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相思淚(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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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個年輕的女聲,雖可以故作老成,卻仍然可以聽得出來。吳氏望著床上的小女兒和她手中的大女兒,點頭如搗蒜。

“得罪了。”慕清明這才放開了她。

吳氏出於本能想驚慌而逃,可一看到女兒強忍著快要湧出來的心跳,顫聲問:“不要傷害我女兒……你們是誰……”

“夫人莫要驚慌,我們來就是想問你一些事情。”慕清明聲音溫潤淡然,雖看不清他們的容貌,卻也讓吳氏稍微安了安心。

“只要你們不傷害她們,我都會說。”

呂海棠將懷中睡著的孩子放在了床上,緩步走了過來,眼睛露出兇惡像。“吶,你看見了。我們無意傷害兩位郡主。但是若你不說實話,就不一定了。”她摸了摸腰間的長鞭,吳氏的心又跳到了嗓子眼。

這丫頭,慣會嚇人。黑暗中,慕清明唇角一彎。

“不會不會,我一定知無不言。”吳氏連連擺手,瞧著二人一個身量頗高,一個小巧精致,且他們知道兩個孩子的身份,知曉這裏是安王府還能不驚動任何守衛,定是有預謀。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又有孩子們的牽絆,順著他們就好。

“我們只想知道一個人的來歷。”

“誰?”

“鳳娘。”

吳氏聽到‘鳳娘’二字,攥著的手緊緊掐著自己的手心,眼神開始閃躲。

“夫人,望你能告知她在府上的一些事情。”見她不答話,慕清明又說了一句。

“她不過是個被逐出府的丫頭,沒什麽可以說的。”吳氏說道。

“可是她並不是個普通的丫頭。她是個和安王殿下一起死的丫頭。”他的語氣低沈,在黑暗中的眼睛閃著光,吳氏嘴唇發抖,撐著沒讓自己腿軟。她自然是知道和安王殿下一起死的人是誰,可是鳳娘的事早已成為了王府上下不能提的事,她要不要違背張側妃的話。

“那我便換個問題,”慕清明說道,“張側妃在府上的為人如何?”

“側妃娘娘寬和良善,闔府上下自然都是心悅誠服的。”她答道。

“是嗎,你與她家世相差不大,她能上居側妃之位,你卻到如今仍然是個侍妾,你心中便沒有一絲的嫉妒嗎?”

“我和娘娘閨中之時便是密友,她如今執掌著安王府上下一切事物,我為何要嫉妒她。若她好,也就是我和孩子們的好。”

“我等外人不好評判你們之間的姐妹情。但你曾孕育一個男嬰,卻在未滿月之時就夭折了,你就沒懷疑過她嗎?”

吳氏心頭一震,壓低了聲音含著怒氣:“你怎麽知道!你莫要挑撥離間!”

“我們又何必挑撥離間,只是與你陳述事實。你明明懷疑過她,卻因著在府中無人脈無依仗只能依附於她,連自己兒子的仇都未曾想過要報。”呂海棠雙手抱胸,走到吳氏的身邊。眼前的女子容顏雖已比同齡人蒼老,眉目間卻仍有年輕時的風姿,想來也是個姿色出眾的女子。“不知你兒此刻入了輪回後,可還記得前世之事,可還恨著他的娘親。”

“我家世逐漸敗落,又不像她八面玲瓏。王爺也是個薄情之人,年輕之時對我還有幾分情誼在,待我接連生了兩個女兒容貌身形不覆從前後,一個月都難以召見我一回。後來又懷上了,沒想到生下來不過幾日卻……”吳氏低聲啜泣,又怕把兩個女兒嚇醒,抹掉了眼淚,“我有何辦法,王妃在時也是個清冷的人,若我不依附張側妃,我們母女三人還怎麽在安王府立足。”

慕清明搖了搖頭,嘆氣道:“你以為你如此做低伏小,她就會憐你母女嗎?他日安王世子承爵,她為了這孩子能站穩腳跟勢必會籠絡各方勢力。你生的兩個女兒不就是她最好的助力嗎?”

他的話使得呂海棠更加憤恨,“難道你也願意自己的女兒今後為了娘家權勢地位,與旁人聯姻,嫁給她不喜歡的人嗎?”

