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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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才剛開始,不過寥寥數句,就陷入了出乎意料的僵局。

眾人面面相覷。

不需要救援了……是什麽意思?難道在月光內部被圍困十九年之久,和外界完全斷開聯系的幸存者們,不想重新去到外面的世界嗎?

僵持之際,陳詞突然道:“你們被感染過嗎?”

“按照時間線推測,月光在坍塌之前就已經知曉了Ashes存在,外圍長滿了晶體,空氣中更是無處不在地飄蕩著粉末,人類處在這種環境下,不可能不被感染。”

“但你們還活著,聽你的聲音,應該已經四五十歲了吧。”

陳詞抓住傅天河的手腕,和他一起來到門前。

陳詞不清楚通過大門,能否看清狀況,但還是主動摘下他和傅天河的面罩。

“我的Alpha感染Ashas已經有十六年,我們暫且通過一些手段,抑制住了病情,但如果情況繼續發展下去,他會死。”

“如果你們有針對Ashes的手段,請告訴我,我非常非常需要,謝謝。”

少年冷靜的話音落下,迎來的,只有一片死寂。

傅天河呼吸不住急促,明明隔著兩層防護服,卻覺得陳詞攥住的地方,正在發燙。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Omega少年,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堅定而平靜,無論發生什麽,都無法將其動搖。

眼眶在發酸,果然啊,無論遇到何種狀況,九月都願意為他挺身而出。

只是……這扇門後面,真的是和他情況相同的感染者們嗎?

過了許久,那聲音相當短促地冷笑一聲。

“感染晚期患者?真有意思。”

傅天河卻敏銳地從中聽出了幾分悲哀。

“如果你很想知道的話,就進來吧,只希望之後,可別後悔。”

面前的大門仍然毫無動靜,機器人重新移動,在經過陳詞身邊時,機械臂輕輕扯了下他褲子,顯然是叫陳詞跟上。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陳念小聲道。

沙弗萊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握緊陳念的手。

機器人向旁邊移動了十多米,在墻壁和走道的交界處,有一處約七十厘米寬的缺口,被修整得相當平滑,正是眾多機器人被投放出來的渠道。

機器人回頭看他們一眼,率先鉆入其中。

這可不是什麽好路。

進去的途中空間太過狹窄,很難施展得開,如果遭遇什麽危險,和活靶子差不了多少。

陳詞:“我和傅天河去試一下,大家如果不放心,就在外面等著吧。”

“我也要一起!”陳念立刻道。

陳詞:“你跟沙弗萊先在外面,如果情況正常,再和大家一起進來。”

陳念:“……好吧。”

陳詞俯下身,率先鉆進洞口。

已經數不清是來到這裏之後的第幾次鉆洞了,陳詞都要鍛煉出相關的爬行技巧,傅天河跟在他身後,輕聲道:“能用精神力探到嗎?”

“有點難,不過前面應該沒什麽危險。”

沿著打磨光滑的通道爬行上百米,前方出現了洞口,陳詞雙臂撐著身子鉆出,進入到一處約五六平米的空間,除卻地板上的洞,其餘地方都被嚴格封閉。

傅天河跟了上來,立刻被滿墻滿地的紫色痕跡吸引了註意力。

那是無數錯亂的手印,以及手指劃出的彎曲痕跡,如果變一種顏色,更像是……更像是瀕死之人留下的血書。

只是已經無法辨認出其中字跡了。

陳詞伸出手,輕輕摸在上面:“這是Ashes感染者的分泌物。”

“只有同樣感染的人才能夠看到,陳念曾經在我們父親的故居裏,發現過相關痕跡,他以此為標記,給我們留下了一張避難所的設計圖。”

傅天河能夠理解這些痕跡的存在。

曾經發病的那些日子裏,他嚎叫著拼命抓撓身體,用潰爛流血的指尖摳住墻壁,留下一道又一道淒厲的血痕。

揚聲器裏傳來聲音:“向前幾步。”

