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是體育課。 (2)

關燈
說,她見到校草陸在保管室幫老金幹活呢(豎大拇指)

校草陸是班級女生對陸宇方的稱呼,男生一般不這麽叫他。

何*雨*凝:校草陸是塊磚,哪兒需要就貼哪兒。新世紀好男人(比心)

李絮:誒,校草陸,我回家的時候,那新來的同學還在班級裏,莫不是在等你吧?(壞笑)

陸宇方一楞,對啊,席墨為什麽這麽晚才回家。如果早一點,是不是就不會遇上那幾個人了?

難道,真是在等自己?

他用力搖搖頭,又發神經,這怎麽可能。

陸宇方:這倒不至於吧,應該是他自己有事吧。

辛昕:我顧女王可交代了,讓你這幾天好好帶他的,可別玩忽職守啊!

陸宇方:我哪敢啊!

蔣城:對了老班,新來的還沒有加咱群呢,你明天可記得問啊,也不想想這裏有多少狼等著加他私聊呢。

王婷婷:蔣城城,這是今晚你說的最有建設性的一句話了!

蔣城:嘿嘿,誰不知道咱班狼(浪)女多啊~~

李絮:去你的!你才浪,你全家都浪!

蔣城:誒誒誒,你人身攻擊我可以,可不能攜家帶眷啊!

陳皓:哈哈哈哈蔣城你個沒節操的。

陸宇方搖搖頭,看來今晚是沒人會有學習方面的問題咯。

於是他又打開微博,刷了一會兒,點了幾個讚,便關機了。

下午跑了2000米,又幫金老師幹活,還真有些倦了。

偷個懶吧。

他拿出MP3播放器,塞上耳機,然後把自己摔進床裏閉上眼睛。

陸宇方的歌單很雜,中英日法語純音樂,啥都有。他忽然想起了席墨說自己喜歡的音樂類型是“沒有特定的”。

唉……怎麽又想到這人了。

陸宇方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然後,像覆習功課一樣,細細地回顧了一遍自己今天與席墨的各種交集。

放學遇到的那件事,把他跑圈後根正苗紅的“崇拜強者”理論粉碎得連渣都看不到。

那個蒼白得幾乎模糊的席墨,跟“強者”這個詞八竿子也打不著吧。所以,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對這個新來的學長如此關註?自己那不想再計算次數的心跳失常,又是為了什麽?

一天,他們倆才認識,一天。

陸宇方嘆了口氣,他活了16年還沒遇到過這麽費他腦子的事情。

不想再傷害自己的腦細胞,他起身關掉了臺燈,然後蒙頭大睡。

這個晚上,席墨就過得不那麽平靜了。

父親席建安又是醉醺醺地回來。他是車行的銷售經理,行業競爭激烈,應酬是常有的事。席墨聽到他在衛生間裏嘔吐不止的聲音,便從房間出來給他泡了杯蜜水。

“爸,你還好吧?”席墨立在門口問。

席建安抱著馬桶迷迷糊糊地擡頭,“小墨啊?我沒事,你……做作業去。”講完又低頭一陣嘔。

“我給你泡了蜂蜜水,”席墨對他的這個狀態已經習以為常,“記得喝。”

“嗯嗯。”席建安背對著他點點頭。

席墨轉身回屋的時候,大門又開了。母親楊茹一身精致的白色套裝出現在門口。她是知名外企的首席財務官,精明能幹,非常受公司的器重。

“媽。”席墨跟她打招呼。

她一邊換鞋,一邊“嗯”了一聲。

席墨對她這個反應,也習以為常了。

“今天學校怎麽樣?”楊茹突然開口問。

席墨有些受寵若驚地正想回答,楊茹又自顧自繼續下去,“我讓你謝叔叔給你塞進重點班,你可別再給我捅什麽簍子出來。”

她擡頭看兒子,“我可丟不起第三次臉。”

