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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紫機令(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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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帶著孩子回到風雷門,雷紹在夏恒幫助下已無大礙,見幼子回歸,喜極而泣緊緊摟著不肯放。

任明月將事情一一告知了眾人,聽聞呂海棠被密宗之人劫走,心下大震,俱看向慕清明的臉色。

“夢景……”任明月眼中愧疚,熱淚滾落。

她自從生子後,原本鐵娘子一般的人也變得多愁善感,雖然知道這事錯在密宗,卻一想到剛剛他讓自己去救了孩子,致使呂海棠被丁紫機帶走,心中難受至極。

“放心,丁紫機不會對她怎麽樣的,海棠是朝廷郡主身份尊貴,身後更有整個朝西王府,她才是他們的真正的目標。他雖用吉兒和海棠激我做出選擇,但心中早已有了打算,不過是他的惡趣味罷了。”

慕清明安慰道,然而心中卻也打起了鼓。

之前在安王之案裏,蘇月就千方百計接近安王,私下更與他有著為人所不知的交易。

安王是聖上幼弟,又是太後愛子,向來得寵。丁紫機讓蘇月拉攏安王,無非也是看中了他的身份和兵權。

安王封地在北,卻因受寵留京,至今從未去過封地。但在那裏卻仍駐紮著他的兵馬,私下裏也豢養了不少的私兵,一應的開銷都是安王府來出。

這些事情朝廷並非不知,只是鑒於安王還在眼皮子底下,也並未作亂,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沒看見。只是沒想到安王會因後宅起火,被一個婦人設計毒死,讓丁紫機原本想拉攏安王的計劃泡了湯。

而今他又將目標轉向了呂海棠,真是一箭雙雕。

“可我心難安,她身為郡主自小應是沒有受過什麽苦的。這次被帶走不知要受多少的折磨。”任明月小聲哄著兒子,眼裏卻滿是愁容。

慕清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放心,我在她身上撒了追蹤粉。況且武林大會在即,丁紫機既然說了會參加,那便不會繞一大圈回西域,必定會帶著海棠。”

他沈吟一刻後,又道:“我先行一步去跟著丁紫機,有機會必定將海棠救出來。”

雷紹身體未完全恢覆,依靠在座椅上,聽到這話也站了起來凝重行了一禮。

“此番多謝你,夢景。”此話,他謝的真心實意。

“我可與你同行!”夏恒急忙說道。

慕清明搖了搖頭,朝他說道:“此乃我私事,你身負鳴樓宮之命,事情完成盡早覆命吧。”

“可是!”

夏恒面露焦色,還要在說些什麽,袖子急忙被任明月抓住。

她嘆了一口氣,朝夏恒搖了搖頭,“夢景說的對,你不只是夏恒更是代表了鳴樓宮。你若跟他一起去救海棠,青竹會作何感想?”

明月偶爾雖我行我素,不顧他人想法,但在與鳴樓宮有關的事情上卻思考的極其清楚。

梁青竹這些年未曾認真找過夢景,還有其他的所作所為她並非沒有看在眼裏,她話裏話外雖然是為了鳴樓宮之名,可這何嘗不是對夢景的一種保護。

“對,”慕清明點點頭,隨後如釋重負一笑,“我如今一人來去自如,有自信能在丁紫機之下全身而退,並不怕他能將我如何。可若旁人在我還得照顧一二。”

“你倒是依然自大的很。”夏恒忍不住一笑,口中排揎他,心裏的擔憂卻沒有顯露出來。

未等第二日,慕清明便收拾了行裝,在黃昏潮汐漲落之時與眾人告別。

“路上小心,若有事飛鴿傳書。”任明月叮嚀道,手中的幹糧硬要塞到他手裏。“不必了,帶這麽多終是累贅。”

他朝眾人抱拳行禮,唇邊露出一絲笑,“諸位告辭,武林大會之昔便可再見故人,續舊情。”

他雙腿一踢馬腹,馬兒漸漸小跑了起來,不過一會兒便消失在視線中。

山中破廟,巨大的土地公公像慈眉善目地端坐在上頭,雙目透著慈祥可親,俯視了下座的三人。

春雷隆隆,劃破殘夜,驚得呂海棠從昏睡之中被驚醒。她四肢無力靠在墻角,感覺到原本的寒意漸漸消退,身上似乎變得暖融融的。

她費力地睜開雙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眼前卻猛然出現一個金屬鬼面,對著她唇角一彎,似乎是笑了一下。

“啊!走開!”呂海棠驚呼出聲,慌忙用兩只手遮住臉別過了頭。

可丁紫機卻玩心大起,又將臉湊向了她。

她二指移開偷偷往外望,沒想到又看見了這個可怕的面具,心下發狠居然直接用手將他的面具打落在地。

面具下的男人五官立挺,輪廓分明,鼻梁高直又有異域之色,一望便知有西域血統。

丁紫機還是第一次被這麽無禮對待,居然不怒反笑,臉色晦暗不明,被面具帶出來的一縷發絲蕩在眼前,居然有了一絲鬼魅邪氣。

蘇月原本在撥弄柴火堆,見此景眉頭緊皺,袖中刀迅速出手抵在了呂海棠的脖子之上。

“放肆!”

