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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雪落北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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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武山小金頂的鬧劇就在江湖與朝廷的兩隊人馬吵吵鬧鬧,相互對峙中結束。

江玄舟及時趕來,以魏國公世子之名攔下這場“鬧劇”,未損傷一兵一卒使得丁紫機的險惡用心無法得逞。

呂海棠跟隨丁紫機前往朝西王府待嫁,因著她聽話,她身上的蠱毒沒再發作,但是也沒給丁紫機好臉色看過。

一路上默不作聲,懶懶散散,終於踏上了家裏的故土。

眼見呂海棠果真安然無恙回來,呂秋恩夫婦欣喜至極。宮裏的人也早已等候多日,宣讀聖旨昭告天下,送嫁之物足足裝了六十多輛的馬車,又賜下了四名身高相貌各異卻都十分貌美的宮女以作陪嫁,三千護衛一同護送呂海棠前往西域車師國和親。

踏著清晨的朝陽,寧和公主呂海棠在一個身量頗高的婢女攙扶之下踏上馬車。

“姐姐。”呂辛夷忽然開口喚道。

呂海棠回身,眼神中有詢問之意,卻並未有下車的意思。

呂辛夷手絞著帕子,雙眼垂淚不知要說什麽好。

姐妹情深?

在呂海棠的印象裏好像是從來不存在的,就算有也可能在小時候,天真爛漫無憂無慮,世上的一切煩惱都與自己無關時。

長大後,權勢、地位、金錢……想要的太多,再多的情義也會消磨殆盡,更何況她們,本就沒有多深的感情。

呂辛夷卻在呂秋恩和王氏兩夫妻不解的目光中上了馬車,王氏輕聲斥道。

“辛夷!”

“我、我還有幾句話要和姐姐說。”

呂辛夷看了眼王氏,將馬車簾子掀下。

王氏見海棠也並未說什麽,只好朝宮裏前來的天使笑道:“辛夷見海棠遠嫁,兩姐妹免不了還要說什麽悄悄話。”

天使一甩拂塵,也點點頭道:“辛夷郡主與寧和公主姐妹情深,自然還要再做告別。王爺王妃此番解了聖上的燃眉之急,將來前途亦是不可限量啊。咱家就在京城等著你們了。”

呂秋恩夫妻賣侄女求榮,大家都心知肚明。此地天高皇帝遠,天使也免不了道一聲賀,能和朝西王府結個善緣何樂而不為呢。

呂秋恩自然聽得心裏服帖,連連點頭:“那就提前多謝天使大人的吉言了。等天使大人送親歸來,路過我朝西王府時,還請屈尊住上幾日,讓我好好做一回東道主。”

天使滿意笑道:“那咱家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請王爺提前準備好酒好菜啊。”

“哈哈哈哈,一定、一定!”

二人還在車外你來我往的寒暄,馬車內卻一片寂靜。

呂海棠一身紅色華貴嫁衣,艷麗絕美,人卻慵懶地靠在靠墊之上,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樣。

看慣了她終年朝氣蓬勃的樣子,呂辛夷不知該如何開這個口了。

“有事就說唄。”呂海棠忍不住開口。

“姐姐……對不起。”呂辛夷眼中水汪汪,語氣黯然。

“你對不起我什麽,又不是你讓我嫁過去的。”

“我替爹娘向你道歉……”呂辛夷吸了吸鼻子,嘆了一口氣,“你遠嫁西域,可能今日一別就是永別,雖然這麽多年我偶有嫉妒你之時,但是此刻我對不起也是真的。”

“年少之時,你我天真無邪。少女之時,伯父伯母先後逝世,你原本活潑伶俐,卻被我爹送到京城,整整數年未歸家。後來,你尋訪江湖武林前輩拜師學藝,非有大事不再回朝西王府。逐漸的,我和你越來越生分,到如今坐在一起都不知道該說什麽話。”

呂海棠隱在裙衫之下的手漸漸握緊,面上卻還是淡淡,“你想說什麽?怪我不念血肉親情,還是你我姐妹之情?”

呂辛夷搖了搖頭,一滴淚在眼眶中流下滑落。

“不、不是……沒有顧念血肉親情的是我們。是我們對不起你……可是誰又不是棋子?你固然是要離家千裏去和親,但是我也隨時準備著為朝西王府的將來犧牲,我們都是一樣的。”

“是嗎?我們一樣?”呂海棠仿佛是聽到了一個笑話,索性直起了身子笑道,“我們哪裏一樣?你雙親健在,在西北權勢滔天,如今拿我做餌向聖上邀功。噢我知道了,你是呂秋恩和王氏前來說服我的,怕我中途再逃婚?”