席墨被母親冷漠的目光戳了個透心涼。

“嗯,知道了。”他咬牙點點頭,然後開起房門走了進去。

楊茹進家,路過洗手間時也只是斜了一眼爛醉如泥的丈夫,便自顧自回房去了。

這是席墨關上門前映入眼底的最後一幕。

他落寞地坐回書桌前,抓起筆繼續寫作業。今天上的幾個學科他都還能應付,就是數學對他來說實在有些吃力,看來明天得硬著頭皮去請教別人了。

班長……應該會幫他的吧。

一想到陸宇方的笑臉,他的心就稍微暖和了一點。

這時,門外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壓低音量的爭吵。

席墨捏緊了拳頭,又開始了。

他抓起書包,撈出手機,塞上耳機,打開音樂播放軟件。他把手機音量開到了最大,無視掉了手機屏幕上貼心的“註意音量過大傷害聽力”的提示。

耳機裏女歌手的聲音震著他的耳膜。

“Know they're cutting you deep

Feel the scars in your sleep

What didn't kill us made us stronger

Stories left on our skin

Wear them with everything

What didn't kill us made us stronger”

殺不死自己的東西,都會讓自己變得更強大。

☆、一日之計在於晨

一夜無夢睡得極端滿足的陸宇方,早早就起床了。

方靜在廚房準備早飯,陸遠山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魏蘭英在陽臺澆花,加班到很晚的陸明還在房裏酣睡。

“喲,今天這麽早?”陸遠山看到孫子有些訝異。

“昨天早睡,今天就早起了唄。”陸宇方坐到爺爺身邊,把頭湊近報紙瞅了一眼,“有什麽勁爆的消息嗎?”

“臭小子整天想要什麽勁爆消息!”陸遠山伸手削他,“國泰民安才是正道。”

“陸師長,”陸宇方揉揉頭,“勁爆消息也可以包括爆炸性的好消息嘛,別老聽到爆炸就想到壞事好吧。”

“就你貧!”陸遠山又擡手,陸宇方靈活地挪開身子,躲開了。

“嘿嘿嘿~~”他朝爺爺皮皮地笑著。

“嘿你個頭,過來幫忙!”方靜端著菜走出來,“去準備碗筷,把飯盛出來涼涼。”

“是!”陸宇方朝母親一個挺身立正,就過去幫忙了。

等飯涼的幾分鐘裏,陸宇方摸回了房間,打開錄音機裝模作樣地跟讀了幾遍英語課文。魏蘭英滿意地在客廳裏讚美自己的孫子懂事,方靜也難得地沒有潑兒子冷水。

陸宇方踩著自行車出小區的時候,路面上已經挺熱鬧了。賣早餐的買早餐的,買菜的賣菜的,晨起鍛煉的遛狗的,清掃街道的,金色的朝陽把光芒灑在了每個早起的人身上,初秋早晨的空氣裏浮動著一片金沙似的薄霧。

他慢慢地騎著車,觀察著身邊的人來人往。他挺喜歡這種世界和平萬事無憂的安寧感,就連看到路邊的小狗對著樹標記地盤也會讓他禁不住微笑。

紅綠燈處,他靠著路邊停了下來。身邊的公交車“嘶啦”地停了下來,排出來的尾氣讓他皺了皺鼻子。轉頭瞅了一眼這輛似乎該淘汰的公交車,卻在大開的窗戶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席墨側著頭靠在了窗框上,閉著眼睛,耳朵裏塞著條白色的耳機線。校服襯衫的第一顆扣子沒有扣,露出了他白皙的脖頸。陽光透過空曠的車廂照在他身上,把他的頭發染成了耀眼的金棕色。

陸宇方就這麽註視著他,直到公交車再次發動起來,載著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回過神之後,陸宇方才發現自己好像忘記呼吸了。心臟的跳動聲一下子鼓噪起來,震動著耳膜,他覺得自己的臉似乎充血了。

“看來我是真瘋了。”

他笑著自言自語道,擡頭望向逐漸遠去的公交車,腳下一使勁便追了上去。

跟公交車比速度,陸宇方自然是不會輸的。

席墨走下公交車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牽著自行車註視著自己的陸宇方。他太出挑了,站在哪裏都像個發光體,吸引人的視線。

陸宇方露出大大的笑臉,朝他揮揮手,“早!”

席墨的嘴角被他的笑帶著上揚,“早。”

“沒想到你也是個早起的主兒。”陸宇方看著那人走到自己面前,心跳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吃早飯了嗎?”

