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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願赴沙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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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西平堡同生共死!◎

公主的到來, 第一件事,杯酒釋了冀王的五千兵權,只留了五千守衛錦州。

第二件事,令修覆大淩河小淩河一代堡壘的速度加快。

關外的城鎮密集程度,從譽山關往北,越來越稀疏。譽山關兩百裏之內尚有重鎮錦州、覺華等縣。而錦州以北到大淩小淩,足足連綿六百裏路。光是拉著東西走一圈,就疲憊不已。十幾個堡壘一一修築下來,耗費的錢財不計其數。如此大的沃土,當初韃靼盡數奪去,也守不下來,故而臨走前一把火全燒了。

銷毀容易建設難,現在一幹人縫縫補補,兼收攏安撫沿岸流民,到了秋收時刻,才把陣地推到大寧城。

大寧城,曾是花費十年修築的重鎮,直面關外異族的首要要塞關卡,城高五丈,巍峨的城墻下,有寬廣的護城河——這些,是大寧城沒炸毀前的樣子。

現在,擺在眾人面前,是被炸得破破爛爛的城墻,南面的城墻幾乎成了古跡般,被轟掉了大半個城墻。護城河中橫亙著沙石,枯水在底下無依無靠。

沈硯仰頭看著昔日關外第一重鎮,聽到公主嘆了口氣:“時間還是太緊了。”

大寧城近在咫尺,卻沒有修覆的時間,任誰也不甘心。

整個夏天,韃靼都在西邊攻蒙古,給了大周整整五個月的休養生息時間,可九月份一到,塞外的寒風凍徹骨髓,滴水成冰,修築城墻所耗費的人力物力大大提高。

不如駐守在大淩河兩岸的堡壘上,互為支援,以抵禦韃靼冬日的來襲。等來年春天,天暖和了再修。

眾人皆知這個道理,卻又隱隱有些不甘心。此時,錢瞬卻道:“殿下,懇請將卑職留下,修覆大寧。到時候韃靼來襲,卑職再率人進西平堡。”

沈硯略微詫異,她看向公主。

朱樺思量片刻,道:“錢總兵的心本宮領了,只是若不能保證一次修覆,韃靼鐵騎來一次可盡數破壞。天寒地凍,將士們不用再做這等苦力,養一養,等來年春天再戰,尤為遲也。”

錢瞬有些不甘心,他想要再對公主說些什麽,一道人影自遠處過來。

是錦衣衛的探子。

徐百戶翻身下馬,對沈硯耳語數句。

沈硯轉頭,看向朱樺。朱樺向前走了幾步,與眾人隔開,沈硯輕聲道:“徐百戶從於兒泊處得到的消息,韃靼吞沒了蒙古的一支部族,班師回朝。”

朱樺心下一沈:“這於兒泊,真是天降奇才。”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韃靼這場攻蒙古的戰爭,在錦衣衛的探子事後的報道中,一一寫下經過,令沈硯等人悚然。

整個天下間不缺能打的將領,卻獨獨缺能整合整個群體的領袖。在蒙古一戰後,她們都知曉,一代天驕正式升起。

於兒泊一統韃靼部落後,將目光投向了周圍,他許諾,凡是投降者,皆官覆原職,在蒙古的職位是何,在韃靼仍舊。不同於上一代韃靼可汗濫殺屠部落的舉動,於兒泊大換方針。他攻蒙古時,有一部落力戰不降,死傷無數,最後一刻,眼見無望,丟盔棄甲垂下頭顱。面對老弱病殘的潰軍,於兒泊本可以倨傲地全數斬殺,他卻親自以大禮迎接,伸手將投降者扶起,以兄弟相稱,為投降者封以官職。

有此先例,後來的蒙古部落,又有幾支投降於韃靼。於兒泊借蒙古攻蒙古,一路勢如破竹,大勝之。

此般謀略不難,難的是如何能讓韃靼部落不失心。眼見與自己鏖戰至死的敵人與自己的長官把酒言歡,韃靼的士卒不會出現怨懟之情嗎?故而歷來堅守城被破後,會迎來殘酷的屠城。不止是為震懾固守城池者,更是為發洩機遇生死的戾氣痛恨,唯有鮮血,才能洗脫將死士兵的怒氣與恐懼。

這證明於兒泊對韃靼的統治,已經牢不可破,堪稱天神。

“醉翁之意不在酒。”沈硯道。

朱樺點頭,於兒泊禮賢蒙古降軍,不止是給蒙古看,更是給大周將領看。

她身為大周公主,冀王身為大周親王,升無可升,封無可封,當然不會叛亂。可其他的將領,誰能保證不會叛變?最可怕的是,哪怕他們都忠心耿耿,主將看見他人先例,也不由自主地提起一分忌憚離心。

此乃上兵伐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至少,冀王與李淩州二人,我可擔保他們不會通敵。”

李淩州不必說,冀王哪怕有異心,對的也是天子的位置,區區一個韃靼,利益遠遠夠不上。

朱樺頷首:“冀王鎮守錦州,大寧是沒時間修了,我們鞏固大淩河一岸,接下來,是派誰鎮守西平堡?”

