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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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涼王府。

劉欣然正緊張地坐在一個男人對面,小心翼翼地回答著對方的問題。

能讓劉欣然緊張的人不多,但對面這位,絕對算其中的佼佼者。

北涼王,秦鴻。

不知為何,秦鴻突然提出今天要檢查一下劉欣然的課業。

劉旭暉對此當然是嗤之以鼻,“老夫的嫡傳,學問怎麽樣,還需要你秦鴻來考校不成”?

但秦鴻的第一個問題,就讓劉旭暉神色凝重了起來,再不覆之前的閑適。

“對陛下登基以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怎麽看”?

劉旭暉差點就要當場翻臉,但卻被身後一個仆人不動聲色地按住了肩膀,看到那人投來的視線,劉旭暉也只得安靜坐下,但心裏卻是難免擔憂。

妄議朝政,這可是大事,雖然在北涼王府內,不必擔心隔墻有耳,而且就算被陛下聽到了,也多半只會一笑置之,但終究是不大妥當。

最重要的是,他沒教過劉欣然這些啊。

劉欣然小心斟酌言辭,而後給出了九個字的回答:“功在當代,但利弊皆有”。

秦鴻笑了,“既然如此,說說弊端。”

“最大的問題,就是太激進了,手段太快太狠,而且沒有絲毫要減弱的意思,長此以往,可能會引發不小的動亂”。

“而且,最麻煩的永遠來自於外部,這種動靜是瞞不過其他王朝的,一旦他們……”

劉欣然沒敢再說下去。

“一旦他們裏應外合,陛下會很麻煩,對吧”,秦鴻淡笑道。

劉欣然點點頭。

“那你有什麽好的解決辦法”?

“這個,涉及朝廷要事,欣然不敢妄下定論”。

秦鴻嘴角笑意越發濃郁,這丫頭,真是怎麽看怎麽順眼。

“不必擔心,今天的談話,出不了這件屋子”。

劉欣然試探性地看了一眼恩師,劉旭暉微微點頭。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那就隨便答吧,正好也看看她有多少實際能力,對秦鴻他還是比較相信的,因言獲罪這種事,不會有。

劉欣然這才答道:“我的解決辦法,目前來看有兩個”。

“第一個,是暫緩改革步伐,給那些頑固派一個喘息之機,然後,再溫水煮青蛙,慢慢來”。

“第二個,是以暴制暴,既然都這樣了,那索性光棍一點,再來一場殺戮震懾一下人心,不過這麽幹治標不治本,所以,我比較偏向於第一個”。

秦鴻在聽到兩個措施的時候還是笑意盈盈,不過聽了半天沒下文之後,神色就變得無奈了起來。

“這就完了”?

“完了啊”,劉欣然點點頭,一臉的無辜之色。

秦鴻哭笑不得,“我都說了今天的談話出不了這屋子,你還擔心個錘子哦,給我說詳細點”。

劉欣然小心思被揭穿,被嚇得吐了吐舌頭,這才繼續道:

“兩個措施,原理都很簡單,但難在如何執行,以第一個為例,一旦步伐放緩,那以前的一些努力,就可能前功盡棄,畢竟不患寡而患不均,那些已經完成改革的地方,勢必對此心生不滿,甚至造成地域仇視,所以就必須對此防患於未然,例如利益補償,殺雞儆猴………”

“第二個更激進,但也更危險,步步緊逼的結果,很有可能就會是一場動搖國本的大戰………而且,殺戮震懾,永遠都是下下策,所以,我不太讚同後者”。

聽著劉欣然的講述,秦鴻臉上的笑容也是越來越濃。

有些人就是天才,沒辦法。

“第三個問題,對於那些江湖豪俠恃武犯禁,無視律法之事,怎麽看”?

“心腹大患,必須嚴懲”,劉欣然這一次回答的毫不猶豫。

“大患?你要明白,對於年輕人而言,仗劍江湖,快意恩仇,是何等痛快之事,為什麽會成為心腹大患?”秦鴻有些訝然,這些話,讓一個歷經滄桑,飽經風雨的人來說沒什麽,但出自劉欣然這樣的年輕人之口,就很讓人驚訝了。

劉欣然搖搖頭,“任何事,都不是觸犯律法的理由,這些江湖中人,所謂的嫉惡如仇,不過是給了他們一個殺人放火的理由而已。”

“你要知道,要是人人都像你這麽想,那我大楚境內,可能就再也沒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種事了。”秦鴻眼中光芒一閃,淡淡地道。

“路見不平跟殺人放火是兩碼事,我大楚目前的問題,不是缺乏路見不平的俠士,而是一大群打著拔刀相助的旗號殺人放火的,匪寇”,劉欣然反駁道。

秦鴻笑了。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我大楚非得采取你之前所說的下下策,那具體該怎麽辦?這個問題你不用急著回答,回去好好想想,等我下一次問你時再告訴我,實在想不出來的話,可以聯系一下我剛剛問你的問題”。

