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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靈鷲之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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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鷲山莊

朱夫人的眼淚如斷了線般滾落,哽咽道:“ 今日已是第三日了,唐老夫人也該給我們一個交代了。我大好的兒子死在靈鷲山莊裏,看見他的屍體我的心都碎了……唐老夫人也曾為人母,該了解我們父母愛惜子女之心……”

正如呂海棠所言,此地真如趕集一般熱鬧。

朱氏夫妻替兒做主,要求查出兇手。此等事情本無可厚非,可是他們有備而來,將風聲放出,讓眾人圍觀。

兩夫妻心中得意,靈鷲山莊有鳴樓宮撐腰又如何?

一日找不出兇手一日就要把這些氣質粗俗大字不識幾個的江湖人困在此處。

到那時兩人在做好人,換個兒子照樣可以與靈鷲山莊聯姻。二人本以為自己已經在道德的制高點之上,打的一手的好算盤。

生為人父、人母,雖有愛子之心卻是建立在與利益相關的基礎上。

眼見旁邊的人已心生不滿,紛紛要求馬上將兇手抓到,好放他們歸去,夫妻二人更是覺得此計甚妙。

唐老夫人對所有的聲音充耳未聞,眼神只淡淡看著這朱氏夫妻。

兩人一唱一和,還將朱則凡與她兩個英年早逝的兒子對比,只覺得摧心剖肝,恨自己瞎了眼。

可她是唐家之主,她不能倒下,她要保護整個靈鷲山莊。

“說完了嗎?”

朱夫人的哭泣之聲停了停,面前的唐老夫人已無平日的和藹,臉色鐵青地看著他們。

“唐老夫人,我亦知道你心中也甚是難過。芷君和則凡如此般配,如今也守了望門寡… ”

“靈鷲山莊的姑娘不會守寡。”朱老夫人打斷她的話,“正好,今日這麽多人在。我與眾位俠士好好說道說道朱則凡。”

“一年之前,朱則凡與我大孫女芷君相識相知,原本以為他文質彬彬,謙虛有禮是個佳婿。誰曾想,他原來是個風流成性的男人,明著在我這裏說道他真心誠意想娶芷君,背地裏對我二孫女牽扯不休!”

朱老爺面色微變,“唐老夫人!您這是什麽話!縱使沒有找到兇手,也不該如此汙蔑則凡!”

“是欺負他埋在地裏不能出來辯駁嗎…嗚嗚嗚…”朱夫人哭道,“芷君、芷君,他是什麽樣的人你們相處一年還不了解嗎?”

唐芷君在屏風之內同樣淚如雨下,朱夫人的話如一把刀紮著她的心口。

“芷君吶!我知道你在裏面看著聽著,你就這樣讓你奶奶汙蔑他嗎!”

唐芷君擡頭向上止了淚,從屏風中走出來,面目清冷看著朱夫人。

“朱夫人,我與朱則凡大禮未成,請稱我唐大小姐。”

“至於,我奶奶是不是汙蔑,你們心中一清二楚。”

朱氏夫妻快速看了對方一眼,心跳如雷,嘴上卻仍然強硬道。

“好你們個靈鷲山莊!我兒身死不給個說法便罷了,居然還這般作踐他!他真是瞎了眼,對你們這群白眼狼這麽好!”

唐老夫人氣得臉色發白,芷君急忙扶住了她,才不至於讓她倒地。

“到底誰是白眼狼!”唐萃君咬牙道,“朱則凡與我大姐姐相戀是事實,但他三心二意,多次書信約我出來相見,還說他心悅於我,只是父母家人反對要他娶靈鷲山莊的大小姐,才無法與我在一起!”

唐萃君雖有自己的小心思,嫉妒唐芷君,卻同樣是唐家人,姐妹之間再爭吵,也不能讓別人看了笑話。

“唐二姑娘,飯要一口一口吃,話要一字一字說!”朱老爺怒道。

“那我再說一句。朱、則、凡、是、個、人、渣!”唐萃君朝著朱老爺,杏目圓睜。

“你!”