傅天河定了定心神,和陳詞一同走到正對面的墻邊。

墻壁向側旁劃開,露出一道僅供一人通過的窄門,陳詞和傅天河邁步進去,門在他們身後關閉,幾秒鐘後前方又打開。

就這樣一路穿過眾多狹小隔間,每一處的面積有限,倒也足夠節省空間。

“到了。”在第十二扇門前,陳詞突然道。

傅天河立即打起萬分精神,他屏住呼吸,見證著通往幸存者避難所的門,在面前打開。

眸中映出對方模樣的瞬間,他瞳孔猛然一縮。

“啊啊啊啊!!!”

傅天河的失聲尖叫中,陳詞也無法自控地猛然後退一步。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對方似乎料到了他們會如此反應,面無表情地望著驚駭的兩人,或者說,他已經無法做出任何表情。

他臉上的肌肉幾近融化,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膚,和骨骼卻並非完全貼合,其中填充著凹凸不平的紫色晶體,讓整個頭顱呈現出可怖的變形,那絕非人類能夠擁有的頭部形狀!

嘴唇更是消失不見,牙床裸露在外,呈現出黑色的萎縮姿態。

在他脖頸的大動脈處,生長著一道道的鰓狀結構,被晶體撐開,露出猩紅的鰓片,毫無疑問,鰓腔早就被填滿了。

他的左眼不翼而飛,留下空蕩蕩的黑色眼眶,右側因為眼皮的缺失,如魚類般大大睜著,恐怖至極。

至於衣物之下的身體,當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後悔進來了嗎?”那人聲音嘶啞得古怪,陳詞這才意識到,並非電流造成的失真,而是他發出的音色本就如此。

也許聲帶遭受影響,口腔的形狀變化,也讓發音和正常人類有所不同。

陳詞只楞了兩秒,就迅速回過神來。

他的表情重新恢覆平靜,如同眼前的怪物,是再正常不過的存在:“您好,這裏除了您之外,還住著其他人嗎?”

“其他人都和我一樣,我暫時還不想把你倆帶給他們。”那人後退兩步,騰出空來,“進來吧。”

傅天河一顆心在胸腔中咚咚狂跳。

那是……什麽?

他當然能接受生長出來的Ashes晶體,畢竟他自己也有過那種時期,可……鰓?

人怎麽著也不應該長出那玩意吧!

陳詞邁步跟上,精神力悄無聲息地散發,探明房間內的所有情況。

操作臺,屏幕墻,麥克風。

這是一間控制室,大概是用來操作釋放出去的眾多機器人的。

方才他也是在這裏,同陳詞對話。

“真稀奇啊,都已經過去十九年,竟然還有人過來。”

那人說著,坐到控制室裏唯一的椅子上,椅子似乎被使用了很久,坐墊和靠背都已經磨得露出裏面的棉絮。

“自出事之後,針對月光的救援一直都在進行,但它被嚴密封鎖,部隊來了上百次都被擋在外面,直到最近,我們發現了突破封鎖的方法,才成功進來。”

陳詞頓了頓,主動道:“我叫陳詞,他叫傅天河,請問您怎麽稱呼?”

“埃裏克。”那人裸露的眼球轉動,視線移向傅天河,“他是晚期感染患者。”

傅天河深吸口氣,沒什麽好驚訝的,他剛才的那幅表現,和曾經嘲笑他右眼的人,又有什麽區別?

“是的,我的右眼被Ashes刺瞎了,也接受過全身手術,將晶體清除,但都起不到治愈的效果。”

埃裏克:“但看起來你的狀態,可比我們好得多啊。”

傅天河:“很多年前,我偶然得到了一個能夠抑制Ashes的物件,所以才勉強以這個姿態活到現在。”

既然埃裏克說著“我們”,就沒必要再問其他幸存者的狀況如何了。

但無論外貌怎樣,他們也都還活著。

而且並未表露出痛苦,就好像……Ashes已經不再會讓身體劇烈疼痛,瘋狂瘙癢了。

埃裏克看向陳詞,似乎發現了什麽:“你和一個感染晚期的患者結合,為什麽沒事?”

