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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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念放下觸控筆,他安靜盯著畫布上的圖案,一直到屏幕因為長時間無響應緩緩熄滅。

虛擬屏的畫布上繪制著某種生物的大致圖像,它有著近乎鋼鐵堡壘一樣龐大的銀白身軀,半透明的灰色眼瞳長在靠近身體前方的兩側,魚鰭的後下方遍布著強力噴射裝置,背部則隆起比尖刺更為恐怖的炮艦,尾部卻逐漸零散,最終化作無數條拇指粗細的銀魚,如同某種絢麗的拖尾。

在巨大生物的旁邊,則是小小銀魚的畫像。

正是陳念前天晚上在游戲裏見過的海皇蓋爾。

當天晚上,沒有任何玩家突破海皇蓋爾的封鎖,成功到達喀爾巴山脈,戰鬥一直持續了數個小時,海水都被鮮血染紅。

海皇蓋爾,它是無數銀魚匯聚而成的恐怖生物,每一只都是本體,細小的游魚只有拇指粗細,殺死一只很容易,一百只也可能並不難,但一千只,一萬只,一億只呢?

它們散布在海水中,無處不在。

陳念忘不掉那天在海中窺見的灰色眼瞳,空洞而無機質,似乎能透過虛幻的電子數據,看到神經適配器下他真正的身軀。

縱然已經在心中告訴過自己無數遍這只是個游戲,陳念仍忍不住懷疑,這真的只是款游戲嗎?

那麽真實,真實到能夠輕而易舉激起他內心深處的恐懼。

沙弗萊說這是因為他一上來就到了最危險的新版本前線,等過上兩天適應了就好。

也許是吧,今早陳念又在游戲裏玩了會兒,經過兩天艱苦卓絕的戰鬥,阿法納西的公會成員已經有一部分到達了大洋對面的喀爾巴山脈,建立了臨時根據點。

等到傳送站設立,就不用每次都專門冒著風險,橫渡大洋過去了。

陳念想到沙弗萊還給他說,陳詞打算坐船去三水。

原本他還覺得挺酷,如今經過這一遭,也忍不住擔憂起來。

沙弗萊之所以如此強烈的反對陳詞,肯定是知曉那究竟有多危險,陳念只是在游戲裏遭受原初生物襲擊都覺得膽戰心驚,如果現實中真的遇到要怎麽辦呢?

當時陳念眼前還有半透明的UI界面,他知道只是個游戲,身體上無數被銀魚刮出的細小血痕在海水中刺痛著,巨大的原初生物面前,他渺小得就像一只螞蟻,能夠被輕而易舉地捏死,吞吃殆盡。

而現實中的人死了就是死了,不會有覆活點,也不會有被刻意削弱過的痛覺。

陳念嘆了口氣,也許沙弗萊還存著讓他去勸勸陳詞的想法?

他不知道。

陳念點擊虛擬屏,屏幕重新亮了起來,那畫布上的草稿看起來略微有些熟悉,在陳蔚此前的手稿裏,陳念好像見過的類似形象。

父親曾經見過這位海皇嗎?電幻神國中的各種生物都是依靠什麽進行建模的?游戲裏的海皇蓋爾,和現實中的海皇蓋爾會是一樣的嗎?