死丫頭不知天高地厚,在眾人面前如此調弄他!朱老爺右手高高舉起正要掌摑,手臂卻被人拿住。

唐萃君急忙往後一躲,朱家的死老頭子居然還敢打她!

“在靈鷲山莊的地界打唐家的人,朱老爺怕是精神有些錯亂了。”

眼見是梁青竹替她出頭,朱老爺只能恨恨收手,朝梁青竹拱手道:“梁宮主,我今日上門並非鬧事,也不是在這聽唐家人批判我兒如何如何。則凡是怎麽死的?是不是唐家人悔婚不得,索性就殺了他?我們是則凡的親生父母,難道連知道真相的權利也沒有嗎?這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吧!諸位說呢。”

雖有梁青竹坐鎮,底下卻仍議論紛紛。

“不用問了,是我。”

眾人回身,只見慕清明、呂海棠和另一個不認識的女子站在一起。慕呂二人還拖著兩個大箱子,姿勢有些怪異。

眼前出現的女子面容素凈,卻依然掩不住風姿。

“你?你是誰?”朱老爺皺眉,“莫不是找不到兇手,隨意推出個替死鬼。”

“睜大你的眼睛,這是唐二夫人!”呂海棠大聲說道。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此人就是之前因招婿之事被唐老夫人所厭棄的唐二夫人!

“滾進去!誰讓你來的!”唐老夫人臉色陰沈怒道。

她派了人看守住唐二夫人母女,卻不想她竟逃了出來。

唐二夫人眼神淒然,慢慢走了過來。

“朱則凡是我殺的,”她淡淡說道。

“天殺的妖婦!是你殺了則凡!”朱夫人張牙舞爪的上前,卻被唐二夫人挾持住,而後手猛然一推,推向朱老爺。

兩夫妻都是養尊處優之人,站立不住便摔倒在地,姿勢滑稽,引的有些人忍不住笑出聲。

“殺他怎麽了?我只恨沒有多給我點時間,如果能慢慢折磨他到死就更為完美了。““魔鬼!魔鬼!你們靈鷲山莊的人都是魔鬼!”朱夫人顫抖著聲音從地上爬起,又想往唐二夫人身上撲,卻又被推倒。

“難道你們不知道我為什麽殺他?這件事你們不是心知肚明嗎?”

“你、你就是那個瘸子的娘…原來是你。”朱老爺驚恐地指著眼前面容有些猙獰的女人,“不過是個活不過二十歲的瘸子而已,則凡看上她是她的福氣!她和芷君姐妹一妻一妾何等逍遙自在。你這個喪心病狂的女人!”

“哪個瘸子?靈鷲山莊有瘸子嗎?”

“就是那個從不見外人的唐三小姐,她是個瘸子。”

“那唐三小姐怎麽了,聽這話是被朱則凡糟蹋了?”

唐家人早已不忍再聽,側了頭抹淚。

瘸子、瘸子、瘸子!

這一字一頓紮在唐二夫人的心中,猶如要將她千刀萬剮!

耳邊都是那夜蕪君的哭喊聲,她恨唐老夫人將她囚禁在佛堂的那個牢籠之中,更恨自己身為蕪君的母親卻讓她受如此屈辱,沒有好好地保護她。

這一刻,她心中無比的瘋魔。

手中不知何時有了一把剪刀,她伸手往朱老爺身上紮,卻被人握住。

滿是淚痕的擡眼就看見面前的男子輕輕地說:“放下。朱則凡已經死了,殺了他們又有何意義。”

慕清明眼中滿是悲憫。

唐二夫人最終扔了手中之物,伏倒在地,哭聲傳到了回廊之外。

呂海棠自小便未曾受過母愛,此刻心中也如刀絞,沒註意之時也已滾落一滴淚,她奮力擦掉了眼角的淚。

“兇手若真是唐二夫人,那她是用何手段殺人的呢。”堂下一人問道。

“因為唐二夫人是風雷門之人,會風雷門冶煉之術。”梁青竹說道,走近唐二夫人,“對嗎?”

“啊!居然是風雷門之人,沒聽說過唐二夫人出自風雷門啊?不是說是個孤女嗎?”

