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相思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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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間,江玄舟聞到了一絲香氣撲鼻的烤肉味。在昏迷了一夜後,他終於醒了。

醒來時卻覺得自己雙腳冰冷,緩了半天才睜開了眼睛。鼻息之間的那油膩膩香噴噴的烤肉味讓他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眼前的白衣身影朦朦朧朧,他緩了半天才看清是誰。

“慕、慕清明!”

“醒了啊。”

慕清明手中翻著一只瘦弱的山雞,山雞滋滋冒著油,看著就令人食指大動。

他撕下一片肉遞給了江玄舟。

江玄舟呆呆的接過山雞肉,吃了好幾口後,才拍著自己的腦袋問:“我明明記得我和海棠在一家客棧裏……怎麽會在這?”

“客棧著火,你們被人追殺了。惹了什麽人?”慕清明將烤好的山雞放置在一邊,輕聲問他。

“我能惹什麽人,要不然就是海棠惹的。她常在江湖走動,不知道得罪了誰……她人呢?”江玄舟這才發現他的好侄女不見了。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往外探頭。大雪封路,冰天雪地,仿佛這世界只剩下他們二人而已。風雪之中,不遠處有個紅色的人影抱著一把柴火走來,他定睛一看果然是呂海棠。

“海棠!海棠!”江玄舟揮舞著手喊她,見她慢慢走近,急忙踩在厚厚的雪上幫她一起把柴火抱了進來。

呂海棠笑著對慕清明說道:“呼,外面可真冷,幸好你沒出去。”她小臉被凍得通紅,兩只手上互相搓著取暖,上面都是紅紅一塊塊的凍瘡。

雖說昨夜他出劍相救,不過幾招之間就殺了那幾個黑衣人。可在她心中,他仍然是那個走幾步就要累的冒汗的書生。因此她自告奮勇去撿柴火,把他留在了這裏照看江玄舟。

她的目光熾熱溫暖,見眼前的人被他看的眼神閃躲,她忍不住唇角露了笑。他於她危難之時救她,想來也並非是那樣絕情絕義之人,她瞬間就不生氣他當時分開時說的話了。

江玄舟投了幾根柴火到火堆裏,看著二人目光相撞,又不自然的躲開。聽著耳邊劈裏啪啦的火苗,他忍不住開口道:“哎哎哎,你們還看什麽呢?”

“你過來暖暖身子,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將呂海棠拉了過來,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又拿過那只被烤的焦香四溢的山雞,拔下了一個雞腿給她。

呂海棠邊啃著雞腿邊將昨夜火中就他又遇敵之事說了一遍。

聽到自己居然會中蒙汗藥,江玄舟不免就想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他怒道:“飯菜做的又難吃,本世子吃幾口已經是給了他們面子,沒想到還往裏下藥!你到底惹了什麽人,竟要我們的性命?”

呂海棠聽了最後一句忍不住跳起了腳,“我還想問你呢,是你惹了什麽人!在去京城的途中設局,明顯是早就知道我們會經過那裏!”

江玄舟原本的錦衣華服看起來都已經臟兮兮,臉上更是殘留著昨夜被煙熏的痕跡。此時他被自家的侄女吼了,可憐兮兮地坐在地上,呂海棠忍不住破了功指著他的臉笑出來聲。

“你還笑我……我怎麽知道是誰。”江玄舟不滿道,看向站在旁邊的慕清明,“你又為何會出現?”

“我也去京城。”

“那我們一道吧!”呂海棠的眼睛晶晶亮看著他。

數月未見,可她卻仍然如火般的熱情,他的心冷不下來,原本要拒絕的二字變成了一個字。

“好。”

風雪漸小,三人才上路。原本的馬車以及隨行的車夫都已失散,不知道慕清明從何牽來了兩匹馬。三個人兩匹馬,慕清明一匹,他二人一匹,可誰想原本壯的跟頭牛一樣的呂海棠此刻卻眼前花白,一摸額頭燙的跟火燒一樣。

昨夜本就拉了個半死不活雙腿發軟,又背著江玄舟被人追殺,待逃脫之後不顧風雪去撿柴火。此刻坐在馬背上,松懈下來就開始病了。

“海棠,海棠?”江玄舟輕輕拍了拍她紅撲撲的臉,手中的韁繩都差點握不住。他一人騎馬還行,再帶一個病人就有點吃不消了。

“我沒事,就是有點暈。”呂海棠眼冒金星,感覺整個腦袋都裏有一團毛線般混亂。

沒想到下一刻,只感覺自己身體懸空,被人抱在了另一匹馬的馬背之上。微微擡頭睜眼,就看下慕清明光滑有曲線的下顎,他呡著嘴輕輕說了一句:“抓緊我。”

他雙手環過她抓著韁繩,鼻息間盡是淡淡的青草味道,令她的心安寧了下來。

雪紛紛揚揚落下,大地之上一片白茫茫。兩匹馬迎著風雪一前一後跑在官道之上,直到看不清。

三人在趕了足足一天一夜後,才在傍晚時分到了京城的東城門。江玄舟帶了昏睡著的呂海棠回到了魏國公府,國公府的下人瞧見自家的世子抱著一個姑娘站在大門外,著急忙慌地迎了上來。

慕清明翻身上馬與他作辭:“我與人有約,暫且告辭。”

江玄舟問道: “你這樣走了我怎麽和海棠交代?”

