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晴空就像加了薄荷的酒, 涼爽又刺激。

酒井一也認為這是個談工作的好日子，他一定可以大賺一筆。

他身後的機房裏，幾百名優秀的員工手指敲打在鍵盤上, 有條不紊的工作, 也因此屏幕上的軟件程序才能夠安穩運行。

今天，他即將大賺一筆。

考試時間在晚上，朱麗普還是一大早就被叫起床開始準備。

雖然聽說人類的孩子會在考試前臨時覆習，但是顯然她的監護人們不知道考試重點是什麽，已經打算把畢生所學都在這一上午塞給她。

小水母：達咩。

系統不在她自己一個人根本消化不了這麽多東西，不如說這種事情明明應該是系統的工作！

知道不可取的三人一臉遺憾的放棄了, 真的是很遺憾的那種放棄。

【我需要頭發。】

冷不丁, 腦中冒出的聲音嚇了朱麗普一跳，她睜大眼睛，眨了眨，不可思議地看著內心世界裏不再是待機狀態的屏幕。

【我需要頭發。】

屏幕上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要求，朱麗普拔掉自己的一根頭發, 嘶了一聲。

系統：【……你怎麽一點進化都沒有。】

朱麗普：【系統，笨蛋。宇宙水母不是會進化的種族。】

連續工作好久的系統有些遲鈍：【我還沒緩過來, 久違的陷入了難點。】

他怎麽也沒辦法攻破的難點, 今天稍微有了一絲頭緒，至於這個辦法能不能幫他突破眼下的瓶頸，還需要朱麗普把關鍵的東西拿過來。

【你去想辦法，弄到他們三個的頭發，一人一根就行。】

朱麗普點點頭。

她先跑到衛生間, 萊伊正在裏面刮胡子。

他的頭發是除了朱麗普以外最長的。

每天跟朱麗普的粉色頭發一起掉在屋裏各處, 每次輪到波本掃地的時候, 他總要因為這個和萊伊吵一架。

所以, 要弄到萊伊的頭發很簡單，只需要等著就好。

蹲在萊伊身後凝視地面的朱麗普，飛快捕捉到了一根掉落的黑發，伸出手抓住。

萊伊頭發get！

接下來是蘇格蘭的。

“晚飯果然還是不要做太油膩，畢竟要考試……”一人在廚房裏念念叨叨思考今晚菜譜的黑發青年，圍裙被向下扯了扯，他從自我念叨中回神，‘嗯？’了一聲低下頭。

面無表情的女孩朝他伸出手。

“蘇格蘭，我想要你的一根頭發。”

“可以是可以。”

蘇格蘭拔下一根放到她掌心裏，笑著問：“不過，可以告訴我是要做什麽嗎？”

系統還在幫忙想借口，只見朱麗普搖了搖腦袋。

“不。”

系統：【？你確定沒問……】

“我知道了。”蘇格蘭點點頭說：“那之後要好好扔進垃圾桶裏，今天輪到波本掃地了。”

“嗯。”

蘇格蘭頭發get！

系統：【？原來你還可以選擇不回答嗎？】

【可以。】朱麗普認真地說：【蘇格蘭真的想知道答案的時候和現在不一樣。】

【？】

【嗯……就語氣不一樣。】朱麗普試圖比劃給笨笨的系統解釋：【笑容也不一樣，剛才的笑容是安全的，不用回答也可以。】

系統發出一聲嘆息。

在他不在的日子裏，朱麗普越來越了解人類了，以前的話她明明不會註意這些細節的。

最後是波本。

波本坐在沙發上，手指在腿上的筆記本電腦鍵盤上飛快敲打，女孩自然走到茶桌旁，從下面翻出一個剪刀。

“波本，波本。”

金發青年的目光從電腦屏幕移到她身上。

“你劉海長了。”

她指了指波本確實有些過長的劉海，乖巧的把刀尖沖向自己，手柄朝向波本，將剪刀遞了過去。

“謝謝。”波本接過剪刀說：“我一會就去剪。”

接下來，只要趁著波本去衛生間剪劉海的時候撿漏就可以了。

波本頭發get！

她竟然已經這麽了解他們了。

【你成長了啊。】系統真心感慨：【真的成長了。】

人類母親看到孩子成長時的心情莫過於此吧。

屏幕上放出手帕抹眼淚的表情包。

朱麗普：【？】

系統今天也好怪。

她看著系統把頭發收走，忍不住問：【要做什麽？】

【啊，之前我不是拿了一點你的靈魂嗎？】系統用說‘今晚吃蛋包飯’的語氣說：【我想老是找身體，搬來搬去也很麻煩，不如我就創造出一個屬於你的人類身體好了。】

朱麗普：【！！】

莓紅色的眼眸唰得就亮了，裏面好像裝了兩顆小星星一閃一閃的。

【系統，好帥！】

系統：【呵呵。】

【別高興太早，我已經卡在這裏很久了。】他咬牙切齒道：【我就不信我突破不了！】

朱麗普：【卡在了哪裏？】

【其他都很順利，你的身體已經成型了，但還是有界限。】系統看向那三根顏色長短各異的頭發，說：【因此，我需要和人類有關的東西，來模糊那道界限。】

朱麗普聽完，恍然大悟：【就是用鐵絲撬門鎖！】

【……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系統遺憾地嘆氣：【不過，比起頭發，血的效果會更好些，但那個弄到手太麻煩了，還是用頭發吧。】

