少年打開車門後轉身來扶輪椅少年。輪椅少年的腿腳有些不利索,但也只是扶著朋友的手,靠自己的力量坐上車。背包少年熟練地收起了輪椅,放進車裏後自己也上去了。

那是林暉和肖恒。

席墨站在原地,看著車門關上,車燈亮起,然後遠去。出事以後,他去看過肖恒,但是肖家人和林暉壓根不讓自己接近他,所以他也只是遠遠地望著。今天看來,他恢覆得不錯。

“那個是肖恒吧?”陸宇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席墨回過神,點點頭,“我好久沒看到他了。”

陸宇方猜得到原因。他抖了抖傘撐開,看著他說:“事情會好起來的。”

席墨看向他,陸宇方笑著:“以前你只有你,現在你還有我們。”

☆、所有的吃醋都源於不安

周天早上,天氣突然間放了晴。這場秋雨似乎沖刷掉了夏天留下來的最後一絲餘熱,晨風中多了些許涼意。

陸宇方站在陽臺上給植物們澆水,嘴裏哼著最近新學的曲子。魏蘭英在一邊問他:“什麽事情這麽高興?”

“星期天本來就是個讓人高興的日子啊,”陸宇方轉頭看奶奶,笑得一臉帥氣,“可以盡情玩耍。”

“我聽你媽說,你今天要跟同學去看電影?”魏蘭英一向寶貝孫子,“零花錢夠麽?要不要奶奶資助你一點兒?”

“夠呀,春節的紅包錢我還剩不少呢。”陸宇方家從來不克扣他的紅包錢,他也從來不亂花。去年方靜還給了他一張銀行卡,讓他自己倒騰自己的錢。

“我的小金庫還是充實的。”陸宇方摟著奶奶撒嬌,“等我缺錢了肯定找奶奶,奶奶最好了。”

“天天‘奶奶最好了’,”陸遠山從屋裏出來,“小家夥就會哄你奶奶開心。”

“陸師長您這是吃醋了吧,”陸宇方見風使舵的本事向來高超,他湊到爺爺跟前賊笑道:“可您想想,我一個16歲大小夥子沖您撒嬌,還不被您一掌拍死在地上?”

“你這張嘴究竟是像誰啊!”陸遠山哭笑不得,擡手捏了捏他的臉。

“反正不像我。”方靜在飯桌前擺碗筷,頭也不擡地接話。

陸明正坐在沙發上翻報紙,一聽就笑了:“得,那只好由我認了。陸宇方,你必須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繼續努力吧。”

“是!謝謝爸鼓勵。”陸宇方一臉嘚瑟。

父子倆把全家都逗笑了。

早飯過後,陸宇方回到房間。離電影開場還有兩個小時,跟席墨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他從書架上隨手抓了本書光明正大地發起呆來。

昨晚打電話約蔣城一起看電影,可那小子立志要兌現“不該出現的時候絕對不出現的”的承諾,在電話那頭語氣暧昧無比地調侃他:“老班你這就不對了,約會哪能帶燈泡的啊。”

“約會”兩個字把陸宇方炸成了結巴:“什……什麽約會!就只是看電影!”

蔣城憋笑:“哎喲喲,臉皮厚度堪比城墻的陸宇方,居然害羞了。”

陸宇方惱了:“我沒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他也沒想出下文。

蔣城瘋狂地吐槽他:“陸宇方,我覺得自己很快就會見識到你智商不夠用的樣子了,哈哈哈哈。”

陸宇方氣得掛了他電話。蔣城也不惱,發了條短信繼續逗他:“淡定點,別搞砸啊。”

“誰說我不淡定了。”陸宇方一邊回想著,一邊拿出手機刪掉了這條短信。下一秒,席墨的QQ對話框跳了出來:“起床了嗎?”

陸宇方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回道:“早飯都吃完了好吧。誒你不準不吃早飯的啊!”

席墨:“等會兒就吃。我爸昨晚回來了,帶了些糕點什麽的說是特產。你要麽?”

