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相思淚(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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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正如呂海棠所言,昨夜別院坍塌,第二日朝西王府就遣了人過來看望呂海棠。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呂海棠的堂妹呂辛夷。

一聽呂辛夷來了,原本在雁兒房中看著慕清明紮針的江玄舟立即找了借口出門,卻不想被呂海棠叫住,“表叔,辛夷沒來過魏國公府,你帶著她逛逛吧。”

呂海棠眼中有討好之色,江玄舟沒辦法,心想我就當一回月老吧,讓你兩多相處相處。他面上欣然應允:“求之不得。”呂辛夷此番前來,本就心不在此,含羞點頭應聲:“如此多謝世子了。”

二人離去後,呂海棠偷笑:“這樣看起來,其實江玄舟也不是很討厭辛夷,或許兩人還能聊出點感情來。”

慕清明手中飛針,紮在雁兒的頭頂。昨夜雁兒忽然記起了什麽,他便想著用銀針催生,讓他能盡快恢覆。他的指尖散著內力,額頭漸漸滲出了吸汗,呂海棠拿了帕子輕輕擦拭。

“怎麽了?若是太累了歇會兒吧。”她擔憂道。

“馬上好了。”慕清明又落下了幾針,片刻之後收了針緩緩呼出一口氣。雁兒臉色相較之前好多了,此刻已沈沈進入夢鄉。

呂海棠看著雁兒消瘦的臉頰,心中難受,“只是個這麽小的孩子,為什麽非要至他於死地。”

“聽過一句話嗎?”慕清明問道,呂海棠疑惑地轉頭看他,他緩緩說:“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昨夜那幾個人跟上次你們在客棧遇襲可能是同一批人。”

“什麽!?”呂海棠震驚,“我雖在京城生活過幾年,也那時也只是個孩子,哪裏會得罪什麽人。江玄舟就更不可能了,他是魏國公獨子,聽說魏國公在朝堂上秉承中庸之道,應該也沒政敵啊。”

“鳳娘、雁兒,還有你,你們均和安王息息相關。雁兒是安王之子,這點雖還未證實,但二人相貌輪廓相同,想必也已是事實。他若死了,固然可以銷毀一些他所知道的線索,但是最主要的則是為了安王之位。”

安王只得一個嫡子和兩個女兒,安王之位由嫡子繼承已是鐵板釘釘的事實,可如今憑空冒出來一個雁兒,他的存在也威脅著安王世子。

“啊,我想到了!”呂海棠腦中靈光一現,她將那日在布匹店遇到張側妃和柳氏之事悉數告知慕清明。“那日雁兒的反應也很奇怪,和看見黑衣人是一樣的。”

慕清明略一思索,小聲和她說了幾句。呂海棠擰著眉,點了點頭。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打更人包裹地嚴嚴實實,縮著手提著一盞幽明幽暗的燈,另一只手不停揉搓著呵氣,慢悠悠的在無一人的街上走過。寒冬臘月的時候,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他擡頭望了望天,既無明月又無星辰,想來明日的天氣應該不大好。

這幾日應安王之死使得京城被籠罩在悲傷緊張害怕的氛圍之下,安王在民間的名聲一向頗好,不僅僅因為他和安王妃的鶼鰈情深,還因為他為人樂善好施,大災大難之時都會施粥給窮苦百姓。打更人也是受過他恩惠的其中一人。

明日便是安王出殯之日,可毒殺他的兇手卻還沒找到。“哎!”打更人嘆了一口氣,調整了心態,人死有命,縱使身份地位再高,再富貴又如何,還不是雙腿一直去了西天。

他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卻忽然瞧見屋頂之上有人影飄過。他之前心中想著安王之死,如今看見如此鬼魅的場景,自然怕了起來,左右看了看,小跑了起來。

“呼啦!”是衣袂迅速閃過的聲音!屋頂之上居然又有個紅色的影子飄過!打更人遏制不住心中的恐懼,手中的燈掉落,大喊著朝前奔去,邊跑邊喊:“有、有鬼!有鬼!”

當然,這世間自然是沒有鬼的。被稱為兩位‘鬼’的人身姿輕盈落在了安王府的屋頂上,正是慕清明和呂海棠。他們落下的屋檐下面正是安王世子的住所,慕清明小心揭開上面的瓦片。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將下面的情景看的一覽無餘。

張側妃懷中抱著安王世子,正在哄他入睡,她口中哼著童謠,面上一片溫柔。旁邊的侍女上前輕聲道:“娘娘,您抱了許久了。換我來吧。”

她噓了一聲:“平兒馬上就睡熟了,被子裏的湯婆子拿出來吧,等等捂得太燙燙傷了他。”侍女點了點領命。

張側妃眼神溫柔,過了會兒確定安王世子已經睡著了,才輕輕地將他放到床上,小心翼翼掖好了被角,又輕輕拍了會兒才起身將簾子放下。見張側妃要走,侍女立馬將防寒的大氅給她披上。

張側妃甫一走出門,就感覺一陣的寒氣襲來,抓緊了毛茸茸的大氅。她眼神已沒有了剛剛的和藹溫柔,輕聲問:“前頭怎麽樣了,今夜是誰守夜?”