呂海棠被怒氣沖沖的女聲嚇到,驚愕地看著丁紫機,內心有些惴惴不安。腦袋生疼,漸漸也想起了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眼前二人並非善類,一著不慎她就有可能人頭落地。

“你們、想怎麽樣?”她的聲音沙啞怯懦,透著故作鎮定的懼意。

丁紫機緩緩起身,背對著她說道:“自今意思誰能說,一片春心付海棠。海棠這名好聽的很。人更如其名,熱切動人,望之憐惜。”

他說著從上到下俯視著他,有著上位者的倨傲,也有戲謔之色。

“你……”

呂海棠被他躁的面目通紅,燭火之下的容顏雖然依然蒼白,卻有種病態的我見猶憐之感。

她緊咬著唇半晌忽然想到了什麽,竟笑道:“沒想到密宗宗主也是人模狗樣,丁紫機,難聽的很。人更如其名,機關算盡一場空。”

“有趣,怪不得梁夢景會對你感興趣。你確實與旁的女人不太一樣,這張櫻桃小嘴硬的很。”丁紫機望著她吟吟淺笑,上下眼打量了這個紅衣少女。

“謝謝你的讚美,不過還是馬上把我放了的好,不然等他來找我,把你們密宗都一網打盡,讓你們去我們西北挖煤去。”

呂海棠哼了一聲,見他依然盯著自己看,小心翼翼將雙手環抱在膝上。

“你想多了,你在這受傷被劫,他在那只擔心著旁的女人生的孩子,哪裏在意過你。”丁紫機指了指破廟外,一片昏暗,混著雨聲已然入夜,“你看看外面,幾更天了?他若真的心系於你,為何還不來找你?”

寂靜的夜,只聽得淅淅瀝瀝的雨聲,和柴火燃燒的劈裏啪啦聲。

她的心隨之一沈,卻還是勉強笑道:“你不過就是想挑撥離間,你以為我會上當?風雨之夜他如果真來了,淋了雨我還心疼呢。不過你看起來是孤家寡人一個,怎會理解。”

“哈哈哈哈,說的有趣至極。”他忽然靠近海棠,右手在她脖頸之間游走,輕輕說道:“這麽細的脖子,你說捏碎的時候會不會很疼?”

呂海棠咬著唇,眼中憤恨與他對視,“要殺就殺,屁話一大堆。誰不知道你丁紫機只會欺負女人和小孩,你今日殺了我,明日這個江湖美名就越發響亮了。”

“你在威脅我?”

手下的肌膚白皙滑膩,他忍不住摩搓了幾下,嚇得她身上起了一陣的惡寒,頭發都要倒立。

“我一個小小、小小的女子,有何資格威脅你。還是那句話,要殺就殺,何必再多說。”

耳邊聽到一陣掌鳳,她下意識的以為上頭的人真要一巴掌拍死她,急忙閉了眼。可是等了許久,卻仍然未等到。

頭頂發出一絲笑意,她睜開眼看見丁紫機居然盤腿坐到了她的身邊,晦暗不明的臉上掛著戲謔之色。

“不過是與郡主開了個玩笑,還望見諒。”

呂海棠心裏咯噔一下,反而提了心。

她的身份有的時候確實能為她在江湖或者朝堂上有所助力,但更多帶來的卻是煩惱。

眼前的人和整個中原武林有不共戴天之仇,被眾人所討伐,詭計多端,陰險狡詐。如今這般稱呼她,還會有什麽好事。

她目光中帶了更深的警惕之色,等著他說出什麽。

“此番受朝西王所托,將郡主安全帶回西北王府,前往西域,與車師國國主和親。此乃朝西王府禦令,郡主可辨真偽。”

呂海棠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看著他手掌中心的禦令,上頭繪著西北最多的白楊樹,書寫“朝西王府”四個大字,不會是假的。

她呆呆的說不出話來。等過後消化了這些話,心中委屈、不滿、憤慨湧上心頭。

安王不過死了幾個月,這麽迅速就為她找好了下家是嗎?

安王雖是被府中側妃所害,但京城都傳言是海棠克夫、郡主是不詳之人,又碰上她不告而別再次離家出走。

附屬國車師國使者進京稱臣納貢,並提出想與宗室聯姻,迎娶我朝公主。

聖上也是為人父母,誰想讓自己的女兒去往西域這等風沙之地和親,呂秋恩便上書道朝西王府郡主願擔此重任,作為連接兩國和平之紐帶,前往車師國和親。

此言一出,聖上大喜,立即加封了呂海棠為寧和公主,賞金銀財寶器具,並讓呂海棠回朝西王府待嫁,則吉日出發車師國和親。

車師國使者大喜,再三叩首,願兩國百年之內交好,不動幹戈,之後回西域覆命,舉全國之力迎接寧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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