“我已走了這條不歸路,又怎麽會讓我女兒和我一樣!”吳氏聲音嘶啞,壓著自己的怒意,“確實是我想的天真了,我若今天不說出點什麽你們也不會走。既然如此,我也不妨第一次違背她的意思,告訴你們。”

她站直了身子,憐愛地看著眼床上的二姐妹,緩緩開口:“鳳娘原名阮鳳,原來是府上的一個料理花房的丫頭。她年幼之時被買進府裏,年紀與王爺相仿,也算是青梅竹馬吧。王爺自幼對她有意,想納她為妾,她雖然也喜歡王爺卻一心想要出了府尋她父母親。五年前的一個夜晚,王妃的人來報說鳳娘和府中的一個小管事私奔了。這才知道原來鳳娘與小管事早就有染,王爺氣的差點暈厥,打死了小管事卻不忍重罰鳳娘,而是將鳳娘趕出了府。這件事後,王爺與王妃之間也有了嫌隙,王爺一直認為是王妃嫉妒使然故意讓人抓到鳳娘的把柄,好至她於死地,可王爺對鳳娘還有一絲憐愛,卻放了她。王妃本就與我一樣不善言辭,與王爺大吵一架後感情比以往更糟,最後生世子之時落了大病,郁郁而終。”

安王妃之死居然是跟安王有關系,虧呂海棠還一直以為兩夫妻的感情跟外人說的一樣好。外面的傳言不盡可信!她聽完之後,卻忍不住發問:“鳳娘如果真是情移他人,如今有為何會和安王在一起,難道是安王逼她的?”

“王爺不是那種人。”吳氏先搖了搖頭,又自嘲道,“又或許是吧,畢竟年少情深,怎能輕易忘懷。”

“我只知道這麽多了,至於……張側妃。我與她也不算是好姐妹,雖然她這人善於偽裝,但能偽裝這麽多年也是她的本事。”

“如今王爺已死,我們安王府沒了依仗。如果不是張側妃勉力支撐著,府上也不會如此井井有條。她有掌控大局的能力,這點上我還是十分佩服的。”

“多謝夫人坦誠相告。”慕清明行了一禮。

“你們可以走了吧,今夜之事我不會透露半句出去。”

“告辭。”二人如風一般翻窗而出,轉眼就不見了身影。

吳氏疾步跑到床邊,看著兩個女兒的睡眼心下終於安定了下來。她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靠在床邊一夜未眠。

錦衣衛的詔獄一直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其中的刑具殘酷至極,通常熬不住幾樣就想自盡的犯人大有人在,可他們偏偏不讓人死,整日地熬著你,撬開你的嘴以獲取他們所要的信息。

胡發聽聞黑衣人落網,連傷勢都不養了直奔向關押他們的詔獄。看著眼前已經受過一輪拷打的黑衣人,指了指自己還受傷的眼睛,“瞧見沒,老子差點被你弄瞎。”

柴浪雙手被鐵鏈掉了起來,雙腳又無法完全觸碰到地面,瞪著讓腳尖碰到一點點才覺得好受些。他蓬頭垢面,擡頭瞥了一眼胡發,嗤笑了一聲。

“現在可是在我的底盤上!”胡發一把抓緊了他破爛的衣領,“你若是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我讓你清醒清醒!”

他手一揮,旁邊的人拉著另一邊的鐵鏈,將柴浪往上拉,腳尖離地,雙手被高高的吊起,撕裂般的疼痛。柴浪全身發抖,眼睛卻像餓狼一般惡狠狠盯著胡發。

“錦衣衛如今就這點花樣了嗎?副指揮使也不過如此啊……哈哈哈……”他啐出一口血,胡發立即閃過才能沒讓噴到。

“聽你語氣倒不是第一次下詔獄了,挺有幾分骨氣。”胡發忽然一笑,往旁邊的刑具裏拿了一條鞭子,鞭子上是細細的碎鐵片,打在人身上鉆心刺骨的疼。他把鞭子往木盆裏的鹽水沾了沾,舉起手給柴浪看。

“瞧見了沒,這玩意兒見識過吧,讓你試試。”

沒等柴浪反應過來,他一鞭子就打了上去。“啊!啊……”柴浪疼的忍不住叫出了聲。

皮被鐵釘劃破,鹽水浸入傷口,一股劇烈的疼痛鉆入他體內,刺痛他的神經。沒等緩過神來,又是一鞭下來……等柴浪的頭無力垂下,沒了知覺,胡發才讓人把他放下來。一觸到地面,柴浪就猶如一灘爛泥般倒在地上,枯木般的頭發掩住了他的臉。胡發蹲了下來,笑道:“還嘴硬嗎?說吧,誰讓你們來殺那個小孩的,安王殿下是不是你們毒死的?!”

見他不說話,一盆冷水潑在他的臉上,令他連連咳嗽,他嘶啞著聲音:“你難道不知道、不告訴雇主的、信息是殺手的職責麽。”

“還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一個江湖來的臭魚爛蝦還自稱殺手。”胡發輕蔑地笑著,拍了拍他的臉,最後用力地甩了一巴掌,直打的他口中鮮血狂湧。

半晌,都沒了動靜。正待胡發覺得自己下手太重,想去看他時,聽到他喉中翻滾著鮮血,不清不楚地落下一句話:“好、若、若想讓我開口……也很、很簡單……我只跟那人說……”

“誰?”胡發問道。

“梁夢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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