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麗普趴在波本背上昏昏欲睡, 到停車場的時候，波本打開車門把她放在副駕駛上，輕輕搖晃女孩的肩膀：“不要睡了, 朱麗普。回家再睡, 不然會感冒的。”

女孩迷迷糊糊回應，揉著眼睛，去摸安全帶給自己系上，期間小腦袋還不停往下點，但隨著汽車啟動，她慢慢清醒過來了。

打開自己的手機玩起了俄羅斯方塊。

波本：“在車上別玩手機, 會暈車的。”

“沒事, 我可以！”愈來愈精神的小水母自信滿滿回答。

幾秒種後，“波本，我好暈，好想吐。”女孩閉著眼，癱在椅子上。

“我說過了對吧。”波本額頭凸起青筋。

“對不起。”

嘆了口氣, 波本動作熟練的把手伸到衣服口袋裏，想掏糖給朱麗普, 又想起她現在的情況, 默默把手伸了出來，“我把窗戶稍微往下降一點。”

“好——”

她旁邊的車窗稍微降了一點，外面的冷風溜了進來，眩暈感在冷風下漸漸消失了。

回到公寓，朱麗普牽著波本的手上樓, 到了他們的樓層。朱麗普看到了一只小鳥倒在了他們公寓門口, 女孩立馬撒開波本的手, 跑了過去, 蹲下身與小鳥對視。

似乎是在交流確認後，她小心翼翼用手捧起小鳥。

舉起來給自己的監護人看。

“波本，它受傷了。”

小鳥不警惕朱麗普，但波本伸手過來檢查的時候，它往後挪了挪，朱麗普用指腹摸了摸它的小腦袋說：“不要怕，波本不會傷害你的。”

“應該是被人用石頭砸傷了。”簡單檢查一下後，波本皺著眉頭得出結論，“大概是出來覓食的時候被人打傷了，帶它進來吧，家裏有醫藥箱我幫它包紮一下。”

朱麗普捧著小鳥跟在波本身後進屋，她把小鳥放到自己的被爐上，波本沒脫外套直接拿著醫藥箱走過來。

“波本，要幫你治療，你配合一下。”

看著朱麗普好像真的能和小鳥交流一樣的說話，波本想起了她之前和鴿子搶飼料吃的事情。

“先說好，朱麗普。不是吃了同樣的東西，你們就是同類，就可以交流了。”

真的懷疑這個笨蛋會覺得自己吃了餵鴿子的飼料，就可以和鳥類交流的波本真誠地提醒。

曾經當過小鳥的朱麗普有一種被當做笨蛋的感覺，她鼓起臉：“波本，笨蛋。”

她才不會以為吃了同樣的東西就是同類了！

她確實沒辦法和小鳥交流，但因為她曾經當過小動物，所以小動物會下意識對她放松警惕，親近她。

小鳥是被石頭砸中了翅膀，還好傷的並不重。波本幫它處理完，朱麗普拿來一些米餵給它，生怕它餓著一樣說：“多吃點，餓肚子是很痛苦的事情。”

放好醫藥箱，波本脫下外套，準備去廚房做午飯的時候。

吧嗒吧嗒。

“波本。”

手被扯住，金發青年紫灰色的眼睛瞥向她，“怎麽了？”

“小鳥，我可以……”

“你不可以。”

朱麗普：“？”

女孩呆呆眨了眨眼，波本面無表情說：“你想養它對吧？不可以。”

“為什麽？”

粉色的呆毛垂下來，朱麗普蔫蔫地說：“只是養到春天也不可以嗎？”

“不可以，朱麗普。我們只能收留它到傷口痊愈為止。”

“哦。”

女孩失落應下，頭上彌漫著烏雲。波本發出一聲嘆息，蹲下身，手搭在她肩膀上與她對視。

“朱麗普，善良是件好事。但不要因為一時興起的善良就伸出援助之手。”

“不是一時興起。”朱麗普說：“我打算照顧它到春天。”

“我知道，你想幫它度過冬天，那麽明年冬天呢？”

朱麗普呆楞在原地，她確實沒辦法保證明年冬天的情況。

“明年冬天它再遇到你的幾率又有多大？你幫它度過這一個冬天，卻會讓它失去以後每年冬天的生存能力。”

“它是留鳥，它的父母已經教會它如何在冬天生存。既然你無法做到照顧它到最後，就不要輕易插手幹涉它的生活。”

波本並不是在說教，他的聲音很輕柔：“你救它是善良的選擇。但要繼續下去光有善良是遠遠不夠的，你還需要有責任。蘇格蘭以前也對你說過，不管做什麽，一旦開始了就一定要負責到底，明白了嗎？”

朱麗普點點頭，她想了想，擡起眼眸望向那雙紫灰色的眼眸：“波本，你們也會對我負責到底嗎？”

金發青年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帶著笑意的回應自上方傳來。

“是啊，笨蛋。”

“絕對？”

“絕對。”

說完，波本起身進了廚房，留下朱麗普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仿佛還帶著波本手掌餘溫的腦袋。