如果……如果真的是差不多的東西,人類與其對上,真的能有勝算嗎?要知道就算在虛擬游戲裏,掌握著各種黑科技武器的人們,也還是花了很久才突破防線。

陳念摸不清楚,有時間他得去額外關註一下電幻神國的發行商,也許能從那家公司的相關消息裏得到一些線索。

鬧鈴在這一刻響了起來。

陳念回過神,將鬧鈴關上,他關閉畫布,站起身深吸口氣,收拾好覆雜的心情。

今天是他送姜岱去治病的日子。

經過幾天的思考,或者是說在陳念持之以恒的死纏爛打之下,姜岱終於同意了去頂層治病。

陳念不知道姜岱的病究竟有多嚴重,但如果黑診所的判斷沒錯,應該需要治療挺長時間的,畢竟是眼部疾病,恢覆視力需要漫長過程。

姜叔身上還有其他常年落下的傷病,正好也一塊治了。

陳念穿好衣服,打開臥室的門,正好姜岱也已經收拾好,從房間裏出來。

有沙弗萊幫忙,根本不用帶行李,到時候一切都會被安排妥當。

雖然已經下了決定,但姜岱明顯不是特別積極。

陳念故作輕松地揚起嘴角,扯出個自然而然的笑,如果說生活是一場盛大的舞臺劇,那他就是這片舞臺上最好的演員。

“過上兩天咱就又能再見面了,等去到頂層我會偷偷到醫院看您的。”

陳念笑得燦爛,就連身邊的人都仿佛被這溫暖笑意感染,心情也放松下來。

姜岱嗯了一聲,他拍拍陳念的手:“之後照顧好自己。”

“肯定會的,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兩人一同出門,陳念和姜岱來到中央電梯附近,他按照沙弗萊發來的地址,走進一家偏僻的茶水間,推開包廂的門,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Alpha。

陳念一楞,他迅速輕推著姜岱走進去,反手關上茶室的門。

“不是說派人過來嗎?怎麽親自來了?”

“自己辦事才最放心。”沙弗萊站起身,他看向姜岱,縱然已經從陳念口中聽過詳細情況,仍忍不住感慨。

他小時候見過姜岱,那個時候管家還姓陳,陳岱似乎永遠是和藹的模樣,在元帥和皇帝商討事務時,帶著他看繈褓中的兩個嬰孩。

而如今,這位曾經長相周正的陳家管家,大半邊臉上都落著暗紅疤痕,雙眼更是如老人般渾濁,燒傷的痕跡一直從他的脖子蔓延至領口,同樣出現在露出的手背上。

他用這一身傷痛換來了陳念的命。

“先生。”沙弗萊尊敬道。

姜岱擺擺手,聲音也因聲帶受損而嘶啞:“殿下不必再叫我先生,過去的事無需再提,直接叫我姜岱就好。”

沙弗萊:“具體的情況陳念應該也和您詳細說過了,我會帶您去到頂層最好的醫院接受治療,當然,您不用擔心安全性的問題,除了我、陳念和陳詞,不會有任何人知曉您的真實身份。”

姜岱點頭:“我相信殿下。”

如果當年的一切沒有發生,姜岱現在還應該是備受尊敬的陳家管家,陳念也會在頂層享受著最為優渥的生活,哪會像現在,偷偷摸摸地在地下城的茶室會面。

但同樣的,陳念也會落入和陳詞相似的境地,也許在陳念的性格作用下,兄弟兩個不會落入那麽僵的局面,卻肯定也難以獲得更多自由。

從這個角度來看,也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陳念還在安撫姜岱,想讓他放心的去:“等大後天我就和陳詞換過來了,到時候咱們在醫院裏見。”

沙弗萊附和道:“對,我會帶陳念去看您,陳詞現在也在上面等著。”

縱然已經十多年沒見,姜岱也仍對當年的許多事保有著清晰的回憶,曾經的男孩已經長得如此高壯,成為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大皇子。

當年剛出生不久的兄弟倆躺在搖籃裏,沙弗萊趴在旁邊看,而如今歲月流轉,三人又被奇跡般的緣分再度綁在了一起。

和沙弗萊說上幾句,姜岱最後的疑慮也打消了。

既然無論陳念還是陳詞,都想要讓他好好治病,那就算是為了孩子們的期望,他也得去。

見姜岱的抵抗情緒幾乎消失,陳念和沙弗來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放心下來。

陳念:“就這麽說定了,現在是沙弗萊帶著您上去,我也能放心。”

沙弗萊嗯了一聲,本來他是不需要親自過來的。

但正如他給陳念解釋的,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雖然沙弗萊很相信自己的親信能夠嚴格保密,但自己過來一趟也能夠向姜岱表明誠意。

