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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紫機令(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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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真是可笑……呂秋恩真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盤。”

呂海棠氣急反笑,真是一箭雙雕,既讓她這個棋子重新有了用武之地來討的聖上歡心,又可以一輩子不見到她汙了他們的眼。她都忍不住讚道,真不愧是朝西王。

身上蓋著一件外罩,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恨得直接甩手丟進了火堆裏。火苗蹭蹭上升,沒想到蘇月眼疾手快急忙將外罩扯出,目光冰冷,喝道:“放肆,這是宗主的袍子!”

“無妨,郡主一時接受不了也是常事。傷心生氣之餘拿在下的袍子撒氣又如何,我能忍得。”

“是嗎?那你可真大度。不知我叔叔答應了丁宗主什麽條件,居然讓你委身親自來接我回家?莫不是許了你錦繡前程,還是我朝西王府的幾萬兵馬?”

丁紫機笑道:“郡主聰慧,一猜就對。”

看著丁紫機半真半假的表情,海棠心中思忖著,朝西王府在條件惡劣西北一方稱王已有幾代,所擁有的兵馬軍隊當然不止她口中試探的幾萬。

這些年呂秋恩更是私下在府中豢養了許多親信,多與權臣相交。

丁紫機難道想依靠朝西王府的私兵入主中原武林?那呂秋恩呢,他向來老奸巨猾,他的目的又是什麽?謀朝篡位?他可不敢,骨子裏他膽小怕事,哪有這麽大的主意。無非也就是讓丁紫機謀劃謀劃,助他早日能回到京城。

思及此,呂海棠微擡了擡眉,眼神卻與一直盯著她看的丁紫機撞上了,她忽然一笑:“既然是叔叔所托,那就有勞丁宗主送我回去了。”

她此時身體虛弱,又打不過他們,逃脫是不可能的,唯有態度放的好一點,中途與他們斡旋找到機會才能逃走。

“郡主這是想明白了?”丁紫機看著她,眼中卻毫無波瀾,明顯透著不信任。

“當然,公主之尊何等榮耀,我有什麽不甘心的。只是不知車師國的國主芳齡幾何啊?是否婚配?相貌英俊否?與我相配嗎?”呂海棠喋喋自語,掰著手指頭一個個發著問。

“放心,我見過他,你定會滿意。”

“那就好,”呂海棠點點頭,“夜深了,我要休息了。丁宗主和蘇姑娘自便吧。”她靠近火堆,全身放松暖了下來,不一會兒就閉了眼沈入了夢想。

丁紫機望著她熟睡的容顏,轉身大踏步走到了門欄處,看屋檐之上順勢而下的雨珠穿成線,最終落入地上,匯聚一起朝著江河湖海奔去。

“宗主,早春寒涼保重身體。”蘇月將剛剛被呂海棠扔掉的外袍披到了他的身上。

“多久沒有見到中原的雨了,仿佛有十年了。”丁紫機風輕雲淡道,“你這幾年應該經常看見吧。”

蘇月點點頭,她這些年奉他之命,一直在中原武林游走,替他收集各門各派信息,打探秘辛,更為他留在京城數年與安王結交,贏取他的信任,讓安王能在他日密宗與中原武林一戰時能相幫。誰曾想安王死了,這麽多年的努力白費了,只能將目標轉向朝西王府。

呂秋恩答應密宗,將幾萬的私兵借予密宗成事,而密宗則要想辦法助朝西王府重掌京城政權,為聖上所重用。

可呂秋恩是何許人也,不過是個笑面虎、偽君子,兩個奸邪狡詐之人相互合作,能有多少的信任感。

為了防止他暗中再出奸計,於是丁紫機提出讓呂海棠遠赴西域車師國和親。呂海棠雖然不是呂秋恩親生女兒,但他向來愛惜名聲,明面上對這個親侄女關心備至,不怕他會真正放棄這顆棋子。

“宗主,接下來我們……”

“你先去朝西王府。”

“您、您不跟我們同行嗎?”蘇月訝道。

丁紫機半邊臉側了側,露出的笑晦暗不明,低沈道:“是我們不與你同行。”

“呂秋恩這人我不放心,他提及五萬兵馬暗地裏會和我們一同去車師國。但是其中有沒有濫竽充數不得而知。我手中握著呂海棠這個把柄,而你則需要提前與他接頭查看其中有無貓膩。”

“可她……”蘇月朝裏看了一眼睡的毫無壓力的呂海棠,忍不住換了話頭,“沒想到這種環境之下她還能睡的如此舒坦。”

“是個聰明的。”丁紫機彎了彎唇,知道他們不會對自己產生威脅,索性也隨意了起來,橫豎她如今是“和親公主”之尊,身負皇命,她怕什麽。

“可是呂海棠刁蠻任性,一路上定會作怪。不如讓我帶她先回……”

“蘇月。”丁紫機面色冷然,轉身看著她,高大的身材威嚴又壓迫。

蘇月急忙單膝跪倒在地,冰冷的雨水沾濕了裙擺,“屬下有罪。”

“何罪之有?”