這丫頭醒來若是看不到他,又得傷心難過好一陣子。這兩人,怎麽就這麽別扭呢。

沒等慕清明回話,眼前的人就已經策馬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雪地裏只留下一連串的馬蹄印。

呂海棠醒來被餵了藥退了燒,待身體好一點的才由江玄舟陪著回到了朝西王府在京城的宅邸。

朝西王府素來偏安西北,只偶爾每年年節或是萬壽節之時才進京朝賀,因此在京城的府宅並不算大。朝西王府是世襲爵位,上一任朝西王是呂海棠的親父呂秋恩,後因故而亡,王妃亦追隨而去,徒留下當年只有三四歲大小的呂海棠。呂秋恩一母同胞的弟弟呂秋笛承襲爵位,為新一任的朝西王。

現在,呂海棠站在大門前,卻看著上面的牌匾躊躇不前。

這麽多年來,她從來不當朝西王府是她的家。她幼時失去雙親,在外人看來叔父叔母對她如同親生骨肉一般疼愛。曾經的她也是這麽認為的,直到某一日,她偷聽到叔父叔母的對話,才知道原來所謂的家也不過是想困住她的牢籠,她是他們手中的棋子而已。如今,這枚棋子又有了用武之地。

江玄舟看著呂海棠的神色,擔心地問:“怎麽了?你怕什麽?”

呂海棠深吸一口氣,正要推開門。門卻被裏面的人打了開來,管家看見站在門口的二人驚詫道:“你們是……”

江玄舟略擡高了頭,正色道:“本世子乃是魏國公府江玄舟,這是你們家的郡主。這都認不出?”

管家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匆匆行禮過後帶兩人進了門。內門裏,呂秋笛和其夫人王氏被通報後已經在等待。

呂秋笛正值壯年,留了兩小撇胡須,若看外表讓人覺得他正氣淩然。旁邊的王氏卻已是半老徐娘,兩邊的法令紋極深,偏她見到呂海棠故作親熱樣,上前幾步抓住她的手柔聲道:“海棠一路可是非常勞累?我與你叔父已等了你好幾天了。”又仿佛剛看見江玄舟,眼睛陡然一亮,熱情說道:“這就是江世子吧,果然年少英俊年輕有為。”

“讓叔父叔母憂心了。”呂海棠臉上無甚笑意,抽回了自己的手,瞥了眼呂秋笛和王氏。

“給朝西王爺、王妃請安。”江玄舟抱拳行了一禮。

呂秋笛自他進來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魏國公府雖只是國公府,身份上比不了朝西王府的頭銜。但一個鎮守西北,一個近在皇城腳下,誰更有地位權勢一望便知。在他眼裏江玄舟氣質上佳,家世更加顯赫,靠著呂海棠與他的親戚之名,朝西王府能和魏國公攀上親家對他來說大有裨益,因此臉色也越發的好了。

呂秋笛急忙扶起正在行禮的江玄舟,溫聲笑道:“世子無需多禮,你我本就是親家。你承旨意一路護送海棠上京,已是辛苦萬分,我這做叔叔的要多謝你才是。”

親家?我跟你哪門子的親家?江玄舟早從呂海棠嘴裏知曉這二人都是場面活做的十分精致的人物,自然對他們也沒什麽好感。

他心中嗤笑,話卻說得十分漂亮。

“王爺客氣了,皇恩浩蕩,我奉命行事必然會將郡主全須全尾送到。此番路上確實艱難險阻,郡主受了不少的驚嚇,王爺和王妃要多加安慰。”

“海棠,途中遇到了什麽事?你可還好?”

呂秋笛粗眉擰在了一塊,這才真正地關心起了呂海棠。

王氏更是心中忐忑,她也不管呂海棠要抽回的手,硬自抓著她的手腕,將她全身都看了一遍才安下了心來。若旁人不解,真會以為這兩位叔父叔母對侄女是多麽的關心備至。

“沒大礙,我也沒事。我累了,麻煩叔父叔母帶我去臥房休息片刻。”呂海棠面若冰霜,將王氏的手甩了開來,朝江玄舟使了個眼色。

江玄舟道:“我也先行告辭了,聖上那邊我還得去回話。”

呂秋恩本想留他做客,但江玄舟言明有事在身不便久留,若有空閑了會上門來拜訪,這才讓呂秋恩親自送他到了正門口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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