陸宇方:“不了不了,我最頭疼這些名為特產的食品。”

席墨沈默了一會兒,又發來了信息:“我爸說,待會兒順路送我去電影院,你不用來接我了。”

陸宇方心底立即翻起了一股混雜著不滿和失落的情緒,可又覺得自己沒什麽立場表示反對,只好忍氣吞聲地回了個不甘不願的“哦”字。盯著屏幕幾秒,又覺得這個冷淡的反應會戳傷心思敏感的席墨,於是又補了句“影院門口見。”

自己跟自己的悶氣還沒生完,手機就響了,屏幕上躍動著大大的“席墨”。他著急忙慌地接了起來:“怎麽了?”

“你生氣了嗎?”席墨的聲音帶著笑意。

被戳破心事的陸宇方一時慌了神,“哪有!”

席墨的笑意更明顯了:“還說沒有,臉都紅了。”

陸宇方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這是找到機會報上次被自己調侃的仇。

“我才沒臉紅,也沒生氣,”他小聲嘀咕著,“我只是失落。”

“嗯?”席墨聽不清他的嘀咕,“你說什麽?”

“沒什麽,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調侃我的麽?”他收了收情緒問道。

電話那頭的席墨輕輕地笑了,說:“我剛才拒絕我爸了。”

陸宇方覺得自己的胸口瞬間炸開了一朵花,他止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痞痞地開口道:“學長,我突然覺得咱早點出發慢悠悠晃過去也挺好的。”

席墨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嗯。”

陸宇方騎著車子來到席墨家樓下的時候,他已經等在那裏了。見到他身影,就轉身開起防盜門,陸宇方停車、下車、推車進樓道,動作一氣呵成。鎖車的時候,他腦子裏蹦出了蔣城調侃他們倆時說過的“默契得跟認識了八輩子似的”,嘴角不由得又揚了揚。

轉身從樓道裏出來,就對上了席墨淡笑的眼睛。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薄衛衣,淺藍色牛仔褲,單肩背著黑色的書包,幹凈清爽得像雨後的藍天。陸宇方的心尖癢了一下,頓時覺得自己的耳根有些發燙。

“走吧。”他迎上前去,跟往常一樣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席墨從大大的衛衣口袋裏抓出一瓶迷你可樂遞給他。陸宇方瞅了一眼,沒接,卻開口撒嬌道:“幫我擰開嘛。”

席墨瞥了他一眼,“學會得寸進尺了是吧?”說完還是擰開了瓶蓋,“接下來是要我餵麽?”

“嘿嘿不敢不敢!”陸宇方嬉皮笑臉地接過瓶子,喝了一口,“光天化日之下不敢造次。”

“去你的。”席墨抖掉了他的手,自己快步往前走。

陸宇方趕了上去,側過臉笑著看他,席墨有些窘,擡手推開他的臉說:“陸宇方你這個樣子特別像無賴。”

陸宇方笑意更深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對著你就這樣了。”

“那我是不是該離你遠點兒。”

“學長你不能對我始亂終棄的。”

“你會不會用成語!”

“我覺得用的很好啊,要不我們明天問問歐陽老師。”

“滾!”

打鬧著,公交車來了。席墨紅著臉上了車,壓根不想去理會身後的那條大尾巴狼。陸宇方看著他的背影,覺得自己的節操可能真的要被刷沒了。

斂了斂笑,他擠到了席墨身邊,沒再胡謅。

星期天的公交車上坐滿了人,兩人附近坐著幾個初中女生。從他倆上車開始就興奮地竊竊私語。陸宇方頂著這張臉活了16年,原本對這種事見怪不怪的,但是今天卻莫名在意起來,尤其是看到她們偷偷打量席墨的時候。

心裏總有那麽一股酸勁兒翻起。

他移開眼,微微皺眉。

席墨被幾個女孩子盯得有些不自在,扭頭看了眼陸宇方,卻意外看到他沈下去的臉色。

“怎麽了?”他問。

陸宇方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機按了幾下。

席墨的口袋裏手機隨後震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陸宇方的QQ對話框跳出倆字:“吃醋。”

席墨的心撲通了一下,隨即笑了。

陸宇方手機按得更快了:“快別笑了!你一笑她們更喜歡你了!”