“嗯。”席墨一楞,然後點頭。

“真的?”陸宇方看他,滿臉不信。

“……沒。”

“那走吧,陪你吃早飯去。”陸宇方把自行車掉頭拍了拍後座,“上車,帶你去吳錦區最好吃的煎餅馃子!”

席墨看著他眨了眨眼,然後抓住了後座欄桿。

牛媽煎餅馃子攤前排了挺長一個隊伍,陸宇方把車子停到了路邊然後拉著席墨加入等候的大軍。

“這是我媽單位一個退休姨媽,她的手藝,那真是吳錦無雙。”陸宇方介紹道,“這東西我從小吃到大,你應該也會喜歡的。”

他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席墨有些無奈,但聽描述,他又有點期待那份熱乎乎的美食。

“誒,對了,你QQ號碼告訴我一下,得把你拉進班群裏。”陸宇方看他又稍微擰起了眉頭,連忙解釋道,“吵是吵了點兒,但顧女王時不時會在裏頭發點什麽,不加也不太好。”

“不是應該你給我班群號碼,然後我申請加入的嗎?”席墨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被戳破小心思的陸宇方耳根一下子紅了起來。他是有私心,他是想第一個知道他的QQ號碼,他就想搞這個特殊。

“哎呀結果都一樣嘛,反正你進了群就會有一大堆人要加好友的,也不差我這一個是不是。”胡亂地搪塞過去,他撇開臉不敢看席墨,“誒,快排到了,你吃蔥花嗎?”

“嗯,吃。”席墨不懂他心裏的那點兒小九九,“號碼等有紙筆了再告訴你吧?”

“嗯。”陸宇方背對著他,露出了小計謀得逞的微笑。

“牛姨早!”他朝低頭忙碌的女人打招呼。女人擡起頭,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喲,小宇啊,今天這麽早。老樣子嗎?”

“嗯,給我多加個雞蛋唄~”陸宇方笑得燦爛,“我帶我同學來給您捧場。”

牛秀華這才發現陸宇方身後躲著的席墨。席墨朝她點點頭,靦腆地打了聲招呼。

“嘿,這還真是物以類聚啊!”牛秀華笑了,手裏熟練地倒漿打蛋,“這孩子長得也好看。”

“那您覺得是我好看還是他好看啊?”陸宇方皮皮地把臉湊過去,惹得牛秀華大笑。

“都好看!”牛秀華把一套馃子分裝進兩個塑料袋裏,“拿去,今天姨請客,以後多來啊!”

“這怎麽好意思啊!”陸宇方忙著從兜裏掏錢。

“哎呀你這孩子真啰嗦,不就一套餅嗎!”牛秀華揮手趕他,“快帶這小帥哥走,沒看到後邊兒還有這麽多人嗎!別給我添亂。”

“哦,那就謝謝您啦!”陸宇方也不矯情,樂呵呵地接過塑料袋,“牛姨您忙,那我改天再來陪您嘮嗑。”

“去吧去吧。”牛秀華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笑了。

“給!”陸宇方遞給席墨一個袋子,“這樣半個夠嗎?”

“嗯!”席墨點點頭,接過袋子聞了聞,“好香。”

“嘗嘗。”他率先咬了自己手上的那份一口,“嗯……真好吃!”

席墨看他一臉陶醉的神情,笑得更開心了。試著咬了一口,熱乎乎的餅皮,可口的醬,香噴噴的雞蛋和蔥花,幹脆的馃篦兒,在嘴裏化成了幸福的味道。

“好吃吧?”陸宇方看著他。

“嗯!”席墨用力點點頭,眼眉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嘿嘿。”看見他的笑臉,陸宇方心滿意足,“下次還帶你來。”

“我可以自己來的。”席墨咽下食物,才開口說。

“怎麽,過河就拆橋啦?”陸宇方朝自行車走去,“再怎麽說學長也得請學弟一頓的吧。”

席墨一楞,“好啊。”

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表情,陸宇方樂了,“到底是你年紀大還是我年紀大啊?你這表情我怎麽看都覺得自己在欺負小孩兒。”

席墨的臉紅了,回嘴道:“你自己長得比我老怎麽還怪起我了。”

陸宇方瞪大了眼睛。

“我老?”他咽下最後一口食物朝他走去,手上的塑料袋被揉成了一團,“我看學長您是眼神兒出問題了吧?高度近視還是怎麽的?我這張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的臉,會老?”