【那我會變成波本他們的孩子嗎？】

【哈？】

系統震驚地看著語出驚人的朱麗普：【你從哪裏能得出這種愚蠢的結論？！】

【電視劇上經常會用頭發做親子鑒定，就那種嗯。】朱麗普頭上冒出問號：【和那個不一樣嗎？】

【完、全、不、一、樣！！】

系統激動到屏幕上跳出一連串感嘆號。

【聽好了，朱麗普！就算我把他們的血和你的靈魂混合在一起，你頂多是和其中某個人的血型一致！基因上你們完全扯不上關系！】

【你的身體已經成型了，只是要徹底進入‘人類’這個門需要鑰匙，但你和我都不是人類，所以根本不可能有鑰匙，他們三個的頭發相當於鑰匙！！】

系統過大的音量震的朱麗普不得不捂住耳朵，她好久沒看到這麽生氣的系統了，上次這樣好像還是她去系統的內心世界裏，不小心把他實驗室裏的東西弄撒。

【他們只是幫你進入人類大門的存在，和你本身沒有任何關系，你在小看人類嗎？！幾根頭發就能成為血親你的腦子裏都是水嗎！！】

【是的。】

系統氣得噴出亂碼：【★◆√……！！！】

朱麗普：【對不起。】

過於生氣的系統氣到想關屏，但聽朱麗普說今天要考試，他再多的氣也只能忍著。

無論如何，他要幫這個白癡度過今晚的考試。

吃完蘇格蘭精心準備的晚飯，朱麗普正準備回房間換衣服出發的時候——貝爾摩德來了。

金發女人依著門框，推開擋在玄關黑著臉的波本，朝女孩晃了晃手裏的袋子。

“好久不見了，朱麗普。”

貝爾摩德帶來一件新衣服，和上次與愛爾蘭拿來的一樣是黑色的，但風格大不相同。

這是一套黑色水手服，只有領口的三角區是白色的，上面印著烏鴉的影子，搭配的帽子也是黑色的貝雷帽。

外套和靴子也都沒有例外是黑色，朱麗普穿上之後覺得自己真的成一只烏鴉了。

貝爾摩德幫朱麗普梳了一個披肩半馬尾，連綁頭發的發帶也是黑色的。

朱麗普：“……”

“沒有辦法。”一眼看穿她的不喜歡，貝爾摩德輕笑道：“今晚你將和琴酒一起代表組織去執行任務，組織的象征就是黑色，所以只限今晚忍耐一下。”

“什麽任務？”

女孩擡起頭，披肩半馬尾顯得她十分乖巧，貝爾摩德摸了摸她柔順的頭發說：“具體內容你到了就知道了，作為監考我也有我的立場，更何況你的幾位監護人耳朵都很好。”

她意有所指的目光瞥向朱麗普的房門。

“好了，我們走吧，你的考官可不喜歡會遲到的考生。”

晚上八點，酒井集團的會客室內，數十名保鏢分別站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剩下幾名站在酒井一也身後，本人愜意地靠在沙發上。

端起高腳杯輕晃，澄澈的紅色液體像極了稀釋過的鮮血。

“Boss，他們到了。”秘書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

“來了幾個人。”

“呃……”對面奇怪地停頓了下，回答說：“只有兩個，其中一個還是小孩子。”

“哈。”酒井一也發出不屑地嗤笑聲。

枉費他還安排了這麽多保鏢，真是令人失望透頂。

“帶他們進來。”

“是。”

會客室的門開了。

酒井一也連起身迎接的客套都懶得去做，擡起眼皮掃了一眼。

黑色。

那是給人的第一感覺，燈光也穿不透的黑色。

鞋跟與地板發出的聲音，每一下都敲擊在酒井一也的神經上。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任何色彩在那濃厚的黑色面前都顯得無力。

銀發男人不疾不徐走進來，帽檐陰影下的目光，僅僅一瞥，酒井一也就感覺渾身汗毛倒豎，求生的本能令他想逃走，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沈重。

男人哼笑一聲，勾起嘴角，居高臨下俯視他驚慌的樣子。

“不要那麽緊張，今晚我們只談生意。”

野獸在安慰受驚的獵物。

“是、是！”他端正坐姿，拿出手帕不停擦拭這一會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男人自然而然落座在他對面的沙發上，一個小身影也緊跟其後。

酒井一也這才註意到，秘書所說的小孩子。

同男人一樣披著烏鴉黑色的女孩，低垂眼，卷曲濃密的睫毛下，一雙澄澈如紅寶石的眼眸不知道在看著何處，柔順的櫻色長發披散在肩上，她手裏拎著一個覆古風的手提箱。

宛如童話故事裏出門旅行的人偶。

她本人也像人偶，沒有生氣，如果不是在靠自我意識行走，酒井一也很難不懷疑她真的是人偶。

她坐在沙發上，手提箱放在腳邊。女孩雙腿前後晃悠，天真的樣子與此時的情況對比，只透露出一種詭異。

就在這時，女孩擡起頭，寶石的眼眸倒映出酒井一也蒼白的面孔。

酒井一也喉結上下滾動，他自認在商場多年，見人無數。

這樣的他卻一點看不透女孩在想什麽。

朱麗普：【系統，我想……】

系統冷漠：【不，你不想，你要是摸了琴酒的頭發，你今晚就不用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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