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姑蘇行(二)

關燈
天雲宗總壇設在蜀中,但在姑蘇也有分舵,昨夜死的一人便是分舵的舵主孫遠道。而另一個人則是風雷門門主雷紹的義兄應士誠。

四人被帶到天雲宗的分舵,未進裏門,便已聽到有一個男子的聲音。

“此事不馬上徹查,難道讓我們分舵主白白死了?這等罪責,我是擔不起。既然是你說的,便由你去向我們總舵主交代吧!”

又聽的一人說:“於兄,你這是什麽話。我只是說要跟梁青竹說明此事,讓鳴樓宮一起找出兇手。”

“哼,此事必有貓膩。縱使梁青竹出馬又如何,別又做老好人想把這事揭露過去。他執掌鳴樓宮多年,可做出了一項豐功偉績?”

“於兄,”另一人壓低了聲音,“慎言。這種只可放在心中,怎能大剌剌說出來。”

通報之人聽著他們又要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立馬大聲提醒。

於世鴻和張遠這才收了嘴,看向進來的四人。

明明只讓蘇月過來問話,怎麽一下子來了四個人,於世鴻原本就不怎麽樣的心情越發的差了,陰沈著臉自顧自坐到了一邊。

反而是風雷門的張遠和幾人打了招呼。

“這便是蘇月姑娘吧。”

他眼神一亮,這女子當真是好相貌,傾國傾城都說的。

蘇月福了福身子柔聲道是。

“敢問昨夜到底是何情況,為何整條船都著火了?是有賊人還是…”

蘇月面露害怕,喏喏了半天仍不說話。

於世鴻沈聲道:“到底發生了何事,如實說來,我可不是個憐香惜玉之人!”

“你是天雲宗的,還是風雷門的?口氣如此狂妄囂張。”江玄舟替美人出頭。

你不是憐香惜玉的人,但我是啊。他最見不得美人受委屈,看著蘇月眼角似有晶瑩溢出,他心裏更為憐惜。

“你是何人,在我天雲宗的地盤放肆!”

“那你是找人問話還是找人打架?”呂海棠負著手笑臉盈盈,插話說道。

“你們、你們都是何人。一個兩個的不把我天雲宗放在眼裏。來人,把這三人都轟出去!”於世鴻個性暴躁,指著除了蘇月的三人。

慕清明站在旁邊一語不發,被認為是不屑天雲宗,更是被於世鴻指著鼻子罵道:“還有這小子,這神情分別是看不起我天雲宗,不知好歹的東西!”

呂海棠都要被氣笑了,“行行行,你找誰撒氣不好,偏偏找我們撒氣。”她手中的鞭子倏然被抽出,直直朝於世鴻甩過去,卻被他躲過,打碎了一個花瓶。

“野丫頭,會點三腳貓的功夫便以為了不起了。”

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也在這跟他大呼小叫。算她運氣不好,碰上今日自己心情不好。

他欺身上前掌上發力朝她打來,呂海棠索性扔了鞭子,轉身一手扣住了他的招式。

於世鴻面露兇光,右手握拳又朝她腹部打來!沒有他料到的口吐鮮血,猛然倒地的場景。他的拳頭被一只手蓋住了!

他發力,卻仍然敵不過那雙手,反正被他內力震的發麻,只能抖著縮了回去。

於世鴻這才正視眼前的慕清明。

本以為此人只是性格魯莽,出言不遜,卻不料毫無風度,如此惡毒。

“呂姑娘有些莽撞,先生已小懲大誡,適可而止為好。”他的話雖溫和,語氣也頗為強硬。

張遠此刻心中卻已如翻江倒海一般,他剛才也已出手想要阻止,卻不及於世鴻的速度之快。此人看起來並不像有武功的人,卻能接下他的一拳,想來也不是個江湖無名之人。

“好了好了,於兄。來者是客,諸位請坐請坐。”張遠是個和事佬的性格,急忙拉過於世鴻,在他身邊速度耳語了一句:“這幾人都並非尋常人,就算有得罪你之處你也忍讓一二,正事要緊。”

於世鴻這才忍了下來,卻也不再咄咄相逼,只一味冷眼看著他們。

他之所以忍下來,只因蘇月是畫舫上唯一活下來的人。

昨夜孫遠道和應士誠相談之事關乎天雲宗和風雷門兩方利益,如今他們已死,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也只有這個叫蘇月的女人知道,他只得壓下了身上的火氣。

“蘇姑娘,我們並不是壞人。你如實回答便可,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張遠溫聲問道。

蘇月似乎剛剛被二人的打鬥嚇壞了,聽到江玄舟輕喚聲才反應過來。

她雖面露哀色,卻比之前好些些。

“昨夜原是這樣……兩位俠士包了畫舫,又請了我們去唱曲作陪,我與眾姐妹只在外間彈著琵琶,他們二人在屏風之內說話。後來不知怎的,有酒杯落地之聲。屏風內的二人居然打鬥了起來,似乎有一人說了什麽話,引得另一人大怒,打翻了燭臺,火勢越來越大,我們都嚇壞了,然後就各自跳船逃命而去。”

“那他們二人呢?”