陸宇方把臉湊得太近了,噴出來的氣息夾帶著煎餅馃子的香氣,糊上了席墨的臉。

席墨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忘記了躲開。

陸宇方自己先回過神來。他急急地退開,心跳可能飆到了幾百。

“吃飽了,去學校了。”轉身將手上的塑料袋丟進了垃圾箱,他一把牽起了自行車。

席墨把最後一口早餐塞進嘴裏,揉了揉塑料袋也丟進垃圾箱,然後走向他。

“謝謝。”坐上車之前,他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開口。

陸宇方回過頭,“啊?”

席墨笑著搖搖頭,然後坐上了後座。就算陸宇方是在完成班主任交代的任務,他也真的很開心。

“你數學是不是有點吃力啊?”陸宇方的世界裏沒有安靜片刻這種說法。慢慢地踩著腳踏,他稍稍側臉問席墨。

“嗯。不太行。”席墨看著他的後腦勺,點點頭。

“用我教你嗎?”

“可以嗎?”

“呵呵,有什麽不可以的。”

“那謝謝了。”

“誒,那我能問嗎?昨天的事?”陸宇方痞痞地解釋道,“作為數學輔導的謝禮啊。”

席墨沈默了幾秒,“那等你的輔導有效果了再告訴你,行嗎?”

“喲,有出息,懂得跟班長談條件了!”陸宇方笑著點頭,“行行行!”

校門近在眼前,路上的學生也已經很多了。被人註視著的席墨有些別扭,強烈要求下車。陸宇方拗不過他,就放他下來,推著車子陪他走。

“那……你昨天那麽晚回家,也是因為他們嗎?”陸宇方又開口。

“不是。”席墨認真地望向他,“我是在等你。”

“啊?”陸宇方楞住了,腳步也慢了下來。

“我想跟你道個歉。”席墨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覺得昨天中午問你的那句話,有些不知羞恥了。”

陸宇方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他完全沒有想到,席墨會為了這麽點大的事情等他到那麽晚,也沒料到昨晚李絮調侃的那句“該不會是在等你吧”,居然成真。

“我不是說了我沒生氣嘛,你沒必要的……”他撓撓頭,笑得有些牽強。

“呵呵,是吧,我又自作多情了。”席墨笑著,眼裏卻蒙上了一層落寞。

陸宇方被他那抹失落戳得有些難受,腦子一熱又發了一次神經:“這幾天我都送你回家吧?”

席墨楞了楞,“啊?”

陸宇方覺得自己真要去掛精神科了,在心裏削了自己兩下腦袋,他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我是說,我們一起回家,反正順路嘛,哈哈哈。”

“我不會有事的。”席墨淡淡地笑著,他不想給這個人添麻煩。

他不想失去這份美好。

“那……那就到時候再說吧。”陸宇方第一次覺得自己校辯論隊的腦子不管用了。

兩人走進教室前,再無交流。

早上一二節是語文連堂課,歐陽老師捧著一疊卷子進來,推了推眼鏡笑道:“天氣甚好,非常適合刷一套模擬題,月考快來了,我想,你們不會推辭吧。”

全班立刻嗷成一片。

歐陽欽波瀾不驚地看學生,仿佛滿屋子的鬼哭狼嚎都不存在,他春風拂面地繼續說道:“你們顧老師的意思呢,是今天的語文考試會和明天的英語、後天的數學一起當做月考模擬,成績都會發給家長過目。”

全班立刻噤聲。

蔣城轉過頭,苦著臉看著陸宇方,“老班,你說咱這種活在顧寧陰影裏的日子,還要多久?”

“如果你放縱人生幾次,高二分班後就肯定沒有她的陰影了。”陸宇方整理著桌面,把書塞進抽屜裏。

“算了算了,我還是選擇活在有她的日子裏好了。”蔣城思索了兩秒,立刻改變主意。顧寧屆屆都是理科重點班班主任,她帶出來的畢業班,次次都是高考狀元班。

席墨擰起眉,這突如其來的隨堂模擬考,他怕是真要出問題的。

“對了,那位新來的同學在哪?”歐陽欽發著卷子突然發問,“是叫……席墨?”