“我的血有抑制Ashes的功效,而我本身,是不會感染的。”陳詞如實回答,沒有隱瞞的必要。

“幾個月來,我也在幫著他拖延感染的進程,但情況已經發展到了我能力之外的地步。”

埃裏克的半邊眼皮抖了下,似乎在做瞇眼的動作:“……你多大了?”

“十八歲,等到九月份,就十九了。”

“月光是我誕生的地方,我想知道有關自己的更多秘密嗎,如果您知曉,請告訴我。”

埃裏克盯著陳詞,任何一個人被那樣恐怖的眼睛盯住,都絕對會不住顫抖。

想逃嗎?不,因為陳詞清楚知道,眼前的存在,是他的同胞。

情感的存在,確實讓他軟弱,懂得了何為恐懼。

但,從中得到的,還有更多。

“我知道了。”

埃裏克站起身,態度和之前相比,幾乎是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走吧,帶你們看看設施內部的情況。”

“至於外面的那些人,就先讓他們等一下吧,空間有限,不好再接待更多了。”

傅天河無聲地咽了口唾沫,情況多少有點詭異,不過就算有詐,他們隨身攜帶著武器,九月還有精神力傍身,不至於落入危險境地。

傅天河壓低聲音,通過頻道告知沙弗萊:“我們要去避難所裏面看一下,你們找個安全的地方,稍微等一等吧。”

沙弗萊:“好,隨時保持聯系。”

陳詞:“你們應該不怕Ashes了吧,為什麽還要設立那麽多閘門?”

埃裏克:“主要用來擋住外面的那些東西。”

陳詞:“藍色的異形生物嗎?”

埃裏克:“對,還有些其他的,這裏能要命的玩意可不止那一種。”

傅天河加入對話:“一直以來,你們就都住在這裏嗎?”

“不然呢?”埃裏克反問,“除此之外,還有哪裏能去?”

“我們作為感染者,不再懼怕充斥其中的Ashes,能夠外出探索,但歷經了千辛萬苦,終於到達地面之上,才發現月光被永久封閉了。”

“我們嘗試過所有辦法,都沒能將門打開,花了很久,才終於接受被永遠困在裏面的現實。”

陳詞:“門的存在,是為了防止Ashes外漏。”

“是啊。”埃裏克淡淡道,不再說話。

為了保護更多人,去犧牲小部分,聽起來是多麽天經地義。

但當自己成為那被犧牲的少數時,可就沒有那麽好受了。

人類是具有利他性的生物,歌頌奉獻,崇尚付出。

但比起主動做出的覺悟和選擇,他們是被動接受犧牲的,到頭來也只能認命。

肘彎處早已愈合的針孔又在隱隱作痛。

雖然從前的他並無感情,但陳詞知道,在面對鏡子時,他仍能從眼瞳中,窺見最深處的厭煩和埋怨,灰燼般冰冷。

如今他已經足夠平靜,他願意主動抽取鮮血,給傅天河、或是受傷的三名傷員。

也許幼年的他只是因為在防疫站見到殘忍場面,顫抖中做出決定,有恐懼的成分作祟。

而現在,他真正自願,並且不為當年的選擇後悔。

他們已經打開了月光大門,Ashes外露已成定局,如果無法找到合適藥物,勢必會引發巨大的騷亂。

“況且我們變成這幅樣子,也不可能離開了。”埃裏克推開面前門,進入一條走廊,幾個孩子正在打鬧。

看到陳詞和傅天河,孩子們一楞,旋即瞪大眼睛,興奮道:“是其他避難所的人來串門了嗎?”

埃裏克:“他們是從外面來的。”

“外面?”

最年長的孩子高聲道:“我知道!就是比所有避難所還要外面的地方!”