還有另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沙弗萊實在抵抗不住和陳念見面的誘惑,於是毫不猶豫地將手頭的事暫且推遲,親自趕來地下城。

幾天沒見,少年還是熟悉的模樣,一笑一顰都如此靈動,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連著幾天沈迷游戲,從那與往常無異的笑容中,沙弗萊似乎窺見了幾分難以察覺的疲態。

沙弗萊白天忙於公事,只有晚上才有空玩會兒游戲,但聽公會裏的其他人說,陳念白天在線的時間很長,經常在喀爾巴山脈新建立的臨時據點裏轉悠,幫忙清理附近的海洋遺存,處理遺落的小型原初生物,不然也不至於短短兩天時間就升到八十多級了。

是被那天激烈的海戰激起鬥志了吧,在游戲裏可不會發生現實世界裏吸引原初生物的離譜情況,陳念第一次靠近前線就遭遇海皇,還直接死在它手中,沙弗萊也不知道是該說陳念幸運還是不幸。

還好陳念沒有被那副場面嚇到。

當著長輩的面,沙弗萊也不好和陳念多說些什麽,只是看到少年,他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時間已經不早,陳念輕聲催促道:“快點走吧,萬一被發現就糟了。”

沙弗萊點頭,他走到茶室門口,對陳念低聲道:“那我們走了,你不用擔心,全都交給我。”

“嗯。”陳念答應著,上前給了姜岱一個大大的擁抱,“一定要好好治病啊。”

在姜岱不舍的回頭中,沙弗萊帶著他離開了。

陳念獨自在茶室裏坐了會兒,事到如今,他已經處理完了手頭所有的事情,卻根本沒覺得輕松。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顧慮些什麽,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就算有朝一日他和陳詞的身份暴露,也不會產生什麽實質性的影響,頂多就是他會以陳家另一個孩子的身份,繼續生活在頂層罷了。

只是陳念不知道這背後還有沒有其他黑幕,陳家當年的火災究竟是怎麽回事?自己和陳詞又為何同原初生物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陳蔚究竟是不是料到將會遭受危險,才把41號避難所的手稿留在了榮軍院中?

沒人能說得清。

陳念嘆息一聲,父親犧牲,也許真正知曉當年真相的人,就只剩下姜叔和皇帝本人了。

陳念很確定姜叔絕對沒有害自己和陳詞的心思,那麽如此看來,就只剩下了皇帝。

可他是沙弗萊的父親,他不想用最壞的想法去揣測沙弗萊的親人。

陳念決定不再難為自己,反正他坐在這裏幹想,也不可能得出個什麽結果。

他戴上鴨舌帽和口罩,獨自一人離開,回到家中。

家裏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平時姜岱很少出門,就連工作都是在書房裏進行一些翻譯,大多數時間都是姜岱在家裏,等陳念回來。

陳念環視一周安靜的房子,重重地舒了口氣。

沒什麽好傷感的,反正很快他就能再見到姜叔了。

沙弗萊直接帶著姜岱去到最近的外壁掛,駕駛私人飛行器回到頂層,中央電梯雖有私密的專用通道,但也都有監控系統,還是走航空路線更加保險。

飛行器徑直降落在醫院樓頂的停機坪上,姜岱步履蹣跚地扶著欄桿走下來,他擡起頭,將近十八年沒有踏足過頂層的地面,明媚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瞇起眼。

姜岱望著毫無遮攔的湛藍天空,一切都是最為遼闊自由的樣子,有鳥在頭頂經過,微風吹動衣擺,帶來植物的清香,前半輩子,他一直生活在頂層。

如今經過十八年的顛沛流離,他又再度回到了陽光之下。

姜岱深吸口氣,對沙弗萊道:“走吧,殿下。”