“在這。”席墨楞了一下,舉起了手。

“你不用緊張啊,這次模擬考你先不計分數的,”歐陽欽笑著安撫他,“今天就當練練筆。”

席墨松了一口氣,朝著老師點點頭。

旁邊的同學立刻朝他露出了羨慕的神色。陸宇方回頭朝他笑了笑,把卷子遞給了他。

1分鐘後,全班都進入全神貫註地寫題狀態。

歐陽欽非常喜歡高一3班,班級整體素質高,風氣正,不浮躁。顧寧管班級是很有一套,但學生的自覺度和配合度高也是他們立於年段頂端的原因。

他巡視了一遍,就在講臺桌前坐下來,拿出今早收的作業批改起來。

席墨看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段落默寫,硬是寫下了幾行字。後面的閱讀題和作文就好了許多,畢竟這些都是靠平時積累的。

一份卷子寫下來,席墨比其他同學完成得都快,他放下筆,覺得大概是因為自己課文背誦默寫那一塊基本是空白。回家要花時間快補咯。

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

擡起頭,陸宇方還在埋頭寫著,席墨望向玻璃窗上他的倒影。

陸宇方寫字的時候,表情是很嚴肅的,跟平時總笑著的他很不一樣。席墨趴在桌上,回想著他跟自己的所有互動。

陸宇方太會照顧人了。說出的話,做出的事,都盡量顧及到對方的心情和立場,尤其是對著自己的時候。是因為他們還比較不熟嗎?還是因為自己年長一些?亦或者真是,應顧老師的要求呢?

班長當久了養成的居委會大媽氣……嗎?

他望著天空發了那麽一會兒呆,回過神就發現玻璃窗倒影裏,陸宇方正看著自己。不過這次的四目相接他也不窘不躲了,反而將嘴角的笑扯得更大了些。

下課鈴響了,歐陽欽開口叫收卷,卷子從最後一桌往前傳。

“這次的出卷老師心好,我要給他送小花花。”辛昕的前桌是李絮,卷子一離手她就回頭來跟辛昕講心得。

“我也覺得,”辛昕揉了揉脖子,“題不難,量也剛好。”

蔣城瞪著大眼睛,“您二位是神嗎?這樣的題目叫不難?”

“是不難啊,閱讀分析題的主旨也挺明顯的。”陸宇方剛站起身,運動員進行曲就響了起來,他揚聲對班級裏的人喊道,“大家動作快點兒,做操做操!”

說完,就轉頭對席墨笑了笑,“走吧學長。”

“你能不能不叫我學長了?”席墨站起來,一臉無奈,“都說了你長得比我顯老了……”

話音落下,兩個人同時想到了早上的那一幕,對視了一眼,立刻移開了視線。

“老班,快點兒!我都幫你關燈關風扇了。”蔣城在門口招呼他,“快把你學長帶出來,顧女王剛從辦公室出來了。”

“什麽‘我學長’,我學長不就是你學長嗎!”陸宇方一邊麻利地把窗簾紮起來一邊懟他。席墨學著他,也幫忙紮好了一個。

“你快點兒!”蔣城把背影留給了他,“顧女王到一樓啦!”

“來了來了!”陸宇方一把扯住席墨,跑出了教室,“班規第四條,課間操比顧女王晚到集合地者,賞3圈兒。”

席墨一聽,立馬加快了腳程。

要蔣城把自己佩服陸宇方的地方寫出來,大概可以填滿一面A4紙,但他不能理解的事情之一,就是這個人連課間操都做的有板有眼。其他同學都是一片甩手踢腿的混過去,只有他絲毫不馬虎。顧寧每次都拿他來教育全班,說他長得高就因為從小認真對待廣播操。顧女王就是顧女王,連這種鬼話也能一臉正氣地噴大家一臉。

可還別說,這城南校草居然真的就莫名其妙地帶動了一大批人,一本正經地做廣播體操。

席墨今天也算是開了眼界,動作也絲毫不敢馬虎。

顧寧戴著巨大的墨鏡和太陽帽站在班級後面,在其他班主任羨慕的絮叨中,扯著她那一抹烈火紅唇滿意地笑著。

集會解散,陸宇方往前走去,伸手勾住了席墨的脖子。

“餓了嗎?去小賣部?”

