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姑蘇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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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蟬鳴。

蘇月的房內卻忽然傳來一陣尖叫聲,眾人進來之時卻只看見一個黑影翻窗而出。

“誰!”呂海棠大叫一聲,掀開窗戶正欲追尋,卻見夜色如墨,黑衣人也早已無跡可尋。

蘇月身著素衣,手中抓著一把剪刀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蘇姑娘,你沒事吧!”江玄舟急忙將床上的被子抱過來遮擋住她單薄的身影。

“有、有人要殺我!”她抓著江玄舟的袖子,似乎被嚇壞了。

“別怕,別怕。”江玄舟低聲安慰,又在腳邊看到一樣物件,指著道:“看看這是什麽?!”

呂海棠走過去將地上的東西撿了起來,這是一個圓環形的暗器,上面寫著一個‘風’字。

她臉色一變:“這分明是風雷門的東西!難道是風雷門的人所為,想殺了蘇月滅口?!”

她憶起張遠此人,面目也算和善,不像是這樣的人啊。

慕清明接過她手中的暗器,仔細觀察,這東西倒不像是作假的,不過至於是不是那個黑衣人所留下的,還有待再看。

他瞥了一樣角落裏的蘇月,此刻依然柔弱無力,縮在角落之中。

慕清明的眼中卻無甚同情之色。

天明之時,呂海棠還在睡夢中便被敲門聲驚醒。

“呂姑娘、呂姑娘……”

“這麽早幹什麽啊,不是續了房費嗎?”

昨日蘇月被刺殺,她回房後翻來覆去都沒睡著,快入睡之時卻已經天亮了。

敲門的客棧小二輕語:“不是房費的事兒。據說是鳴樓宮的人來了,江公子讓我來催您起身了。”

鳴樓宮!

呂海棠一下子睡意全無,瞌睡蟲都被趕跑了!

原來昨日張遠所言非虛,還真把鳴樓宮的人請來的。

不知請的是誰?

她急忙洗漱下樓,見樓下眾人都已入座,除了他們這些人,並無其他的客人,也沒有瞧見慕清明。

入座的有一人面容白凈,約莫三十歲左右,此刻正與張遠寒暄。

“沒想到飛鴿傳書不過三四日,夏掌事便來了。此番有失遠迎,是我之過。”張遠說道。

夏恒說道:“此番是梁宮主讓我來協助處理此事。風雷門與天雲宗同屬武林正派,如有需要鳴樓宮協助,鳴樓宮自然當仁不讓。”

夏恒,鳴樓宮四大掌事之一,梁敬羨曾經的心腹,梁夢景在時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在鳴樓宮執掌刑罰之事,在武林中頗有威望。人人都說他為人清正,不喜錢財美色權利,一心替梁敬羨守住鳴樓宮在江湖的聲望,不讓他人染指其清譽半分。

昨夜蘇月被刺殺一事,連夜便有人稟報了於世鴻,他如今看著張遠也頗為不順眼。

“張兄,昨夜之事你如何解釋?!”

“昨夜之事並非我風雷門所為,風雷門向來行的正坐的端,豈會做如此之事!”張遠面色不佳,他縱然脾性再好,遇到自己被冤枉,自然要出言反駁。

“於兄,張兄,且暫緩一下。”夏恒說道,“蘇姑娘,可否再說一遍那天夜裏所見之事。”

蘇月點點頭:“那夜是這樣的……”

待蘇月說完,夏恒問道:“為何這麽多人都喪命,唯有你脫身了?”

蘇月面容哀愁:“這位大俠,你這是什麽意思?唯有我也死了,死無對證才可以嗎?”

夏恒解釋道:“蘇姑娘,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你自己說你不識水性,可那時畫舫離岸邊遠,你如何能在這位江公子救你上來之前未有損傷?”

蘇月說道:“我並非安然無恙,我也受傷了。不過我的確運氣極好,有江公子救我一命,他是我的恩人。”

被美人感謝的江玄舟此刻感覺自己飄飄欲仙,嘴上卻說:“舉手之勞,姑娘不必掛齒。”

他又說道:“蘇姑娘怎麽會騙人,你們該好好查查這個吧。”

風雷門的暗器被扔在桌上,一個大大的‘風’字印刻在上面。

張遠臉色一沈,說道:“此暗器是真,但是昨夜刺殺之事是假,定是有人嫁禍於風雷門。”

畫舫之事還未查明,卻有人想要殺了唯一的目擊者蘇月,顯然是怕被查明真相,索性先殺人滅口。

然而眾人並非傻子,對此事仍然都報有懷疑的態度。

正是無人說話之時,只聽得‘咕嚕咕嚕‘的聲音,呂海棠紅了臉,她沒吃早飯如今肚子還空落落的,聽了半天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

不多時,便差人端上了早飯,兩個饅頭,一碗面湯。她也不見外,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就吃了起來。

“真是個粗俗的女人。” 於世鴻冷哼一聲。

“又沒粗俗給你看,你可以不看。”呂海棠手中端著碗,站起來說道,卻不料身體幅度抖動地太大,波及到了旁邊的蘇月。

眾人只見呂海棠手中的面碗直直往蘇月的身上倒去,瞬間將這絕世佳人潑成了絕世面人。

“啊!”