呂辛夷不擅掩飾自己,被她撞破了心思,耳朵登時便紅了起來。

“不是我爹娘的想法。”呂辛夷嘆息搖了搖頭,眼神朝外示意,“前前後後多少的人馬護送你到西域,姐姐你自己也應該知道,你再是武功高強也是逃不過的。”

“放心,我還逃什麽婚吶,車師國雖是小國,但好歹是朝廷的友鄰國,難道他們還敢虧待我不成?我一個半吊子公主,過去就是做王後的,這多威風啊。任誰聽了都覺得是門好親事……”

呂海棠說著反話,說下去自己都差點信了,偶爾腦袋中靈光一現居然覺得這樣其實也不錯。她又半躺回去,一副肌無力的模樣,打了個哈欠,轉過了身子不想再與呂辛夷說話。

明晃晃的趕客了,呂辛夷鼻尖一酸,壓制住自己的感情,緊緊咬著下唇,輕輕說了一句:“你若真這麽想……也好。”

簾子被掀開,腳步聲漸漸消失,馬車內又重新恢覆了安靜。

外面有輕輕敲擊馬車的聲音,接著就聽見天使的聲音輕輕問道:“公主可還要吩咐什麽?”

呂海棠聲音悶悶:“沒有了,啟程吧。”

兩位貌美的陪嫁宮女入內,端坐在兩側候命。雖有四名宮女,但是馬車並不是很大,只能二人為一組輪換著來侍奉寧和公主。

馬蹄聲響起,長長的車隊從朝西王府一路再往西北而去,聲勢浩大,令城中不少人側目,議論紛紛。

隨著最後一輛馬車行出城門,呂海棠還是沒忍住掀開了車簾,回頭望去。

城門高樓,從大到小,直到消失看不清楚。

她鼻頭一酸,卻還是忍住了沒哭,臉埋在雙膝之中,馬車內靜謐沒人說話,耳邊只有四只車軲轆行進的聲音。

故土難離,草木情深。

行走一月餘,和親車隊已至玉門關,車隊要在這裏進行最後一次補給。

過了玉門關,便是西域大漠的領地,而後滿眼望去再無大片的綠樹,隨即而來的都是漫漫黃沙。

而剛踏上玉門關內的小鎮之上,駝鈴悠悠,胡餅焦香,大路上商隊絡繹不絕,偶有膚色黝黑或者雪白如霜的異族人走過,人們也不覺得意外。

這裏海納百川,各式各樣只要有手藝的人都會找到他的生存之法。

因為路上風沙極大,呂海棠和一些陪嫁的女子都戴上了面紗。此刻她掀了面紗,聞到外面攤胡餅的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聲在一個陪嫁宮女耳邊輕語了幾句。

宮女領了命,打開簾子讓車隊停了下來。

一直候在馬車旁一位身型高大帶著一個金屬面具的紫衣男人拉住了韁繩,偏過頭用眼神詢問有什麽事。

宮女擡頭望了一眼他的眼睛又急忙收回,小聲說著:“公主想吃胡餅。”

這位姓丁的護衛一路從朝西王府跟隨而來,從不摘下面具,但是從露出來的眼睛裏看得出來,定是俊美不凡。

姓丁的護衛自然就是丁紫機,他以朝西王呂秋恩之名,一路護送寧和公主到西域車師國,最後才功成身退。

丁紫機略微點了點頭,從馬背上翻身而下。不過一會兒,胡餅就買來了,被宮女拿到了手中遞給了呂海棠。

外酥裏嫩,鮮香可口,她一小口一小口咬著,感覺噎得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旁邊的一名宮女立即將茶杯遞上,她接過一口氣喝完才覺得順暢了不少。

“吃飽了,這些賞給你吧。”

那名宮女小聲答多謝公主,吃完了她剩下的胡餅。誰想到吃完不過片刻,她肚子就咕嚕嚕開始叫喚了,她瞥了一眼正在小憩的寧和公主,不好意思說什麽,只能強忍著心想到了客棧解決一下。

這荒無人煙鳥不拉屎的地方果然處處不好,就算是宮女,也是一向在宮廷中養尊處優的,比外頭的大小姐不知道金貴多少倍,腸胃更是嬌貴,怎麽能吃得慣這裏的東西。

馬車停駐在了鎮上最大的客棧,她和另一名宮女安置好了公主,急忙轉身往茅房跑去。茅房還算幹凈,待將那些汙穢之物沖走後,肚子終於舒服了。凈了手,用帕子小心擦拭,又整理了自己的儀容。

不料剛轉過道之時,脖子被人挾持往房門裏拖,口鼻被捂,瞬間不省人事……

房內,呂海棠側靠在榻上,手腕腳腕都被她卷起散著熱,毫無公主做派。另一個在旁侍奉的宮女正要說話,卻被她的眼神嚇得不敢上前。

一路上寧和公主性格差、脾氣大,一言不合老懟人,她們真是怕了她。不過是個郡主而已,受封了公主還不滿足,正當自己是正牌貨了。

她心中腹誹著,面上卻依然十分恭敬,立在旁邊一言不發。

過了會兒,到換班的時間了,另兩個人過來接了她的班,她這才退了下去休息。

西北終年幹燥,使得她原本細白滑嫩的皮膚都焉了。

回到自己休息的房內,她拿著護膚膏拼命朝自己逐漸變得粗糙的臉上抹了抹,等擦完之後放回了自己的小包裹裏。

想著方才說去如廁的同伴還沒回來,她心下好奇,推開門正要出去尋她之時,脖子猛然一痛,一個字都未來得及說就倒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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