“不餓呀,早上不是吃過飯了嗎。”席墨轉頭看他,沒有掙脫他的手。

“您這意思是,平時都不吃,今天吃了,所以不餓?”陸宇方皺起眉分析他的話。

“嗯……平時都是只喝個牛奶什麽的。”席墨誠實地點點頭。

陸宇方斜眼看他,臉色流露出濃濃的不滿意。

“你這也不怕營養不良啊!早餐多重要,你媽沒告訴你嗎?”

席墨明顯地僵住了。

陸宇方一驚,自己似乎觸及到了什麽不該碰的話題。他趕忙轉移話題:“那你今天中午可不能不吃飯了啊。”

席墨有些為難的看了他一眼。

陸宇方笑了,“我知道你在怕什麽,可這不是還有我和蔣城嘛。”

“哎喲餵,我終於出現在話題裏了。”一直跟在他們身邊的蔣城開口,“老班啊,你再這樣我可要嫉妒了啊。我們認識那麽多年,你從來沒有這樣輕聲細語地勸我吃飯。”

陸宇方被他諷刺得有些尷尬,睇了他一眼,“你需要我勸吃飯嗎?你只需要我勸著少吃飯。這些年我勸得還少?”

蔣城“嘿嘿”了兩聲,“長身體,多吃點總是對的嘛,是吧,學長。”

“叫我席墨就好了。”席墨輕笑道。

三人說笑著走回教學樓。上樓梯的時候,席墨卻突然停下了腳步,臉色沈了下來。

陸宇方一陣納悶,順著他的眼光看去。

昨天下午堵他的小平頭正站在拐角處俯視著他們,身後幾個男生,也一臉的不友好。

“學長好,學長又有事?”陸宇方扯開笑臉跟他們打招呼,掛在席墨肩膀上的手臂又把他朝自己攏了攏。

小平頭看了他一眼,便上樓去了。

“老班,誰啊那是?”蔣城疑惑地看著兩人,“高二的?”

“我原來班級的。”席墨低低地解釋道。

“估計是嫉妒席墨跟我們的感情比跟他們的好吧。”陸宇方不以為然地接話,“走吧,馬上要化學課啦。”

“哎呀我的許美人啊!”蔣城立刻變臉,笑成一朵花,“誒席墨啊,你待會兒千萬別被許美人迷住啊!上課要認真聽的啊!”

席墨看著唱戲一般的蔣城,對這個許美人的化學課也有了些期待。

從早餐的煎餅馃子,到五分鐘後的化學課,再到中午的三人午餐,對生活有期待的感覺,原來那麽好。

☆、以護著學長為己任

化學老師許馨果真是仙女姐姐一般的美。一頭烏黑的長發披在肩上,白皙的瓜子臉,細長的桃花鳳眼,嘴邊一個淺淺的梨渦,全身散發著古典美,這跟顧寧冷艷的美是兩個極端。

美女老師總是很受歡迎的,再加上課又講得不錯,許馨有著大批粉絲。班級裏的作業交得最齊的,除了數學就是化學了。

席墨之前的化學老師是男的,講課速度飛快,壓根不理會學生跟沒跟上,只是一味地寫板書。他透過度數極高的鏡片看學生的時候,大概是由於折射的關系,總是呈現45度角往下斜視的觀感。這畫面對學生來說真不是很美好,就像每節課都被老師□□裸地鄙視一樣。因此,班上的化學成績一直不高,初中化學底子還不錯的席墨,也就混個中上。

許馨的課他聽得很愉快,感覺到自己缺失的那點知識很快就會被補起來。

下課鈴響,幾個學生捧著書去請教許馨問題,蔣城當然也屁顛兒屁顛兒地去圍觀女神了。

陸宇方轉頭翻了翻席墨的筆記本,“許老師的課聽起來沒問題吧?”