姜岱戴著帽子和口罩,將頭臉全部遮住,只露一雙眼睛,但仍能看到燒傷的痕跡,沒人認出這位蒼老病弱的中年人,其實是曾經英俊的陳家管家。

沙弗萊將姜岱引至醫院頂層的特殊病房,他推開房門,陳詞正坐在陪護椅上等待。

見兩人進來,陳詞站起身,對沙弗萊身後的姜岱點了下頭,平靜喊道:“姜叔。”

“哎。”此時此刻他們再也不用維持著那種心照不宣,姜岱聲音有些顫抖,對陳詞道:“大少爺。”

這是陳詞有記憶來,第一次被人如此稱呼。

不是皇子妃,也不是所謂的殿下,更不是幾乎沒有多少人記起的選帝侯。

他是陳家大少爺。

陳詞:“這段時間你好好治病,沙弗萊會安排好一切,等過上一陣陳念就會過來,無論出現什麽樣的情況,我們兩兄弟總會有一個在頂層。”

姜岱:“好。”

沙弗萊:“我已經給您找好了專家,咱們現在去看看吧。”

姜岱和眼科專家見過面,詳細說過自己的情況,需要去做檢查。

在外面等待的功夫裏,沙弗萊對陳詞道:“身體檢查的問題,我已經跟白塔和基地提出申請,商量過了。基地方面同意推遲身體檢查,各大檢疫站那邊還有相當分量的藥劑儲備,暫時不需要你那麽頻繁的繼續提供。”

陳詞怔忪片刻,沒想到沙弗萊竟然真的辦成了。

從小到大,每個月他都需要按時進行的身體檢查,就這樣被推掉,一時間陳詞竟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過了幾秒,陳詞才緩慢道:“謝謝。”

似乎也沒有特別困難,如果……如果他此前早就提出,是不是也能收獲好的結果?他一直以來習慣的沈默,其實是最糟糕的應對方法。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會支持你乘船去三水。”沙弗萊話音一轉,又道:“雖然我知道自己的意見對你來說就是耳旁風,但我還是要說。”

陳詞:“我會去的。”

果然。沙弗萊嘆了口氣,他已經勸了陳詞好幾天,一點用都沒有,只能無奈讓步:“如果你真的要出發,必須保證隨時能發送確切的方位給我,如果發生意外,我會立刻派人前去施救。



這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理由,他正好也需要一些保障,陳詞是無論如何都想去到月光不錯,但並不意味著他就要為此送了命。

陳詞答應道:“好。”

姜岱的檢查結束,幾名專家進行了聯合會診,黑診所裏的醫生說的不錯,這種情況必須要做手術,目前最新的技術確實能夠阻擋姜岱繼續失明的進程。

姜岱在醫院住下,沙弗萊和陳詞不適合繼續留在這裏,兩人就此回去皇宮。

陳詞去做今天的體能訓練,除了每天晚上在人工湖裏游泳外,他還給自己追加了頗為嚴苛的室內訓練,以提升體能。

面對這種鐵了心要出去的做法,沙弗萊也不好說什麽,只能隨他去。

手頭的所有事情都辦完,終於能夠暫且休息一會兒了,沙弗萊躺到床上,給陳念發送消息:【已經帶著姜叔看過專家了,專家們會根據檢查結果決定手術方案,盡快為他進行手術。】

【那太好了。】陳念很快回覆,【真的要謝謝你。】

【就這樣口頭上感謝嗎?】

沙弗萊遲疑了下,還是把這句話發送出去。

他每天都在腦中做著激烈鬥爭,理智告訴他保持現狀就好,絕對不能更進一步跨過雷池,但心中愈發蓬勃的濃烈感情,又想讓他得到更多。

貪婪是人類的原罪。

看著半天沒再有新回覆的聊天框,沙弗萊閉上眼,用力捏了捏眉心。

這樣說終究還是太奇怪了嗎,陳念會怎麽想?他們現在應該是同一戰線上的親近朋友了,當做開玩笑的話,對方是不會起疑的吧?

