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起得很早——盡管沒有任務要處理。

蘇格蘭和萊伊昨晚收到緊急任務通, 知深夜就出發了，給朱麗普做早飯的重任就落在了他身上。

冰箱裏食材齊全，廚房裏的工具應有盡有, 波本系上圍裙, 準備就做蘇格蘭不久前教他的三明治。

香甜的牛奶和熱氣香軟的三明治擺放在餐桌上，朱麗普還沒醒。

波本也並不奇怪，這個時間朱麗普沒有起來很正常。他脫下圍裙搭在椅背上，來到朱麗普房門前，敲了敲門。

“朱麗普，早飯好了, 快點起床洗漱吃飯了。”

屋內沒有回應, 波本耐著性子又敲了敲，同時提高音量說：“在不快點三明治和牛奶都要冷掉了。”

“……”

還是沒有回應。

不對勁，波本皺起眉頭，對於朱麗普來說餓肚子可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

難道是出了什麽事？！

想到這裏，他一把推開門, 警惕地環視屋內一圈，犀利的目落到床上鼓起的一團時, 緩和下來。

他走過去隔空敲了敲, 團成團的被子。

“請問，有人在嗎？”

團子動了下，緩緩挪動，毛茸茸的粉色腦袋探了出來，沒有朦朧的睡意, 只有可憐巴巴的小水母。

朱麗普癟著嘴, 淚水在眼眶不停打轉, 她右手捂著右邊不正常腫起來的臉頰, 抽噎著問：“波、波本……蘇格蘭他們今天回來嗎？”

“他們要晚上才回來。”波本邊說，邊坐在她床上，伸出手接住順勢撲到他懷裏的女孩，捧住她的臉頰，神色嚴峻：“朱麗普，啊——”

“啊——”

女孩臉上掉著金豆豆，還是跟著張開嘴，紫灰色的眼眸往裏面掃了一眼。

片刻後，波本手扣在朱麗普肩膀上，朝著茫然的女孩搖了搖頭。

“是蛀牙，一種細菌性疾病……”

“波本，我聽不懂QAQ”

“簡答來說就是你最近甜食吃多了，不好好刷牙導致牙齒生病了，需要去看牙醫了。”波本起身，拿出手機想要搜索一下長蛀牙的孩子以後的飲食，被朱麗普看到以為是要告訴蘇格蘭和萊伊，小水母立馬爬到床邊，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別告訴蘇格蘭和萊伊！”

看她一副很害怕的樣子，波本忍不住想，萊伊就算了。這孩子這麽怕蘇格蘭嗎？

他揉了揉女孩的腦袋，放輕聲音說：“就算蘇格蘭知道也不會責罵你的，但知道你這麽怕他，他會傷心的。”

朱麗普猛地搖頭，一下子止住眼淚，用很奇怪的目光看波本：“波本，好怪。我才不怕蘇格蘭。”

“那為什麽不想讓我告訴他？”

“因為，蘇格蘭絕對會禁止我吃甜食。”女孩蔫巴巴地說：“就像禁止冰激淩那樣。”

她已經不能冰激淩自由了，絕對不能再失去甜點了！

到是沒想到這點，卻不得不讚同的波本：“……那為什麽不讓我告訴萊伊？他總不會禁止你吃甜食吧。”

“會的。萊伊和蘇格蘭某些地方很像。”女孩認真地說。

波本揚起嘴角，惡趣味地發問：“那萬一我也禁止你吃甜食，怎麽辦？”

“波本不會的。”

“這可說不準。”

小水母撓了撓一覺起來睡成鳥窩的頭發，下了床，經過波本身邊時，她說：“波本才不會。”

那篤定的樣子，讓波本啞口無言。

‘波本’看起來像是那麽好說話的人嗎？

收拾好廚房來到衛生間洗手的波本，擡起頭盯著鏡子裏的自己，若有所思。

【要不要再給‘波本’加一點冷酷設定？】

他短信剛發送過去，蘇格蘭立馬就回覆了。

看來任務並不棘手，不然他也不會有時間回覆短信。

波本點開蘇格蘭回覆短信，只有很簡單的一句——【？】

米花中央醫院口腔科門外，波本帶著朱麗普坐在椅子上安靜等待輪到他們。

不時，裏面就會傳出‘滋滋’像電鉆一樣的聲音，還伴隨著小孩子的慘叫聲，小水母瑟瑟發抖忍不住往波本身邊湊近。

【為、為什麽人類治療牙齒會傳出這些聲音？】朱麗普在內心世界裏發問，系統沒有回覆。

他已經好幾天沒出現了，今天也沒有例外，所以朱麗普仍然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麽。

一位母親抱著懷裏還在哭泣的孩子走出來，跟出來的護士對波本和朱麗普說：“輪到4號安室莓小朋友了。”

朱麗普進入牙醫診室前，瞥了一眼那個哭泣的孩子，對方剛好也在看她，他眼中的淚水一下子止住了，咧開嘴角，朝朱麗普笑了。

那個笑容很是幸災樂禍。

朱麗普：……

“莓？”

波本發現女孩沒有跟上來，疑惑地回頭，剛好和踮腳尖要悄咪咪溜走的女孩對視。

她把頭上帽子上的兔耳朵往下拽，擋在自己眼睛，“透，你看不到我。”

“別鬧了，輪到你了。”

“我想回家，透。”

想到她可能是因為前一個孩子的哭聲害怕了，波本彎下腰，像親切的鄰家大哥哥一樣哄她：“別害怕，莓。醫生會給你打麻/醉，一點也不痛的。”

女孩掀開兔耳朵：“真的？”

“當然。”金發青年面帶微笑，牽起她的手：“走吧，很快就會結束的。”