“嗯,非常沒問題。”席墨欣慰地笑著,“她講得真好,理解起來挺容易。”

陸宇方忍不住又逗他,“學長這麽說,是對我們顧大女王的課有意見咯?”

席墨的笑立刻僵在臉上,“不是的!我沒有!是我自己學不好…不是顧老師…”

陸宇方沒節操地大笑起來。他急急忙忙辯解又結巴起來的樣子,真是太可愛了。

“你這家夥真的是!”發現自己被愚弄了,席墨惱羞成怒地擡手朝陸宇方的腦門拍了下去,“怎麽這麽喜歡捉弄人!”

陸宇方哀嚎了一聲,皺起臉揉了揉被打的部位,擡眼裝可憐,“學長怎麽還動起手了,把我打暈了怎麽辦?”

“暈了才好,省得禍害人間!”席墨瞪他。

啊,他瞪人的樣子為什麽也這麽好看。

陸宇方覺得自己已經開始放棄治療了。

“以後不準再逗我了!懂不懂得尊重前輩!”席墨見他發傻一般地沖自己笑,心裏頓時有些慌。

“好啊。”逗不逗怎麽可能是你說得算啊。

“還有,都說了別叫我學長了…”席墨垂眼,收拾起桌上的課本。下節是英語課。

“嗯,那以後叫席墨。”

他聽到他輕輕地說。

英語老師是剛畢業的小年輕,叫洪磊,英文名是Mark。長得雖然不夠帥氣,但口語流利,純正的英式發音好聽到不行。班上的女生說閉著眼睛上課就可以把他幻想成抖森了。

席墨的英語成績是他所有學科中最好的,自然而然地對這個學科有著偏愛。可這節課下來,在他腦子裏打下烙印的,不是Mark老師漂亮的英音,而是被點名起來朗讀課文並回答問題的Lucas,陸宇方。

與洪老師不同,陸宇方一口漂亮的美腔,聽得出來他應該看了不少的美劇電影,回答問題的時候語音清晰,非常流暢自然。席墨望著他的背影,對他的佩服又增加了許多。

這個人,可能真的是完美的吧。

午餐時間,是學生們最最放松的時刻。

Mark從不拖課,下課鈴一響就把餓昏了的小老虎們放出去。

陸宇方早早把飯卡塞口袋裏,一下課就拉起席墨往外跑,完全不顧蔣城在身後朝他咆哮。

“飯卡帶了嗎?”他邊跑邊問。

“嗯。”席墨將錢包抓在手上了,“裏頭可能沒錢了,我得先去充值。”

今天已經被他拖著跑了幾次了?

“哎呀等你充完連菜渣都排不到了,先刷我的吧!”陸宇方拉著他靈活地穿梭在吃飯大軍中,“吃完再充。”

腳步一停,他終於站到了想排的隊伍裏。

席墨有些喘,擡眼皺眉看他,“至於跑那麽急嗎,準點下課不至於沒飯吃吧。”

陸宇方朝他挑挑眉,“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們這列隊伍確實比別的隊伍長。席墨到了窗口才知道,今天是所謂的“排骨日”。

城南食堂的現任主廚原來是某飯店的大廚,也是總務科主任的小舅子。前些年食堂的飯菜一直被學生和老師們投訴,這也是門外那排小吃店開始風生水起的原因。今年年初,總務主任軟磨硬泡地把小舅子請來掌勺指導,食堂飯菜不可口的這個問題,在他上任之後得到了很大改善。這位大廚的拿手菜是京醬肉絲,到學校後就自己升級改良出一道京醬排骨,一根根泛著蜜色的肋排擺在哪裏,讓人食指大動,但是他只在每周三做這道菜,而且數量有限,所有先到先得。

陸宇方一口氣點了三根,低下頭跟師傅解釋,一根留給身後的席墨,一根用塑料袋裝好。

“給蔣城帶的。”他轉頭跟席墨解釋,“可不是我貪吃。”

席墨笑了笑,看他又點了兩份素菜,然後把飯卡塞到自己手上。

“別客氣,想吃什麽隨便刷,明天中午我刷你卡的就行。”陸宇方端著盤子往外擠,“我去找個位子。你暫時一個人,可以吧?”