陳詞看到這些孩子,忍不住呼吸一滯。

有很多人會喜歡人類幼崽,但不包括陳詞,這個世界上能讓他產生“喜歡”情緒的東西,實在不多。

可繞是他如此冷漠,也做不到無動於衷。

他們凸出的眼睛,面中的距離,稀疏的毛發,還有細長且關節異常的四肢,都像極了具有某種先天性的遺傳病。

明明是無邪的孩童眼眸,被他們仰頭望著,卻似被深淵地獄裏的小鬼凝視。

“你們好。”傅天河笑道,他俯下身好讓孩子們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對,我們就是從外面來的。”

年紀最大的那個孩子約莫十歲,一點也不認生,熱切問道:“外面很大,你們是從哪裏過來的?見過陽光嗎?據說這個世界上大部分地方都被海水覆蓋,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我們從辰砂來。”

埃裏克:“塔伯,我和客人還有事,你們先自己玩去。”

“好嘛。”男孩撇撇嘴,“等你們說完,記得讓客人給我講一下外面的故事。”

等到孩子們打鬧著跑遠了,陳詞輕聲問:“是先天性的,還是後來變成這樣的?”

“出生就是這樣了,我們住進這裏之後的好幾年間,都沒有人懷孕,在第五年才終於出現第一例,但只懷了四個月就流產了。”

埃裏克淡淡道:“可能是因為我們基因的變化吧,此後的胎兒幾乎都會在早起自動流產,剛才你們看到的幾個孩子,基本上就是這些年出生的全部了。”

“……或許在明確知道絕對會有問題的情況下,我們不該讓他們出生。”

傅天河:“別這樣想,起碼現在他們很快樂。”

埃裏克搖搖頭,不再說話。

聽到有陌生動靜,走廊上的門紛紛打開,一雙又一雙窺視的眼睛朝他們看來。

所有人的情況都和埃裏克無異,他們的肌肉被紫晶取代,皮膚萎縮,頭發消失,如同被潑灑的強酸溶解過,但全都還活著,並且長出不該在人類身體上出現的部位。

有那麽一瞬間,陳詞覺得Ashes致死率百分之百可能還算做一件好事。

在封閉的避難所裏,所有人都是相同狀況,群體效應會讓他們在心理上好受許多。

可一旦去到外面,他們就是徹頭徹尾的怪物。

“來吧。”埃裏克將兩人帶到一間會議室,避難所內的所有房間都相當狹窄,舍棄了不必要的功能,以便能夠安置更多幸存者。

很快,又一人走了進來,從身體輪廓來看應該是個女性,她後頸處的腺體被溶解,無法判斷出第二性別。

“艾比。”她簡要地自我介紹。

艾比和埃裏克並排坐在陳詞和傅天河對面,顯然他們兩個是這座避難所的負責人。

艾比:“從你們剛進入不久,我們派出的機器人就發現了相關的動靜,但沒想到你們竟然能真的找到這邊來。”

陳詞:“我們一直在發送信號,試圖和幸存者們聯絡,但你們沒有回應。”

艾比:“我們沒想過要離開。”

陳詞當然知道原因。

任何一個親眼見到真實狀況的人,都會知道原因。

陳詞:“你們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的?單純感染的話,應該不至於長出別的東西。”

埃裏克:“不知道。這話當然不是什麽故意隱瞞,我們能接受因為病毒變得面目全非,但不明白怎麽會變成這樣。”

艾比伸出手,陳詞看到她的手指間,有肉色的蹼。

“我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現了海洋生物的特性,可能是被病毒折磨到神志不清的時候吧,那些日子太過痛苦,以至於記憶都消失了。 ”

傅天河完全能夠理解。

他嚴重感染的時候,絕望掙紮在疼痛中,除了恨不得自我了斷的痛苦,什麽都不記得。

陳詞:“ 你們把Ashes叫做病毒嗎? ”

艾比:“ 用病毒稱呼要更方便一些,雖然我們也沒鬧清它究竟是什麽東西。 ”

