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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紫機令(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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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明月和雷紹不可置信,想出口勸誡,卻見慕清明長衫早已濕透,握著的劍抖著不知在想什麽。

“不要……不要……”呂海棠淚如雨下,心口疼的厲害,伸手想握住不遠處那人的手,卻因力氣不足緩緩滑落。

自斷經脈,這個痛楚過了這麽多年他依然不會忘記。

那年在大漠風沙裏,他獨自一人,沒喝一口水,沒吃一口飯。

因經脈俱斷,他走的沒力氣了,只能慢慢地爬,爬到全身各處都是傷痕,爬到他沒了力氣,差點被淹沒在狂沙之下。

如今閉了眼,偶爾還能夢到當年之景,然而這些都是噩夢。

慕清明將長劍橫放在自己的胸前,手指輕輕拂過泛著寒光的劍身。劍身很幹凈,上面還能反射出他凜冽的眼神和清雋的面容。

“夢景!”梁青竹忍不住出口喊道。

“這十年對我來說已經是難得的光陰了。”慕清明輕輕嘆了一氣,一寸一寸摸過這柄長劍。

這柄劍還是少年時候的那一柄,只是如今被他開了刃,鋒利了很多。

寒光劍影,自出生之時就陪伴著他。

卻道在這時,江玄舟領著後面烏泱泱的一行人馬,行至了山腳下,與剛剛下山的那行人撞在了一起。大路只有一條,這麽多人擠在了一起,一時竟不知自己該不該先動。

他頗有些愕然看到這等場景,驚嘆道:“呀!這是幹嘛呀,抓了這麽多人。”而後,又似剛剛瞧見慕清明,朝上揮了揮手。

“在上面拿著劍幹嘛呢,這麽多人一起看風景啊。”

“臭、臭東西!你、你怎麽才來!”呂海棠看見他一瞬間又控住不住流著眼淚,罵道。

“哎喲喲,誰把我表侄女氣哭的!”江玄舟瞧見她面容蒼白,急忙過來替她擦著眼淚。

“是不是那梁夢景又把你甩了!這種糟漢子要他幹嘛,回京城表叔給你找好多盤亮條順的漢子,比他好看的多了去了!”

呂海棠聽著就笑了,急忙打了他一下。

他這才端正了神色,朝上頭的丁紫機說道:“丁宗主,你拿著朝西王府的禦令私自在襄陽借兵已有人上報上去了,速速退去,不然你得吃瓜落。”

丁紫機不屑一笑,飛身而至江玄舟的眼前,驚得他拍著胸脯連連後退。梁青竹和梁夢景隨即也下來,立在了平地之上。

丁紫機淡然笑道:“江世子,這群人涉嫌謀逆乃是大罪。”

“可有證據?”

“重刑之下必會招供。”

“無憑無證,縱使是皇親國戚都不能胡亂抓人。”江玄舟語出不善,挺直了腰板不懼他的氣勢。

那群江湖豪俠聽聞有人來相救,又是亂成了一鍋粥,有人起哄:“對啊!有什麽證據啊!開個武林大會居然還被認為是亂臣賊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丁紫機此刻已收了笑意,面無表情看著江玄舟。

江玄舟心底被他看的發怵,卻依然不敢退縮:“此乃魏國公爺手書,上蓋私印。今日一事早已上報朝廷,有違者一並帶回京城處置!”

他在眾人面前伸長了手臂,舉著一道手書,環顧四周後朝那壓著人的小頭頭怒道:“還不速速放人!都想去京城的詔獄幾日游嗎?”

那人被喊得心驚膽戰,不禁看了一眼丁紫機,卻見丁紫機並無任何的指示,只得革令手底下的人將這些人放了,帶著人退到了一邊彎腰不敢說話。

江玄舟得意地朝丁紫機揚了揚下巴,“丁宗主如何啊?”

他拿著雞毛當令箭慣了,也敢挑釁丁紫機。

等他話音剛一落下,就感覺一道影子而過,隨即左肩一疼。

影子一飛而過,重新鉆入了丁紫機的衣袖之中,只露出了陰笑的一張臉。

“啊!什麽東西!”江玄舟忍著疼痛,卻不敢靠近看。

“是在下的傀儡,真是不乖巧,望江世子恕罪。”丁紫機笑意淡淡,撫摸了幾下傀儡安撫著它。

傀儡仿佛真的是通人性一般,面露惡意看了一眼江玄舟。

江玄舟被它看的一激靈,小聲罵了句:“邪門!”

他轉頭見呂海棠全身冒著冷汗,伸手問道:“解藥呢?”

“嗯?”丁紫機莞爾一笑。

“不要裝傻,海棠的解藥在何處!”

丁紫機這才說道:“在下受朝西王所托,要將郡主帶回王府送往西域和親。等此事了解,自然會將解藥雙手奉上。”

“海棠是什麽身份,你也敢給她下毒?!”江玄舟怒道。

“哎,在下也是沒辦法。郡主天性活潑好動,一不留神就溜的沒影了,讓在下找不到,沒有特殊手段,郡主怎麽會跟我走。”

“不必勞煩你,送她回家這事我包了。”江玄舟走近呂海棠,小聲在她耳邊道,“回什麽王府,我帶你去京城問聖上要個說法!”