唐二夫人擡眼看她,唇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不必你來開口。”

她似是哭夠了,站了起來,還理了理衣袍,看著眼前已無任何形象的朱氏夫妻。

“我身為人母,本該維護我女兒的清白之名。可是如今,卻不得不站出來,揭開我女兒此生最痛的傷疤。我不悔今日所為,縱使我母女二人今後被世人所唾棄,我也要朱家相陪!”

她朝唐老夫人跪下行了一禮,“今日今時,我自請下堂,不會連累靈鷲山莊百年清譽。”

唐老夫人顫抖著腿上前,心中百感交集。

當年,唐二夫人的所作所為確實讓她、讓靈鷲山莊顏面掃地,她作為一個母親能理解她。但是作為唐家的掌權人卻不能容許她這麽做!

唐老夫人閉上眼睛揮了揮手,已不想再多言。

她的身影越發的佝僂,真正地像一個老人。

唐二夫人站了起來,娥眉掃過眾人,緩緩而言:“一月餘前的雷雨之夜,朱則凡欺我女兒蕪君殘疾之身辱我女兒。她生性懦弱,為了和芷君的姐妹之情本想隱瞞,後來卻被我所察覺。朱則凡是個什麽樣的東西,做了此等喪盡天良之事還想著娶芷君,姐妹雙收?我恨他不已,處心積慮挖通靈鷲山莊到後山的密道。我在後山兩樹之間各綁住鐵線,鐵線是風雷門特制堅硬無比。後又以我女兒之名約他到後山一敘,我身披白衣假扮女鬼嚇得他直直往我所期盼的路線而逃。正是子夜又風雨交加,果不其然,他跑的越快就離死更近,最後被鐵線所截,頭身分離而死!果真暢快!”

“毒婦!惡毒至極!”唐夫人嘴唇打著哆嗦,卻還是指著唐二夫人痛罵。

“是我毒婦,還是你兒子喪盡天良!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若你身處我的位置,是否會讓此等狼心狗肺、寡廉鮮恥之人存活於世!毀了我女兒又想毀我侄女!”

唐芷君心如死灰,只覺得哭都難以哭出來,只怔怔看著唐二夫人。

“為何將密道一頭設在唐二姑娘住所?”唐青竹問道。

唐二夫人聲音冷清:“唐萃君時常在背地裏笑我女兒殘疾,我不過小小報覆她一下,讓她體會被冤枉成兇手的機會。可是,你、還有你太過聰明,都沒被我所迷惑。”

她指著唐青竹又看了看慕清明。

唐萃君呡嘴,手中的帕子被她絞的不成樣子,口中卻不敢出言頂撞。

“可、可就算是這樣,讓則凡兩姐妹都娶了便可,為何要殺了他啊!”朱老爺起身,指著唐二夫人罵道,“果然你們江湖人都歹毒心腸,隨意便可殺人,枉顧國法!”

“放你娘的臭屁!”呂海棠跳腳大聲罵道,“糟老頭子給你美的!你倒是想著三妻四妾,為何我們女子就要委曲求全仍有你們搓圓捏扁,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跟我談國法!”

朱老爺沒想到,今天是個女人就敢跟他叫板,他反罵:“哪裏來的黃毛丫頭,此事與你何幹,也在這跟我大呼小叫!”

呂海棠插腰,正要亮明身份。

聽得唐老夫人沈聲道:“朱老爺,此乃朝西王府郡主!你莫要出口狂言。”

朱老爺原本因罵人而紅彤彤的臉,一下子就淡了下去,瞥了呂海棠一眼不敢再與她多言,又道:“縱使是則凡知錯,但國法在前,一命抵一命。此人我們要帶走!”

唐二夫人原本就有玉碎瓦全的打算,她無懼生死。

眾人只見唐二夫人嘴角漸漸溢出一絲血,漸漸越來越多,跌落在地化成了花。她倒地之時,只聽見一聲驚恐的尖叫聲:“娘!”

我本是風雷門中的一粒塵埃,自遇見你爹後便有了歸宿。後又養育了你,為你而狂,為你而死,無怨無悔。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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