忐忑不安地等了幾分鐘,陳念終於回覆:【你想讓我怎麽感謝?給你看今天剛畫的畫好不好?】

沙弗萊精神一震,他正要說“好”,圖片就已經發過來了。

打字的手生生僵在空中。

第一張圖片中,人物呈現趴跪的姿勢,臀腿和腰部的線條豐腴而流暢,稍顯誇張又極具美感,偏偏還扭著頭,似乎在朝身後看來。

在另一張圖中,人形則是仰面躺著,一條腿屈起,另一只腳翹在膝上,寥寥幾筆,就將慵懶姿態勾勒得活靈活現。

人物只是簡單的模型輪廓,沒畫五官和頭發,卻讓沙弗萊瞬間想起了陳念。

初見的第一天,少年在會客室裏,就是以同樣的趴跪姿勢,尋找著掉落在沙發下的餐具,連角度都那麽相像。

而兩人私下裏進行精神力訓練時,陳念每每躺在他床上,都喜歡這樣放松地雙手抱頭,將一只腳翹起來,還優哉游哉地搖晃著。

如今陳念發給他這些是什麽意思?

沙弗萊腦子很亂,他盯著這兩幅畫,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更多,畫中人物空白的面部逐漸變成陳念的樣子,黑發柔軟,琥珀色的眼瞳狡黠,唇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靜態的動作也因此更加生動起來。

仿佛某種無言的誘惑。

雪莉酒的清香又悄然散發出來,沙弗萊呼吸都有些不穩,既然是人體練習,當然是沒穿衣服的,如果……如果陳念也擺出同樣的姿勢,會不會是更加香艷的畫面?

陳念:【最近在練人體,不知道畫的怎麽樣,應該還不錯吧?】

陳念的消息如同一盆冷水,將沙弗萊心中愈演愈烈的小火苗澆熄。

果然是他的思想太齷齪,陳念只是想給他分享繪畫最新的成果。沙弗萊自嘲地笑了笑,什麽充滿誘惑的姿勢,也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吧。

把藝術理解為情色,他真的沒救了。

只是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幻想。

沙弗萊痛苦又糾結地唾棄著自己,殊不知千米之下的十三號信息處理區,陳念看著他過了好久才回覆的那句“很棒,進步真快”,忍不住幸災樂禍地笑出聲來。

嘛……不知道大皇子殿下經歷了怎樣的糾結,看到那兩張畫的時候心情如何?

肯定很覆雜吧,要不然沙弗萊也不會過上好幾分鐘才發來消息。

陳念最近確實開始練習人體了,他繪畫進步很快,總是能立刻抓準形態和結構,他手頭缺少需要的人模,幹脆就用自己做模特,擺好姿勢之後設定自拍,再比照著照片畫。

他擺了幾個自認為線條最為優美流暢的動作做練習,誰曾想剛好就用上了呢。

呸,什麽剛好用上,他只不過正常向沙弗萊分享自己的繪畫成果,才不是故意挑逗呢。

至於那邊的情況如何,可就不關自己的事兒了。

誰叫沙弗萊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陳念按耐住心中微弱的內疚,興許是不在沙弗萊身邊,他找樂子的想法更強烈一些,不知道等重新回到頂層和Alpha見了面,心態會不會有所改變。

與此同時,13號信息處理區中,還有另一個人正對著照片發呆。

傅天河坐在昏暗的矮蓬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正趴在他身上的大聰明,虛擬屏的光亮幽幽照亮Alpha的面龐。

照片中夜幕降臨那一刻永遠定格,遼闊的天穹和一望無際的深遠海面鋪展,天空從地平線處的粉紫色逐漸轉為深藍,一輪明亮的圓月高懸空中,皎潔微光映照著海面,泛出粼粼波光。

淺灘上曾經屬於人類的建築化作一片斷壁殘垣,少年坐在矮墻上,背對著鏡頭,手邊放著那只藍色的越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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