李淩州。

唯有這個選擇。

至於錢瞬,已經自請去北邊勘探。

大寧城沒修好,西平堡就成了整個戰略最前沿的重鎮。裏面早就被修的鐵桶一塊,處處都由沈硯親自監督。錦州有冀王和五千錦寧鐵騎鎮守,她們只需把西平堡守好,就萬無一失。

只是差遣李淩州的信尚在路上,沈硯又收到自北方而來的加急戰報——韃靼席卷六萬騎兵南下!

竟是打定主意以戰養戰!

誰都沒料到韃靼動員能力強悍至此,朱樺收到後,立刻派人給各方送去戰報,匆忙把錢瞬調回來,心中祈禱錢瞬一定不要碰到那只韃靼部隊。

她坐鎮西平堡中,沒接到信使,卻接到了一身是血,滿身傷口匆匆忙忙趕回的錢瞬。

“殿下不好!卑職與於兒泊正面對上,大軍全散了。卑職屬下護著卑職逃出來!來的路上遇到從南邊逃竄的人,南面已經潰散了!殿下快逃吧!”

沈硯心下一沈,盯住了錢瞬。

朱樺霍然站起來,猶如被一盆冷水澆透,她驚聲道:“南邊怎麽會潰散?!”

錢瞬急道:“卑職也不知道啊!卑職只遇到了幾個零散的百姓,慌慌張張地從南邊趕來。卑職也好奇啊,難道韃靼有一躍千裏之術?!”

滿屋子將領駭然,一人道:“莫非是小支的先頭部隊偷偷越過大淩河?”

“中間有幾個堡壘守衛薄弱,只需要度過三千人,要是正好遇到了那些堡壘,說不定真潰散了!這可怎麽辦才好?”

“西平堡的糧堅持半年都沒問題,大家不用慌!”

“糧是能堅持半年,但我們人不夠啊!誰能想到韃靼這麽快來攻,這個堡裏只有三千守軍,要是六萬大軍全都在城下,關外哪兒來那麽多騎兵解決?大家快跑吧,別讓韃靼把西平圍城空城了。”

錢瞬道:“我們戰死在這裏不要緊,不如殿下先走?殿下千金之軀,不能有恙!”

“是啊!”眾將紛紛回過神來,公主要是有事,他們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忙道:“請公主先離開!”

朱樺定了定神:“我不會離開。”

朱樺心跳的又快又響,六神無主,腦中慌得什麽主意也沒了。想偏頭看向沈硯,卻死死地忍住了。

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刻,自己越不能露怯,她要是一旦露怯,整個大淩河沿岸花了無數人力物力修覆起來的防線,將會徹底崩潰。

她正左思右想間,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仿佛能從那只手上汲取到無窮的力量,朱樺強作鎮定道:“西平堡不能有失,自古攻城比守城難。城中輜重石塊弓箭俱在,六萬人又如何?本宮尚且不怕,諸位卻怕得要立刻離開嗎?”

沈硯突然道:“錢瞬。”

錢瞬看向沈硯,眼皮垂下,整個背部一片生涼,“監軍大人,怎麽了?”

沈硯:“你身上的傷,怎麽每一刀都避開要害?”

最後一個字尚未落下,沈硯已經出手如風,唰地卡住了錢瞬的脖頸。

“砰”一聲,錢瞬整個身子被沈硯抵到墻上,沈硯惡狠狠道:“賣主求榮,通敵賣國。他們究竟給了你什麽好處?”

朱樺震驚地朝著他們看去,神色中是極度的不可置信,她忽而起身朝外走,下令道:“把他帶回來的全都抓住!封閉城門!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出入西平堡一步!違反者軍法處置!”

朱樺走到門外,發現西平堡已經亂起來,百姓聽到南邊城鎮盡數被破,韃靼又從北攻來,已是六神無主,準備離開城逃跑。

各種謠言在街道上喊著:“公主都逃了!我們這時候不逃,那不是送死嗎?”

“保不住的!大寧城還沒建好,什麽時候能單憑著一座堡壘擋住韃靼,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蠻子啊!”

“快走吧!再晚點走都走不了了,先逃到山上再說!”

朱樺扯了匹馬,奔馳到神機營處,神機營她僅僅帶了五百兵,這五百卻是她嫡系中的嫡系。見到她來紛紛面露喜色,朱樺道:“上馬!平定西平堡!”

她縱身在高頭大馬上,一身銀白盔甲,身後是卓然不群的神機營精銳,個個盔甲鮮亮,英姿勃勃。這道軍隊踏上了西平堡的主道,瞬間吸引了離亂的人心。

朱樺鎮定道:“本宮在此,不會離開西平堡一步!”

“若是諸位信我,我願與諸位生死與共。若是諸位想離,我仍會戰到最後一刻。與西平堡同生共死!”

她坐於馬上,不卑不亢道。這道出奇鎮定的聲音,奇跡般地撫平了城中的不安。

◎最新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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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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