席墨楞了一下。他自己都忘了那些個潛在危險,他倒還記得。

“可以的。”他朝他笑,轉頭去點菜。

陸宇方終於從人群裏掙紮出來,半道兒上看到了蔣城,在他開口牢騷之前,把手上的塑料袋塞給了他。

蔣城看了眼排骨,才給了他一個“這還差不多”的眼神。

陸宇方在空調機附近找了個涼爽的位置,然後擡頭找席墨的身影。他果然很不喜歡跟人有肢體接觸,在人群裏總是低著頭小心翼翼的。陸宇方靜靜地註視著他,看著他像只小兔子似的擠出人群,四處張望。

“席墨!這這這!”陸宇方擡起手朝他使勁揮。席墨看到他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頓時柔和下來,像一層薄冰瞬間融化了一樣。他的腳步明顯快了許多,朝著陸宇方走來。

身前突然出現了一道黑影,席墨閃躲不急,就撞了上去,還濺了些菜汁在對方身上。“對不起對不起!”他連忙擡頭道歉。可眼神一接觸到來人,就瞬間冰冷下來。

“他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嗎?”小平頭冷笑著,擡手抹掉了身上的菜汁,然後擦在了席墨肩膀處。

“你到底想怎麽樣?”席墨冷眼看他,“我已經不在高二了。”

“可你還在城南啊。”小平頭冷笑,“我昨天就跟你說了,你敢回來,我就敢讓你再待不下去。”

席墨咬咬牙,壓抑住怒氣。

“你磨蹭什麽呢,我的菜都被空調吹涼了。”

陸宇方的聲音闖進了他們之間,大大的手掌抓住了席墨的手臂,把他扯到自己身前。

“學長們還不去排隊買飯麽,好菜都要賣光咯。”他笑得一臉牲畜無害。

“陸宇方,我是知道你的。”小平頭沖著他笑了。席墨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惡狠狠地炸出了一聲“你敢!”

“你很快就知道我敢不敢了。”小平頭撞開了席墨往前走去。

席墨憤怒地盯著他的背影。

陸宇方被席墨的神情嚇住了。他的眼睛充血,牙關緊咬,端著盤子的手不知使了多大勁,骨節處都蒼白起來。

“你……沒事吧?”陸宇方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有些擔憂地望著他。席墨一哆嗦,回過神來。

“沒事。”他躲開他的視線,“去吃飯吧。”

說完邊自顧自走向陸宇方占好的位子。

陸宇方轉頭看了眼小平頭離開的方向,發現他也在不遠處盯著自己,心裏一陣不舒服。陸宇方在初中時代並不是沒有接觸過所謂的不良少年,但他沒想到,這樣的人也能考進城南的高中部。

還跟,席墨有關。

他走回餐桌前坐下,席墨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飯。

“你……”

“我……”

兩人同時開口,陸宇方笑了笑,“你先說吧。”

“我……他……”席墨腦子裏亂糟糟的,不知從何說起。

“沒事,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陸宇方打斷他,“我這不是也還沒給你輔導出成果麽。”

他皮皮地笑了笑,低頭吃飯,“誒,快嘗嘗這個排骨,好吃的不要不要的,先說好了,不能搶我的。”

席墨突然有些鼻酸。他真有點舍不得躲開他了。才兩天,他似乎已經開始習慣這個陽光學弟給自己帶來的溫度了。

他太美好了,他不想放開。

可自己這麽點自私的念頭,是會給他帶來麻煩的呀。

“你趕緊吃啊,待會兒蔣城來了,可會有被他搶走的風險啊!”陸宇方見他還是一臉陰郁,就裝出娘娘腔逗他:“還是說,學長要人家餵啊。”

“去你的!”席墨噗地笑了出來,“吃你的!”

“嘿嘿。”見他笑了,陸宇方才松了口氣。

蔣城這時候端著盤子來了,“哎呀擠死我了,誒,你們倆這排骨……”

“不許動!”兩個人擡起頭異口同聲制止他。

蔣城被吼得楞了楞,隨即笑了,“嘖嘖嘖,瞅瞅你們倆,誰看得出來你們才認識兩天?默契得跟認識八輩子似的。”

席墨的臉騰的紅了,連耳根都不放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