“什麽跟什麽啊,幼稚鬼。”席墨按著手機回他。

“幼稚鬼就幼稚鬼。”

“人家明明看的是你。”

“看就看,最好都來看我別看你。”

說做便做,陸宇方立馬朝著幾個女生燦爛一笑,把她們羞得全體低下頭去。他得意地轉頭看著席墨,一臉奸計得逞的樣子。

幼稚。

席墨無聲地懟他,卻收不住嘴邊的笑意。

兩人下車的時候,離電影開場還有將近一個小時。兩人去自助售票機兌換了電影票後就晃到了附近的書店裏蹭冷氣。陸宇方受老爸陸明影響,從小就是推理小說迷,一進書店就開始翻看新書準備給家裏的書架增增重,席墨則老老實實地走到教輔區,翻看起理科習題。

“請問,您是高中的吧?”身邊突然傳來弱弱的詢問聲,席墨轉過頭,發現是剛才公交車上的幾個女孩子。

“嗯,有事嗎?”他禮貌性地笑了笑。

“我們是初三的,能請學長幫著推薦幾本習題嗎?”其中一個紮馬尾的女孩子抓著幾本數學教輔,“這幾本哪個好?”

席墨有些為難。一來,他一個數學渣沒啥資格給人推薦參考書;二來,他總覺得這幾個女孩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是,這麽些人這樣看著自己,不給答覆有點太不禮貌了。

他扭頭看眼陸宇方的方向,發現那人不知晃哪兒去了。

搬不到救兵,只好自己硬著頭皮應付了。他伸手接過女孩手上的習題書,專註地翻了翻,回答道:“這兩本的答案講解比較細致,可能會比較適合吧。”

他把提到的兩本放在一起遞回去,笑了笑,“不過,我覺得選教參還是要根據自己的水平,太難了沒什麽用,太簡單了就浪費時間,你們還是多看看多商量好一些。”

他一笑,女孩子們就激動不已了,按捺住心情,馬尾女孩又問:“學長您是哪個學校的啊?”

“城南。”

“哇!城南啊!學長好厲害啊。我們也想考城南,學長有什麽建議嗎?”

“我……”席墨還沒找好詞應付這群熱情的女生,話就被打斷了。

“建議就是把心思全部都放在學習上,與學習無關的事情一概不要想不要做。”陸宇方的聲音在席墨身後響起,“就比如,周末這大好的學習時光就不該浪費在聊天上。”

說著,他走到馬尾女孩面前,抓過她手上的書,翻了翻,然後抽出最厚的那一本,說:“想進城南,把這裏頭的題全掌握了就行。”

說完,他把書塞回楞住了的女孩手裏,轉身勾住席墨就往外走,完全不理會身後的低聲議論。

“這人好兇啊……”

“是啊,可是也好帥!”

“還是另一個溫柔的好一些。”

出了書店門,席墨側過臉看向冷著臉的陸宇方,“你這樣不太好吧,她們沒有惡意的。”

“‘學長’‘學長’,”陸宇方滿臉不高興,“學長也是她們叫的嗎!”

席墨一楞,“就因為這個?”

陸宇方看著他,皺起鼻子,“我就去付個書款你都能被人盯上,太不安全了,以後我要寸步不離。”

席墨被他氣笑了,“還有完沒完了你。”

“沒完,”陸宇方耍起無賴來就不要臉了,“你以後能不能不對別人笑了,實在太讓我有危機感了。”

席墨哭笑不得,“你講不講道理。”

“就不講!”陸宇方突然停下腳步看著他,一臉認真,“我又猜不透你在想什麽……”他垂下眼睛,“心裏有點慌……”

席墨楞住了。原來,自己對他真的這麽重要。

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他伸手抓住他往電影院走,“電影要開始了。”

陸宇方看著腕上的那只手,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倆選的電影是剛上映沒幾天的一部3D科幻片。兩人選了影院當天排片的第一場,10點40分,播放廳裏沒幾個人,兩人也就理所當然地獨占了一整排座位。

電影特效很精彩,故事情節挺流暢,還帶點兒懸疑色彩,陸宇方很快就被吸引得全神貫註了。席墨剛開始還有些心不在焉地惦記著怎麽解開陸宇方心裏那個結,但很快也被劇情帶著走了。

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渴,席墨伸手去抓自己的飲料杯卻發現它不見了。扭頭一看,才發現陸宇方正端著它一邊吸一邊聚精會神地看著大屏幕。

“那是我的杯子。”他出聲提醒。陸宇方沒反應過來,問了句“什麽?”