呂海棠並不說話,她此時已經好受了許多,只是餘痛還在,令她提不起什麽精神。

她低著頭,語氣悶悶:“我跟你走。”

“對嘛,我就說……”江玄舟正自顧自著地說著,卻見呂海棠朝丁紫機走去。

“你、你是不是傻了,你跟他走,不跟我們走?”他張大嘴巴不可置信。

丁紫機微微一笑,“郡主是個聰明人,沒讓我為難。”

呂海棠擡眼看著慕清明,二人視線在空中交匯,憂愁傷感悉數躍上他的眼簾。

“因為我也有我自己的使命。”

江玄舟卻要炸毛了,想把她拉過來,卻被丁紫機拂袖而退,嚇得他又不敢上前,只能跺腳:“你有什麽使命!你個郡主有什麽資格去和親,要你去深明大義了?你跟我回京城,我去跟聖上說!”

“抗旨不尊是大罪,我可不想死。嫁給誰不是嫁了,車師國雖在西域,可也算一個小國,配我也不算辱沒了我!”呂海棠嘴硬道。

“你、你、你……你真是被中了蠱了!腦子拎不清!你一走,我立馬給梁夢景介紹姑娘,膀大腰圓的、弱柳扶風的,他要什麽我給他什麽!”

呂海棠低頭不經意間嘆了一口氣,“隨你。”

“海棠。”輕柔的聲音響起,她擡頭就望見慕清明雙眸溫和,喚著她。

她雙目猛然間通紅,咬著唇眼淚欲滴未滴,看得人憐惜不已。

“你、你不要說了……我知道你要問為什麽……”

她不敢看他,站在丁紫機身邊偏過頭。

丁紫機嘴邊噙著一絲冷酷的笑,嘴唇抖動傳音密入:“既然如此,為何不說清楚?以你之身換他完好無損,聽起來不是更加感人至深?”

呂海棠猛然擡頭狠狠剜了他一眼,小聲怒道:“我跟你走後,若你還敢對他不利,那就別怪你只能帶著我屍身回去了。”

丁紫機點點頭,答道:“在下向來說到做到。”

呂海棠這才深吸一口氣,擡眼將眼淚收回,回頭面色淡淡看著眼前的幾個人,最後目光停在了慕清明的臉上。

“我是朝廷郡主,已加封寧和公主,享受榮耀同時自然也要履行我的責任。當初是我頑劣,離家出走鬧出了一些事情。如今我已改過,望各位也能原諒我之前的所作所為。從此,我在北,諸位在南,永不相見。”

“你、你!你真是瘋了!”

江玄舟跳腳著要抓狂,急著上來抓著她的手臂往自己地方帶去,卻被丁紫機狠狠制住了手腕。

頓時一股鉆心的痛從手腕處蔓延而來,他驚得急忙跑開,一看自己的手腕處已有一道印痕。

這廝下手也太狠了!

慕清明澀然一笑,最後問了一句:“你真是這樣想的?”

“自然,當初我不過是富貴榮華享受慣了,想來外面看看,多番追隨你也只是好奇心使然。”呂海棠緊緊握著手,指尖鉗進了肉裏,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你只是一個江湖人談之色變的草莽之輩,沒有官職在身,沒有權勢在手,甚至沒有錢,我為何要屈尊降貴跟你走?難道要我堂堂寧和公主過這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嗎?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梁夢景。”

慕清明悵然,扔了手中的劍,雙手舉起,左右看了看自己忽然放聲大笑。

“也是,我乃蓬蒿人。無權無勢,無牽無掛,孑然一身,卻妄想挽留公主,說出去真是令人言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自量力之行為。今日公主一言醍醐灌頂,令我清醒萬分。當日公主所贈,悉數還給公主,山窮水盡,地老天荒,不覆相見。”

懷中那個已經被摸的泛白的荷包應聲而出,他投擲過去剛好落在了呂海棠的腳邊。他轉身大笑,笑容淒楚,左手朝上一揮,長劍如弦沖出被他握在手中。

他提著劍朝背後一甩,劍入劍鞘,寒光盡失。

旭日東升,帶著清晨的露珠,他未再說一句話,人如輕燕掠過人群,未等人反應過來便已經消失在了天際之間。

“夢景!”

任明月未能制止他,眼見他離開之後,與雷紹相視一眼無奈搖了搖頭。

丁紫機滿意地點了點,低頭笑問:“可還有什麽話要說?”

呂海棠閉了閉眼,一滴淚順勢而下,被她手指輕輕拂去。

她蹲下來撿起荷包,裏邊的蓮子早已枯黃風幹。

那日她贈蓮子荷包時,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卻也對他心生了好感,沒想到他居然也留了這麽久。

她將荷包外表的泥土小心翼翼擦了擦,收入自己的懷中,許久才說出一句話:“沒有了,啟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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