幾分鐘後——

朱麗普躺在牙科椅上，上方耀眼的口腔燈晃得她瞇起眼，整個屋內彌漫著藥水的味道，波本在旁邊聽醫生講治療流程，以及之後的註意事項。

她身側的小水臺上，紙杯裏隨著機器啟動裝滿了水，戴著口罩的護士姐姐親切的對她說：“小妹妹喝口水漱漱口吧，姐姐給你打麻醉。”

沒沒沒事，她可是宇宙水母，不過是看牙醫而已！小水母淡定起身，拿著紙杯的手卻在抖，她選擇忽視。

她、才、不、怕！

吐出漱口水，小水母躺回牙科椅上，看著頭頂的口腔燈，燈光直直照進她莓紅色眼眸的深處。

看著看著朱麗普眼前出現了眩暈，她感覺到一陣惡心感，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模糊，像出故障的電視機，畫面搖擺一閃一閃的。

隱約從遠處一點點逼近的是她不熟悉的腳步聲，一只手從身後伸出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帶著醫用手套的手拿著針管，拇指壓著活塞柄向下，頂端尖銳的針尖噴出液/體。

那只手高舉針筒，針尖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下一秒就狠狠朝著她的脖子紮下來。

“小妹妹你不能亂動！”

和醫生說話的波本聞聲回頭，粉發女孩掙紮著要從牙科椅上起來，旁邊的護士很有經驗的按住她，朱麗普卻伸出手，要刻意觸碰護士的手。

波本從身後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壓在她肩膀兩側。

“莓！”

嚴厲地聲音，讓女孩停止了掙紮，她看向波本的時候，眼中快速閃過一抹藍色，就在眨眼間，波本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沒有在意，因為眼下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

“對不起。”

朱麗普有些茫然，但她也反應過來剛才自己要做什麽，頭上呆毛垂下來，蔫蔫地道歉。

波本嘆了口氣，緩和語氣說：“別怕，我在這裏陪著你，實在害怕的話就閉上眼睛吧。”

她小幅度的點點頭，緊接著一陣溫暖的黑暗擋在朱麗普眼睛上。

雖然，本身的毒/也擁有麻醉的效果，但很遺憾小水母本身不能對自己使用，所以她還是乖乖張嘴讓護士打麻醉。

麻醉漸漸生效，小水母感覺自己被打麻醉的地方好像消失了一樣。

這次真的沒問題了，她可以！

直到那令人頭皮發麻的電鉆聲再次響起，小水母猛地睜開眼，沒有被波本壓住的手，把波本放在她眼睛的手拽下來，她看到了醫生手裏的牙科電鉆。

一下子，朱麗普明白了為什麽那個孩子會幸災樂禍對她笑。

為、為什麽人類看牙要有那種可怕的東西！！！

像只炸了毛的貓，小水母從頭炸到腳，她又開始掙紮。

“莓，沒事了，你已經打完麻醉了，不會疼的。”波本壓制住她的雙手，眼裏只有電鉆的小水母什麽也聽不見去。

本能驅使下，她雙腳用力一蹬，整個人往上沖出去，直接撞到了波本的肚子，力氣太大把他撞得往後倒退了幾步，差點摔倒在地上。

“……”

整個診室都安靜了，朱麗普也安靜了，不如說她不敢動了。

“莓。”

金發青年穩住身子，擡起頭，俊秀的臉上展露出燦爛地笑容。

“蛀牙和不讓你吃甜食那個更可怕些？”

“……”

“不能吃甜食更可怕對吧。”波本臉上愈發燦爛爽朗：“乖乖的、安靜的治療，不然我現在就告訴，光。”

朱麗普：“……對不起QAQ”

小水母……放棄了恐懼。

之後的治療很順利，醫生叮囑一定要註意保護牙齒和飲食。

各種意義上筋疲力盡的小水母，癱在牙科椅上，伸出手要波本背她回去。

波本似乎是嘆了口氣，轉過身。

“真拿你沒辦法。”

呆毛立馬精神支棱起來的小水母眼冒星星，爬到波本背上，摟住他的脖子，小腦袋在他後背蹭了蹭，安心極了。

回去的路上朱麗普突然想起萊伊那次回來之後，買了很多有關多雙重人格的書。

想了想，她揪住波本的金發，輕輕扯了下。

波本側過頭，“怎麽了？”

“波本，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會怎麽辦？”

“……哈？”

波本覺得這個問題過於無厘頭了，她怎麽會消失不見？

……不過，某種意義上對組織來講，她確實會在未來某一天突然消失不見。

想到這裏，他輕笑一聲，回答：“不會怎麽樣。”

送她離開這裏之後，他們要想再見面也就只能是在毀滅組織之後了。

女孩眨了眨眼，又認真地說：“波本，如果我消失了，你覺得很難過的話，就忘記我吧。”

這都什麽和什麽，波本無奈地說：“為什麽只有我？”

“因為，波本超怕寂寞。”雖然她不懂，但她知道。

超怕寂寞的魔王總是比勇者和天使更加縱容她。

最心軟的人也永遠是波本。

“你從哪裏學來的？”波本嘴角抽了抽。

“電視劇！”

“？你不是只看動畫片嗎？”

“阿卡娜第一季完結了，第二季要明年六月才開播。”小水母老實地說：“因為過於期待，其他動畫片我都看不進去了。”

所以，她打開了電視劇！

波本：“……那你不如去看書學習。”

“不要。”

隔了一會，朱麗普又扯了扯波本的頭發。

“又怎麽了？”

“波本，你相信外星生物的存在嗎？”

爬在他背上的女孩面無表情，偏偏給人一種’我超級認真’的感覺。

“……我說我相信，你信嗎？”

“我不信。”女孩搖搖頭，“波本，你看起來完全不是會相信外星生物存在的人類。”

波本：……

那你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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