“你喝的是我的杯子。”席墨看著他,鼻子上架著3D眼鏡的樣子有些傻氣。

陸宇方這下聽清楚了。

影院的飲料架是統一設置在座椅的左手邊,他一時沒留意,就順手抓了右邊的杯子。

“我都快喝光了。”他晃了晃杯子,“那你喝我的吧。”

說著便把左手邊自己的杯子遞給他。

席墨頓了一下,才伸手接過杯子,就著吸管吸了一口。

兩人繼續看電影。過了那麽幾十秒鐘,陸宇方突然意識到,這樣換杯子喝的行為放在他和蔣城身上是沒啥大不了,畢竟從小一起長大。

可放在席墨這裏就……

他垂眼看了看手上的杯子,又偷偷瞄了眼身邊的席墨。後者註視著屏幕,聚精會神。3D眼鏡罩住了他的大半個臉,看不清表情。

手上,依舊抓著那個杯子。

他的杯子。

心,突然就這樣蠢蠢欲動起來。

陸宇方把手中的杯子放到左手的杯架上,接著轉身抽走了席墨手上的杯子,放到了他右手的杯架上,然後趁著席墨還沒有反應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席墨僵住了。

陸宇方頓時覺得血液沿著脖頸臉頰直沖頭頂,頭皮有些發麻。他盯著大屏幕不敢動,卻感覺到了席墨透過3D眼鏡片傳來的視線。

陸宇方腦子裏亂哄哄的,席墨卻放松了下來。他靠回椅背,手指掙紮了幾下,把陸宇方嚇得趕緊松手,可他還沒來得及抽回手,就被席墨抓住了。他曲起手指,往陸宇方的指縫裏鉆了進去。

十指相扣。

接下來的電影講了些什麽,陸宇方完全不記得了。

☆、千金難買我樂意

周一,語數英聯合整治行動的成績出了。

陸宇方毫無意外地還是班一,數學課代表李恒第二,辛昕第三。蔣城考了個班十五,也一臉心滿意足了。

席墨沒有參加排名,但陸宇方幫他看了看成績,說大概在班級排三十多名。

席墨滿心沈重。雖說自己已經半年多沒有好好念書了,可他對待這次考試的態度還是很認真的。在數學已經算超常發揮的情況下,總成績還只能在這個名次,這以後該怎麽辦?

“想什麽呢?”陸宇方轉身看他一臉愁雲慘霧,“擔心?”

“嗯。”席墨老實地點點頭,擰起眉,“重點班太可怕了。”

陸宇方伸手揉他的頭發,笑道:“有我呢,你怕什麽。”

席墨躲開他的手,“我總不能都靠你吧。”

“為什麽不能?”

“陸大班長,學習是自己的事,這句話你沒聽過麽?”

“自己的事等於你的事,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嘛。”

“你簡直……”

辛昕和李絮在一邊研究著題目,覺得這兩人的對話越聽越不順耳。

“陸宇方,你這調戲我們學長調戲過了啊!”辛昕轉頭看他倆,“一副心懷不軌的死樣子實在討人厭。”

“什麽‘你們學長’,人家有名字好吧。”陸宇方撇過臉,笑得一臉無賴,“心懷不軌又怎樣,你倆是羨慕嫉妒還是恨啊?”