“屬下不該質疑宗主之命。”

“唉……”丁紫機發出一聲悠長,“是你長大了。這些年我忙著閉關修煉傀儡之術,而你則身處中原替我做事。我漸漸抓不住你了,是嗎?”

他話裏話外透著一股子失望,語氣並不重,卻令蘇月額間背上冷汗直冒,險些跪不穩。

十年前與梁敬羨一戰落敗之後,宗主重傷退守西域,密宗門人傷的傷、死的死、逃的逃,所剩無幾。那年也還只是個小姑娘,被剩下的門人所護藏在密道之中,惶惶不安。

後來得知來討伐他們的中原人之中出了內奸,梁敬羨身中劇毒不再乘勝追擊,這才使得剩下的人逃過一劫。

幾年後,她武林大成,領命前往中原。自此,她和宗主也已多年未見。

自小的印象中戴著面具,終日裏聲音冰冷不茍言笑的宗主越發的令她又敬又怕。

“屬下只是、只是覺得呂海棠跟著您是負擔,屬下知錯,請宗主責罰!”

“行了,我知道你只是怕我對她不利。姑娘家的,心地善良沒錯,只是誰都可以善良,你卻不行。你忘了當年梁敬羨是如何殘忍殺了你的養父母嗎?”

“屬下,不敢忘。”蘇月咬著唇憋著淚,哽咽道。

她自小是孤兒,幼年時被西域一戶農家收養,後被密宗選為聖女入宗教導。後來梁敬羨在西域之處尋找密宗駐紮地之時,因久久不得密宗下落,屠殺了養父母的村莊,血流成河無一人生還。

此乃血仇大恨,蘇月怎麽敢忘。

“對了,之前一直跟著你的魏國公世子如何了?”

“他……”蘇月遲疑了片刻,深吸一口氣,“他被我美色所惑,在京城纏了我數月。之後屬下接到宗主之命來了潮州,他沒有跟來。”

“他是一顆好棋。”丁紫機幽幽說道,輕輕拍了拍蘇月的頭頂,“起來吧。到底如何把握與他之間的關系,你自己知道就好。”

“是!”

雷聲消失,春雨漸漸細密,蒙蒙的濕氣仿佛暈染了天地的每一個角落。靜謐的夜裏,只餘下呂海棠淺淺的呼吸之聲。

清晨,檐上的雨一滴滴落入水汪之中,呂海棠手背揉著眼睛,緩緩蘇醒。眼前的火堆已經熄滅了,她手觸到紫色的外袍驚了一下,衣角有被燒焦的痕跡,看來還是昨夜那件,她嫌惡地丟到了一旁。

“郡主醒了,昨日睡的如何?”

站在外面戴著面具的丁紫機走了進來,看了眼被她扔到一邊毫無憐惜的外袍,倒也不生氣。

“不勞宗主掛念,本郡主好得很。”她瞥眼不想看他,肚子卻毫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了一通,臊的她臉頰暈染出了一抹鮮紅,令人見之驚艷。

“餓了?”

“沒有,我腸胃不好。”她嘴硬。

丁紫機卻不知道從何處掏出來油紙包著的饅頭,遞到她面前,用眼神示意她吃。

她楞了半天,肚子又是咕嚕一聲,咬咬牙迅速接過,揭開油紙包捧著饅頭小心翼翼吃了起來。

咬了幾口,擡頭警惕問道:“你沒下毒吧。”

“哈哈哈哈,你說呢?”丁紫機從未見過如此有趣的女人,故意反問她。

“下毒也沒事,索性一死了之,也不用嫁了。”呂海棠假裝嘆了一氣,優雅地啃著饅頭。

吃完感覺肚子暖洋洋的,她忍不住伸了個懶腰,左右看看沒有蘇月的身影,想問卻又不屑於問出口。

丁紫機見她故作矜持,笑道:“蘇月已先回了朝西王府。”

她先回?為何要她獨自先回?那丁紫機和她呢?

她皺眉,眼中閃過一絲懼意。丁紫機這個大魔頭,難道自己要單獨和他上路?

“我不過一介凡夫肉身,又不是吃人的妖怪,郡主何須這樣看我?”丁紫機面露無辜之色。

“妖怪尚且也會有情有義,宗主就不大一樣了。雖長得一副凡人樣,卻是詭計多端,肚子裏彎彎繞繞也不少。”

“郡主可真是個有趣的人。”他笑道,“郡主早膳可用完了,是否可以上路?”

“上什麽路,黃泉路?”呂海棠雙手撐在墻壁上,慢慢站了起來,眼神卻一直盯著丁紫機。

“自然隨我一道去參加武林大會。”

土地廟中的土地公依然眉目可親,仿佛救世主一般化解著世人的悲哀。

一個白色的身影點在屋檐之上,緩緩落在廟宇之前,卻只看見早已化成灰燼的柴火堆和被扔在另一邊的紫袍。

慕清明雙指夾起紫袍的一角,上頭的追蹤粉味道侵入了他的鼻息,還是被他發現了。

荒山野地並無一人,他起身環顧四周,在墻角處卻發現了一朵剛刻上的海棠花,忍不住呡了呡唇。

這丫頭,果然學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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