侍女小心應答:“自您前日說了後,今夜只有兩位夫人在守著。”

今夜是為安王遺體守得最後一夜,本來應是闔府上下一起守。但是張側妃體恤下人白日裏做活,夜裏天寒地凍還要守,因此免了他們的禮。人都已經死了,還能如何,還是讓活著的人少受點罪吧。她嘆了一口氣,忽然想到了什麽。

“柴浪呢?”

“他帶著兩個人去了,一天未歸了。”回話的婢女擔憂道,“會不會讓人……”

“你說什麽?”端莊溫柔的張側妃眼神閃過一絲兇狠,低聲斥道,“如此重要的事情為何現在才跟我說!”

婢女汗水岑岑,見主子動怒嚇得跪了下來,“您、您之前說您與小世子相處之時,讓奴婢們不要去打擾。因此……因此奴婢就沒開口。”

張側妃怒意升起,猛然一腳踢倒那婢女,罵道:“蠢貨!”婢女被踢到在地,拼命磕著頭:“是奴婢糊塗!求娘娘饒命!求娘娘饒命!”

誰能想到白日裏和善的張側妃會是如今這等模樣,此時夜深,無人敢來此處,她才這般肆無忌憚,卸了平日的偽裝。

“別跟狗一樣叫喚,吵醒了平兒,你還想不想活。”她壓低了聲音啞然道。裙擺閃動往外走,婢女立即爬了起來跟在她身後,卻不敢再言語什麽。

“馬上派人去找,務必要在天明之前知道他們的下落。”

“是。”婢女領命匆匆而去。

而張側妃則從後宅走向了正堂,今夜照舊還在做法。未進門,便可以聽見和尚們的經文之聲,柳氏身著白色孝衣跪在靈前燒著紙錢,另一位妾室吳氏顯然剛哭過,雙眼通紅泛著倦意。二人見張側妃來了,急忙起身要行禮,又被她制止。

“你們坐會兒吧,不必一直跪著。”

張側妃上了一炷香,拜了三拜,瞧見吳氏滿是哭痕的臉,貼心道:“你那兩個姑娘都睡著了?”

吳氏是個柔柔弱弱的女人,除了給安王生下兩個郡主外,在府中一向沒什麽存在感。“讓奶媽子哄著呢,估計還沒睡著。”

“也是,那兩個孩子跟安兒一樣,都要娘親哄著睡。”張側妃勉強笑了笑,隨後道,“你先走吧,晚上我在。”

“這……”吳氏躊躇道,“姐姐你的身子也不好。”

“咱們王爺本就子嗣單薄。若是孩子們有什麽閃失,你以後又如何對得起王爺的在天之靈?”張側妃拍了拍她的手,“你去吧。”

既然都這樣說了,吳氏也就不推脫了, “那妹妹先回去了。” 她朝張側妃和柳氏福了福身子,由下面的人攙扶著離開了靈堂。

柳氏見她離開了,才小聲湊過來說道:“吳氏真是年紀大了,一哭滿臉的皺紋看的一清二楚。”

“她生了兩個孩子,又向來多愁善感,也是沒辦法的。”張側妃語氣淡淡,卻掩不住的艷羨。人人都能生,偏生她生不出來。連柳氏當初也生過孩子,只是命不好夭折了。而她,天生就是個石女,嫁入王府多年懷都沒懷上過。幸好,如今她有安兒。

出了門一陣寒意襲來,吳氏裹緊了衣袍,轉了幾個彎兒才到了房內。房間只亮了一盞燈,她見奶娘輕柔哄著大女兒,小女兒則在隔間的床上已經睡著了。她上前說道:“我來吧。今兒你們去外間睡,我來陪她們。”奶娘將手中的孩子遞到她懷中,她輕柔地接過開始哄著。

房中人退去,一下子靜了下來,原本就半睡半醒的小丫頭,揉了揉眼才看清眼前的人換了親娘。“姨娘……你回來了。”

“是,側妃娘娘體恤我,讓我先回來。你快睡吧,姨娘在這。”她溫柔地哄著,眼角的細紋在燈下都泛著濃濃的愛意。

大郡主意識模糊地點點頭,在溫暖的懷抱中慢慢進入了夢鄉。見女兒睡著,吳氏走進側間想將女兒放在床上。卻沒想到剛掀開簾子就被人從後面捂住了嘴巴!她驚恐地睜大眼,正欲咬下去手中的孩子被人一把抱走!

“我們不會傷害你,別喊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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