辛昕看著那張耍起無賴來也英俊得沒邊兒的臉,恨的牙癢癢的,擡手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我就等著有誰能撕爛你這張偽善的臉。”

陸宇方挑挑眉,不再反駁。

“等著吧,你們的校草陸很快就要大變樣兒咯。”蔣城在一邊涼涼地發表看法,惹得李絮一陣好奇:“怎麽說?我聞到了八卦的氣味。”

“不可說,不可說也。”蔣城故作深沈,辛昕揉了團紙砸了過去,“倆混蛋。”

“好了,別鬧了,預備鈴都響了。”陸宇方瞪了蔣城一眼,阻止話題擴大。

語文講評課,席墨全神貫註,手上的筆就沒停過。陸宇方幾次偷偷瞄玻璃窗,都只看到後桌眨著眼聚精會神聽課的樣子。陸宇方的語基卷基本全對,歐陽老師講得很細致很慢,他不免聽得有些乏味,便偷偷發起呆來。

思緒飄回了昨天。

電影院燈光大亮的那一刻,席墨才把手收回去。他只偏頭匆匆看了自己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麽。午餐也很輕松平靜,對那個動作兩人啥都沒有提,只是陸宇方覺得他似乎放松了那麽一點點,對於自己的一系列殷勤舉動也不再那麽緊繃。

這是,接受了的意思?

陸宇方不敢肯定。

席墨這個人,心思有些重,除了之前他說過的跟林暉肖恒他們的事情,陸宇方總覺得他還有東西些壓在心底沒有表露出來。陸宇方自己陽光燦爛地活了16年,是有些看不透他心思裏的那一抹陰暗。而且這一抹陰暗,似乎還跟他家裏人有關。

神探陸宇方開始細細地在腦子裏琢磨起蛛絲馬跡來。

他想起了那天自己無意中隨口提到媽媽告知早餐重要性的時候,席墨僵在臉上的表情。他又想起了席墨家裝修精致但顯得格外冷清的大房子,以及那個內容空空的大冰箱。然後,就是昨天關於他爸爸提議送他去影院的事情。

家庭不和睦?

他小學時候聽媽媽說過,她單位有家人鬧個離婚把孩子逼得割腕的事情。孩子救回來之後被診斷是中度抑郁癥。父母長期不斷地爭吵廝打,把她逼崩潰了。

席墨家,也這樣兒?

他從小看多了推理刑偵之類的小說,被熏陶得對心理學有那麽一丁點兒的了解。他覺得席墨平靜溫和的外表下,藏著巨大的不安全感。

他突然想到自己跟他表白的那天晚上,他拽著自己的手說“你不惡心”時候的表情。

那是快溺水的人抱著浮木不肯放的眼神。

“老班,歐陽老師叫你呢!”蔣城的聲音喚回了他漂移的思緒。眨眨眼,發現全班都在看著自己。

“窗外有什麽東西這麽吸引人麽?”歐陽欽笑著,“難得你也有走神的時候。”

“歐陽老師對不起!”陸宇方站了起來,臉上熱辣辣的,“我昨晚沒睡好,有些懵。”

“周末也別那麽拼命,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你說是吧。”歐陽欽沒想多批評他,“我剛讓你把作文拿上來,我給大家投影講講。”

“哦,好。”陸宇方忙不疊拿起卷子給老師送過去。

轉身一擡眼就看見席墨一臉的擔憂。

陸宇方的臉色立刻緩了下來,他微微彎了眼眉,輕輕朝他搖搖頭。

席墨看著他走回座位坐好,垂下眼捏緊了手中的筆。

下課鈴響了,周圍的人還來不及消遣百年難得走神一次還被老師當場抓到的陸宇方,就被運動員進行曲催著往外跑了。

陸宇方和席墨照樣麻利地整理班級的窗簾,蔣城照樣兒關了電器和吊燈在門口等著他們。結束後三個人就朝操場飛奔而去。

體轉運動的時候,席墨一轉身就看見一張朝著自己傻笑的臉。

“說好的認真做操呢?”他彎起嘴角。

“我很認真啊。”陸宇方保持著動作,“體轉運動又不是轉頭運動。”

“幼稚。”

“反正我在你眼裏就這樣兒了,那我也就實踐到底了。”陸宇方無賴地挑眉。

席墨垂下眼笑著不說話了。

體操完畢之後,德育處陳老師又在臺上強調了幾個註意事項,說本周有幾個參觀團來,希望大家註意言行舉止,之後就解散了。蔣城扯著陸宇方就朝小賣部走去,陸宇方長臂一帶,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