小呆毛翹起，她好像懂了。

吃完午飯，波本找來一個紙箱在裏面鋪上毛巾，又找來兩個小碗，放水和米粒，簡單為小鳥做了一個小窩，朱麗普大方把自己的被爐上的桌面一半讓給了小鳥，邀請它一起看電視劇。

雖然小鳥看不懂，但它還是陪著朱麗普，最後靠在朱麗普手臂上睡著了。

看著朱麗普也想睡了，因為小鳥靠著她手臂睡著了，她沒打算挪動身體，就那麽趴在桌子上，閉上眼睛。

波本打開電腦，正準備工作，一回頭就對上了面無表情的朱麗普。

波本：“……睡不著？”

朱麗普趴在桌子上，小腦袋向下點了點。

“波本給我念睡前故事。”

“真會給人添麻煩。”說著嫌麻煩的話，波本手上毫不猶豫合上了電腦，來到她身邊盤腿坐下。

“想聽什麽故事？”

“什麽都可以。”

這可一下子把情報通波本難住了，他腦中能說的情報倒是不少，但是能講的睡前故事……說到底他自己都沒有聽過，正想著要不再手機上查一個時，他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麽。

說起來以前hiro和自己說過，他母親給他念過的一個故事。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已經記不清楚，是具體哪年哪天在哪裏的事情。

對那個故事，他卻一直記憶猶新。

“很久很久以前。”

是所有故事都會有的開端，因為小鳥在睡覺朱麗普和波本都下意識放低聲音說話，他的聲音像低沈的大提琴一樣緩緩流淌在室內。

“每個人出生的時候，都會擁有一粒種子和一顆蛋。種子能夠開出無比美麗的花朵，蛋能孵化出殘忍兇暴的野獸。”

“神說，這並非他給予的東西，人類可以自行選擇。他只是這樣告訴人類——”

“花朵雖然美麗卻無比脆弱，生長過程中需要極其小心呵護，還會遭受到其他不喜歡花的人的攻擊。但在你的呵護下，花朵會成為你的驕傲，為你的前路照亮方向，從此你不用在害怕迷失在森林中。”

“野獸雖然殘忍兇暴，但它並不脆弱，甚至不需要你多麽細心呵護，野獸會自己覓食，但它會拽著你，一直往森林深處走，不管你在這途中遭遇到什麽，它都不會停下來，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帶你走到深淵。”

“是讓花朵綻放，還是孵化野獸，人只能選擇其中一種。而不論選擇哪一個，一旦開始便無法回頭，所以請慎重選擇。”

和所有走向大團圓結局的故事不一樣，這個故事hiro說有兩個結局，聽故事的人可以自己選擇種子和蛋。

他聽hiro講完，選擇了種子。

hiro笑著說，他也選了種子。

不管選擇種子還是蛋，書上的結局都是一片空白。

年幼時他們不懂，長大後明白了，同樣是空白，不同的卻是，前者是一片純白，後者是一片純黑。

朱麗普聽得昏昏欲睡，她眼皮不停上下打架，睜開又馬上闔上。波本無奈地揚起嘴角，起身去給她拿一條毯子。

女孩又軟又輕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波本，我選擇種子。”

金發青年訝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眼睛都睜不開的女孩，他問：“為什麽要選種子？”

“因為……我喜歡花。”堅持說完，朱麗普腦袋一歪，眼睛徹底放棄了抵抗，睡夢中她還喃喃著：“花……漂亮……還能吃。”

波本：“……”

他真的應該研究下，孩子老喜歡吃奇怪的東西是不是身體裏缺少什麽導致的。

趕在晚飯前回來的蘇格蘭和萊伊，一進門就看到了站在玄關迎接他們的櫻發女孩以及她頭上的……

“啾！”

趴在女孩頭上的小鳥歡快地叫了一聲。

“原來如此。”

波本在餐桌上講完前因後果，蘇格蘭伸手想去碰一下小鳥，被躲開了。

萊伊盯著小鳥看了一會，也伸出手，也被躲開了。

“死心吧，那只小鳥只親近朱麗普。”波本說。

低頭吃飯的朱麗普，用筷子夾起一粒米餵給小鳥，一人一鳥其樂融融的樣子，一下子治愈了奔波在外一天一夜的兩瓶威士忌的內心。

晚上朱麗普把小鳥的臨時小窩搬到自己房間裏，小鳥也很乖的趴在裏面，準備睡覺。

朱麗普也爬上床，拍了拍自己的冰激淩抱枕和小水母玩偶，閉上眼。

她的手機響了。

是很少會響起的來電鈴聲，朱麗普把她設定成了阿卡娜的主題曲。

朱麗普打開手機，看著陌生來電，有些茫然，掀開被子，跑出去拿給最近的萊伊看。

男人在看到電話號碼時，眼神瞬間犀利起來。

“是琴酒。”

其餘兩人聞言也是臉色一變。

“接吧，朱麗普。”蘇格蘭不想讓情緒影響朱麗普，溫柔地說。

“哦。”

並不理解監護人們為什麽臉色這麽難看的朱麗普接通了電話。

“薄荷朱麗普，明晚八點到米花公園。”

說完，電話就掛了。

朱麗普疑惑地擡頭，聽到著簡言意駭的指令後，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格蘭：“考試時間就是明天了。”

萊伊：“內容你有頭緒嗎？波本。”

波本：“嘖，怎麽可能會有，別人就算了，琴酒做考官，‘試卷’內容怎麽可能提前流出！”

看他們還要說很久的樣子，朱麗普打了個哈氣，引來三人的目光，她眨眨眼說：“我困了，我可以去睡覺了嗎？”

小孩子要早睡早起才能長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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