“他們二人、他們…”蘇月說著便遲疑了。

“他們到底怎麽了!你快說啊!”於世鴻追問道,小娘子柔柔弱弱他最是看不慣,講話還吞吞吐吐,說不靈清。

“催什麽催,你催命啊。”江玄舟不滿道。

“江公子,”蘇月用眼神制止了他,而後遲疑道:“並不是奴家不說,實在是太過驚恐。二人打鬥打倒了屏風,於是我便看見了其中一人把刀、把刀插進了對方的胸口…那人面目猙獰,實在可怕……他們二人自相殘殺,我是真被嚇壞了。”

“你說他們自相殘殺?”張遠皺眉問道。

“是…我還隱約聽到什麽當年梁敬羨…被什麽人害死…因琵琶聲大,也聽不太真切。”

“你說你聽到了梁敬羨被人害死?被誰害死的?”呂海棠緊張地望著蘇月。

蘇月說道:“沒聽真切。”

“哈,我就說梁敬羨的死就是有貓膩,偏生這些聲稱正義之士的江湖‘大俠’們不相信,硬是冤枉他!”呂海棠握拳心中憤懣。

梁夢景被冤枉成氣死梁敬羨的‘罪魁禍首’,孤身一人離開了鳴樓宮。此為江湖人默認的,如今卻爆出梁敬羨被人所害,呂海棠恨不得馬上找到這個兇手,替梁夢景洗刷冤屈!

於世鴻卻已跳了起來,“那女子你可別瞎說!此番分舵主是和風雷門商談近日在蜀中發現的密宗之跡,又怎麽會說到梁敬羨之死!”

“我沒有瞎說…我確是聽到的。”蘇月急忙解釋。

“蘇姑娘,其他的你都沒聽到了?”張遠顯然臉色也變。

當年雷紹迎娶鳴樓宮四大掌事之一的任明月,轟動江湖一時。任明月原是梁敬羨義女,私下與雷紹要求風雷門幫她追查梁敬羨的死因,因此嫁入風雷門。雖近年來風雷門門主雷紹一直在調查,卻從未透露過半分,只門中寥寥無幾的幾人知曉而已。

很顯然,張遠是知曉這件事的幾人之一。

蘇月說道:“其他的我真的沒有聽到的。”她看向一直望著他的江玄舟,“江公子,我有些頭暈。”

美人蹙眉,江玄舟立馬扶住了她,“既然已經問完話了。我們就先告辭了!”

“事情還沒了結,這就想走?”於世鴻站起來擋住了他們的路。

“這是做什麽。我們又不是兇手,光天化日的你還想怎樣?”呂海棠手中的鞭子又躍躍欲試,慕清明將手放在她的鞭子上,對於世鴻說道:“我們不會離開姑蘇,就在昨日下榻的客棧。”

“那好,既然幾位不肯留下做客。為了你們的安全起見,我會派人將客棧保護起來。”

這是把他們當做犯人一般監視了。

誰曾想到剛回客棧沒多久,有人前來告知湖岸邊飄上了一個人,不等休息片刻,幾人又去看了浮屍。

屍體已被泡漲,看不出本來的面目,只從衣飾上可以知曉這是個女子。不過縱使再傾城的面容如今也嚇得人不敢再靠近。圍觀之人都離屍體好幾丈遠,不敢走近去看。

蘇月看著難辨面目的姐妹,心中難過,伏在屍體之上小聲哭泣。

“這是我天香樓的姐妹,如今這般模樣,早日讓她入土為安吧。”

紅顏薄命,江玄舟最見不得這等場景,心上一軟。

“如此天災人禍,這位姑娘早日安息吧。”

蘇月哭著點點頭,卻見慕清明的目光扔在屍體上打轉,說道:“慕先生,如此景象,您看了不會害怕嗎?”

被泡發的女屍的確不太雅觀,甚至能說的上看了晚上會做噩夢。可慕清明卻雙目淡然,顯然對這些已經見怪不怪。

慕清明伸手正要去觸摸,卻又被蘇月打斷:“江公子,還請幫忙能馬上讓我姐妹入土為安,我看了實在是於心不忍。”

蘇月眼眸含淚,江玄舟立馬點頭答應。

“我這便叫人把她給葬了,湖邊風大,我們便回去休息吧。”兩人並肩而走,還不忘回頭催,“你倆也回去吧。”

看著江玄舟那樣,呂海棠心中就忍不住發牢騷:“不過是個相貌出眾的女子,她說什麽都聽?如今可真像人家的小跟班!”而後轉頭問道:“慕先生,我們走嗎?”

慕清明卻仍然看著浮屍,心中疑惑,屍體的這幅樣子不像單純的落水身亡而死,浮屍姿勢奇異,看起來似乎全身軟弱無骨,骨骼皆錯位,就像內功所致。

此時,圍觀的人漸漸稀少,只一二個還在看著他們,可見到呂海棠拿著鞭子守在邊上,心道惹不起惹不起都散去了。

發生過命案的陽澄湖岸邊,只剩下他們二人。

慕清明左手註入內力,緩緩從浮屍之上游走,臉色漸漸凝重。

在呂海棠的心中,他一向溫和淡然,有時候還有呆氣,看著他逐漸臉色不佳,她急忙問:“怎麽了?”

“她落水之前已被內力所傷,”慕清明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她,緩緩收回了手,“傷她的,是密宗的內功心法。”

“你確定?”呂海棠顯然有些不敢相信,和他一同蹲了下來,她看了看屍體不解問:“不是說密宗遁入西域多年已有多年未出嗎?如今、如今他們是又卷土重來了?”

密宗心法狠毒至極,雖為當世武林最強的心法之一,卻是以人的壽命為代價。多年前他不谙世事,好勝心又極強,曾不信邪偷學過。後雖迷途之悔自行廢除,身體卻也留下了後遺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