陳詞看了眼傅天河,通過簡短的交流和兩人表露出的肢體語言,他能確定艾比和埃裏克沒有敵意,也沒有同他們作對的理由。

他們是作為救援來到這裏的,就算身為幸存者的眾人不想出去,也完全沒必要同他們鬧僵。

當務之急,是盡可能獲取更多信息,他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月光內部的情況不適合隊員們待上太長時間,能盡快解決就盡快解決,每耽擱上一秒,Ashes外漏的可能就越大,隊員們感染的風險也越高。

傅天河擡起手,掀開眼皮,將紅色的義眼片取下,露出下方的眼臺。

無需多言,看到他眼皮上殘存的傷疤,同樣身為感染者的兩人就能夠明白。

交換信息的第一步,先讓對方放下警惕,盡可能獲取認同感。

他們是經歷過共同苦痛的,同類。

陳詞:“ 自從十九年前月光坍塌,我們就再也沒收到過它傳遞的信息,就算現在探索到這裏,了解的也不算太多,兩位能暫時先告知我們一些當時的情況嗎?這能幫我們盡快構築真相。”

艾比:“當時的情況……那能說可太多了。”

陳詞:“ 先從Ashes開始吧,如果我沒猜錯,它是一切的源頭。”

艾比:“那好吧,但我要事先聲明,我們只是生活在月光內部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只能告訴你們曾經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至於其他更多的,就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

“好。”傅天河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兩瓶水和幾塊用於補充能量的巧克力棒,推到艾比和埃裏克面前,“辛苦兩位了。”

陳詞看了他一眼,果然,有些人討人喜歡是有理由的。

艾比和埃裏克收下了傅天河的好意,某種程度上,也表明著他們的立場暫時達成了一致。

雙方之間沒有無可避免的利益沖突,甚至說對於彼此來講,他們的出現都是件好事。

陳詞將耳機摘下,放在桌上:“我們和外面的隊友保持著通訊,讓他們也聽一聽嗎?”

“不介意。”

“謝謝。”

埃裏克閉上眼睛,他的眼皮只能遮住半邊眼球,露出一抹恐怖的眼白,安靜思考了半分鐘之後,淡淡道:

“沒有人知道病毒究竟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就連當年的我也不明白,一直等到出現感染的癥狀,才知道自己也成了中招的一份子。”

“在大部分人還沒有出現癥狀的時候,坍塌就發生了。”

“說是坍塌,可能有點不太恰當,整個過程進行的非常慢,更像是經過精密設計的結構改造。”

“我們全都是居住在下層的人,在長達三天的坍塌過程中幸免於難。不斷有住在上層的居民向下撤離,最後我們進入了地下部分,被系統安置居住在避難所。”

“就在我們以為事情很快會過去,救援即將到來之時,病毒在避難所內部爆發了。

“嚴格來說,是我們在進入避難所之前就已經被感染了,只是等到那個時候才終於發病。”

“原本應該是讓我們活下去的避難所,就這樣變成了人間煉獄。”

“可能是我比較強壯,就算那些東西刺破體表,占滿了整個身體內部,也還勉強活著。”

“身邊的同伴不斷死去,很快就只剩下了我自己,隨後我被轉移到了其他避難所,那裏的所有人都和我一樣,是重度感染,但還有一口氣吊著的人。”

“之後我們被大量餵食某種溶液,現在想想,應該是提供給Ashes的養料,好讓它們不再吸取我們的血液和內臟。

“短短兩天,又有很多人死掉,我很幸運地再次活了下來,被轉移到第三個避難所。”

“就這樣重覆了不知道幾遍,當時我和死了的狀態差不多,可能還不如死了幸福,記憶沒剩下多少,等到最終清醒,就看到自己已經變成了……這個樣了。”

“其他人和我的經歷也差不多,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都是被篩選出來的,幸運的幸存者。

“Ashes經過餵養,已經和我們融為一體,成為了一部分。”

“而我們,也莫名長出了不屬於人的,古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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