眼前的佳人此時衣裙上全是黃黃的面湯汙漬,還有面條浮在上面,看得人驚愕不已。

罪魁禍首呂海棠張大嘴巴,結結巴巴道歉道:“對、對不起,我手沒撒住,我給你擦擦……”

原本拿來擦桌子的布也被她慌亂之間隨手拿起,替蘇月擦起了衣服。

蘇月別開了身子,僵硬地說道:“不必了,我去換身衣服便好。”

看著美人的腳步匆匆而去,呂海棠只得無奈地朝江玄舟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熱水拂過身體,渾身的毛孔都被打開,舒坦極了。蘇月卻未曾享受這一刻,抓著手上的香胰子拼命搓著身體!

那碗面是牛肉面,上面還漂浮著油氣,居然就這樣潑到了她身上,甚至連她的脖子裏也濺進去了。

牛肉味在滿是熱氣騰騰的房內更是濃郁,蘇月喉中翻滾,覺得更加忍受不了,換了一次又一次的水。

因這幾日又熱了起來,窗戶且留了一條縫,並沒有完全合上。

縫隙之外,一棵巨大的槐樹之上側坐著一個黑衣人。一只腳伸直勾在樹幹之上,另一只腳則半彎曲,臉被隱藏在黑色面紗之下,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從狹小的縫隙中剛巧可以看見蘇月裸著背正在擦拭,她的背光滑細膩,仿佛一塊完美的錦緞,在烏黑濃密的秀發之下,更是襯的令人遐想萬分,然而樹上之人的神色卻未有變化,仿佛在看一樣稀疏平常的東西,並無半分的輕薄之意。

眼見蘇月漸漸往下擦拭,完美的背似乎有了一絲殘缺。

只見中間脊骨有一處深紅色的桃花印記,在白皙的肌膚之上尤為矚目。

黑衣人怕視線模糊,又湊近了幾分跳到了另外一條樹幹之上,依然是深紅色的桃花印記,果然!

“誰!”蘇月忽然察覺有異,急忙披上衣服踢破窗戶紙一飛而去。

黑衣人翻下大槐樹,往客棧門口奔去。

卻說聽到蘇月的一聲喊叫,在樓下的眾人立即反應過來,深怕蘇月又遭襲,沒想到卻剛好瞧見她飛身而下的身影,姿勢蹁躚,極其優美,美人連飛都飛的與尋常人不同。

蘇月手中暗器乍然而出,黑衣人側身閃避!沒想到她手中暗器越來越多,且都淬了毒,蘇月出手極快,顯然是暗器高手。

黑衣人顯然已經有些力不從心,分神之間一枚暗器正中他的右手手臂,他悶哼一聲飛落在地。

“密宗聖女的三尺毒針果然名不虛傳。”

原本已看呆的江玄舟喃喃自語:“她是密宗的聖女……原來是個有好功夫的。”

蘇月一身白衣,神情冷冽,一改之前的我見猶憐。

她眉目傲然,冷聲道:“哪來的小賊壞我好事。既然這麽想不開,那就去給船上的人陪葬好了。”

她話音剛落,手中銀光一閃,萬千的毒針朝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左手卻化出了一柄長劍,長劍上銹跡斑斑,顯然未開刃,但卻在黑衣人手中化為無形的屏障阻擋著飛來的毒針。那把未開刃的劍在他手中卻如生在身上一般,在他指尖旋轉宛如一條銀龍飛舞游刃有餘!

這、這分明是梁夢景的劍法!

夏恒不敢置信地長大嘴巴看著眼前的身影,是他嗎?

這麽多年了,是他回來了?

“夢、夢景!是不是你!”在眾人眼中的失了態夏掌事卻不在意,指著黑衣人愕然喊道。

呂海棠瞪大了眼睛問道:“你說什麽?夏恒你說什麽!”

黑衣人卻不答話,他右手已然受傷,暗自撐著,卻感覺頭暈眼花,想來是中了她的毒。

“諸位所見,此人乃密宗聖女,殺害孫遠道和應士誠之人。密宗又入中原,害我武林俠士,請諸位小心警惕,共同禦敵。”

“我來助你!”

夏恒飛身而至,一掌拍向蘇月的後背。

蘇月避之不及,大口吐著血連連後退,冷然道:“今日算我倒黴,且等來日方長。”隨後手中飛擲出一枚毒煙彈。

眾人急忙閉眼屏息,待睜開眼睛時,卻已然不見了密宗聖女和黑衣人。

那一日之後江湖傳言。

“梁夢景大禍害重現江湖,破了密宗聖女的毒計。”

“十年之後,梁夢景居然也能幹一件好事。”

“天雲宗和風雷門本已相互猜忌,卻因梁夢景查出真兇而重歸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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