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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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撲簌簌地下著,魏鳴勒住馬,從車轅上跳下,濺起無數水花,停住了馬車。

“好大的架子。”一個鐵塔一樣的漢子上前一步,擋在魏鳴面前,“我家大人等候多時了,你家聞少爺還不肯露面嗎!這是做主人的態度嗎!”

“閣下就算是合格的客人嗎?”隔著車簾傳來聞於逢冷峻的聲音,“魏鳴,教教他規矩。”

“是。”魏鳴領命,欺身向前。

那大漢仗著自己身材高大,站得不動如山。魏鳴飛踢向他的頭顱,那大漢也紋絲不動。

“有意思。”魏鳴冷笑一聲,“你是大力士,我就和你比比力氣!”

說罷,魏鳴低身抱住那漢子的腰,那漢子也彎腰鎖死魏鳴的腰。

魏鳴只十五六歲,身體未長成,還是少年的纖弱模樣。而那大漢,一身的筋肉,鐵塔一般。二人糾纏在一起,比力氣大小,看起來實在是場結局再明顯不過的比賽。

“呵!”大漢暴喝一聲,腳底發力,要將魏鳴抱將起來。

魏鳴也大喊一聲,腰腹發力,二人竟然達成了僵持。

停下的過路人都不禁喝起彩來:“那個小子還真厲害!”

大漢再加力,漲得一張臉通紅。然而魏鳴就是紋絲不動。

“那個大胖子,仗著自己高大欺負人家小孩!”

“嘖,白生這麽大的個兒了,連小孩都打不過。”

那大漢本就因為推他不動而心中焦急,如今被人一說,不由得惱羞成怒:“臭小子!爺今天就讓你好看!”

“來——啊——”

魏鳴大喊,雙腳狠踩地面,力從地起,竟將那大漢舉離了地面。

“敢攔少主的車!”

魏鳴雙臂一振,生生將那大漢舉高至頭頂。

“找——死!”

魏鳴用力將那大漢拋出。二三百斤的漢子直接撞破了酒樓的木制門窗,壓碎桌椅,躺在地上哀嚎著難以起身。

魏鳴還待要進去比試,車廂內傳來一聲喝止:“夠了。”

魏鳴立刻停手,回到了馬車旁邊。

只等了一會兒,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從酒樓走出,朝馬車恭恭敬敬地行禮:“聞少爺,我家大人讓在下來迎您上樓。”

“李大人太客氣了。”聞於逢撩起車簾,他著一身黑袍,撩起下擺從馬車下跳下,大步走進酒樓。他身姿矯健,於雨幕泥漿中走過,不沾半點汙濁。

這祈香樓是最近才裝潢完畢的。紅木雕花的桌椅,大理石鋪平的地面,頂上吊著八角琉璃宮燈——無一處不豪華精致。

聞於逢上了二樓,見一個書生模樣的中年人坐在窗邊,悠然欣賞著樓中內院的扶蘇花木和清淺池塘,於是上前在他對面坐下:“李大人,我來遲了。”

“原來把破落街都買了的富商竟然如此年輕。”李大人似笑非笑,他是張其立被殺後上位當的京兆尹,新官上任三把火,自然要拿面前人抻量抻量,“聞少爺大手筆。可是,這是朝堂的善政。你鉆空子靠買那條破落街,換了現在這塊好地方,你可知罪!”

聞於逢眼神示意,魏鳴立刻從袖中抽出銀票和官府契書,拍在桌上。

聞於逢道:“官府的契約,還有張府尹府令要求補的銀兩。我不知道,我違反了哪條法令?”

李大人漫不經心地瞥了眼銀票,卻被那數額驚得再挪不開眼,道:“五萬兩,破落街九十七戶,聞公子要找結餘的話,得多等一段時日,待本官去向上申請。”

“不必。”聞於逢道,“府尹大人今天特意走一趟,這是我們的一點交情。”

“你在賄賂本官?”李大人緩緩地咽了口唾液。

“只是交情。”聞於逢淡淡笑著,“也算我這條街開張前,我和各位朋友的一點心意,和氣生財嘛。”

“朋友?”李大人聽出些蹊蹺。

“是啊。大人今天到這裏來,不就是我的朋友幫忙牽的線嗎?”

李大人聽得心驚,他來前對這“聞少爺”的身份有過猜測,是哪家貴勳,或者是南方來的門閥子弟。但想到令他來這裏的那位大人物,還是覺得一陣腿軟。

他的聲音不由得軟了下來:“我的手下不懂事,壞了酒樓的東西,還請這裏掌櫃記好賬,送到我府裏來。”

“李大人客氣了。”聞於逢起身,“接下來的那半條街的事情,還勞煩李大人行個方便了。”

“自然自然。”

聞於逢不再停留,下樓時,不禁覺得沒趣極了。當姚大小姐久了,怎麽行事說話越來越像她了呢?

此時,被壓壞的桌椅門窗已然被清走。掌櫃胡遠迎上前來,將他請進後院,說了目前已然蓋好的半條街的事情。

末了,又遲疑地問道:“您之前讓我們停了姚小姐參與的部分,現在又說一切按姚小姐說的做。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聞於逢心下一動,姚青綬竟然和他的手下說過這種話?

“姚小姐能有什麽壞心思啊。”魏鳴也上來插嘴,“您之前還讓我們盯緊姚大小姐,我們的人手最近天天守在承恩公府外面,可是姚大小姐連門都不出,實在沒可疑。”

所以,姚青綬其實很早就在懷疑他了嗎?

聞於逢問道:“姚小姐最近都不出門嗎?”

“對。”魏鳴臉色有些古怪,“手下的人打聽說,是她要嫁進東宮了,最近都在家中備嫁。”

“少主,姚小姐知道這麽多事情,會不會出賣我們啊?”胡遠急急道,“您不能久留了!”

聞於逢情緒有些低落,道:“她一個字都不會說的。”與反賊有牽連,她還怎麽能順利嫁入東宮呢?

“胡遠,這邊這些事現在就交給你了,你先幸苦一些。等北邊的人來了之後,我再給你安排人手幫忙。”聞於逢盤算著。

上輩子他不知道被誰下了毒,現在想來,他身邊的這些人個個都有機會下手。如此一來,便誰也不能全信,凡事都不能只交給一個人。

“等他們人到了,我就離開京城去燕北。”聞於逢下了決定。

當他帶著魏鳴踏出內院時,卻又忍不住回頭,道:“若是……若是姚小姐有什麽需要,你們盡力幫襯些。”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落下之後,京城關於護國寺血案以及張、吳等人之死的追查漸漸停歇了,聞於逢等人收拾了行裝準備離開京城。

烏黑的馬蹄踩在白色的雪上,留下一串腳印。遠處傳來些鐘鼓鞭炮聲,那馬兒有些受驚,但主人就在它背上,攝於主人的威勢,它也不敢亂動,只在原地小步踟躕著。

“那邊怎麽了?好生熱鬧啊!”魏鳴挺直了腰桿往聲音來處遠眺。

恰有路人從那邊來,見他們這副好奇模樣,便搭話講:“東宮娶元妃,當然熱鬧了!承恩公府還發錢發糧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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