劉欣然點點頭,然後恭敬地告辭離去。

“怎麽樣”?秦鴻看著劉旭暉,玩味道。

劉旭暉早已沒了最開始的不滿,一臉驕傲地道:“這話不應該我來問你嗎?看看老夫教出來的學生,就是這麽優秀,沒辦法”。

“放屁”,秦鴻不屑地道,“別以為本王不知道,本王今天問的這些問題,你根本就沒教過她,人家是憑自己的本事回答的,你連一丁點的跟朝政有關的事,都沒跟她說過。”

“那又怎麽樣,她依然是老夫的學生,他的學問,是老夫傳授的”,劉旭暉理直氣壯地道。

“本王今天就是來說這些事的”,秦鴻語氣忽然平靜了下來。

劉旭暉楞了楞。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劉欣然畢竟還年輕,你希望她能好好治學,而不是現在就考慮那些蠅營狗茍的廟堂破事,但你也看到了,這丫頭天縱之才,在事功之學,霸王之道和縱橫之術,人心等個方面,都有著獨特的見解,如果一味只習之以儒家學問,難免,有些浪費了。”

“我儒家學問,是一切學問的基礎”,劉旭暉冷哼道。

“說這話,你自己不臉紅嗎”?秦鴻淡笑道。

劉旭暉老臉還真微微一紅。

“我知道你不是腐儒,對三教學問,諸子百家都有很高的造詣,算了,這些話你想必早就聽膩了,我想說的是,我希望你能對劉欣然,真正進行全面培養,而不是以前那樣,只教授儒學,如果只是儒學的話,我又何至於厚著臉皮親自請你為她傳道授業”。

秦鴻盯著劉旭暉,淡淡地道。

劉旭暉神色覆雜,最終重重嘆息一聲,“行吧,都按你說的來”。

劉旭暉不知道的是,秦鴻之所以下此決心,還是因為,就在昨天,剛剛步入武道兩個月的劉欣然,已經踏入了八品層次。

兩個月,從普通人變成一位八品高手,哪怕是見多識廣的北涼王秦鴻,依舊沒法想象,這是一個怎樣的速度。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陛下他,真的打算清洗江湖嗎?”

劉旭暉的思想跳躍也是相當大,剛剛秦鴻問劉欣然的問題,她可能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但劉旭暉何等老辣,一眼就看出來秦鴻目的所在。

秦鴻點點頭,“陛下對江湖中人不滿已久,本來是打算以後慢慢算賬的,但既然現在,改革有所進展,但又不是那麽順利,就自然想到了拿這些目無法紀的家夥先出出氣,催動一下改革進度。”

“如此一來,我大楚境內,就真的要亂上一陣了啊”,劉旭暉嘆息道,“在外敵環伺的情況下,這麽做真的妥當嗎”?

“那得看怎麽做?”秦鴻毫不猶豫地道。

“正常來講當然不妥,但如果我們行動夠快夠狠,而且有人主動出來背黑鍋的話,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再說了,外面強敵是多,但又不是都針對我大楚的,到時候,他們有沒有魄力聯手還是兩說呢,互相猜忌之下,能成什麽大事”?

秦鴻語氣中,對此頗為不屑。

劉旭暉低頭沈吟,“不考慮外部的敵人,單就這個行為本身,如果想要不引起太大的反彈,那就得把仇恨,從陛下那吸引過來,讓矛盾的重點,變成對此次出手血洗江湖之人的口誅筆伐。”

“如果這麽做的話,不但可以在短時間內轉移民眾視線,還能殺雞儆猴,趁機推進改革,又解決了江湖中人恃武犯禁這個問題,可謂一舉三得,唯一損失的,就是那個血洗江湖的劊子手了”。

“重要的是,既然打算這麽幹,那出手一定得夠快,夠狠,還得有足夠的本事來背負罵名,那?”

劉旭暉猛然擡頭,死死地盯著秦鴻。

秦鴻不為所動,“事關國家安全,我北涼,當仁不讓”。

劉旭暉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彎下腰,給這位北涼王,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禮。

秦鴻坦然受之。

要知道,北涼背面,可就是與大楚摩擦不斷的大宋啊,一旦戰事開啟,別動王朝會不會動手不知道,但大宋,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出兵北涼。

而大楚,由於內憂外患的各種消耗,到時候能給北涼的支援,一定是相當有限,甚至是沒有。

也就是說,到時候北涼,很可能會陷入真正的兩線作戰。

那就不是一地戰一國了,某種意義上來說,北涼要一地戰兩國。

最重要的是,這樣一來,他秦鴻和北涼軍,註定要遭受千古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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