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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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天河洗漱完畢,順便把自己的襪子洗了,掛在帳篷的繩子上晾曬。

他沒有去和陳詞一起歇息,而是坐到帳篷入口處的小石板上,拿過鼓囊囊的背包,挨個檢查自己今天拾撿回來的零件。

天已經黑了,但現在還不到晚上七點,遠處的辰砂主體燈火通明,暈出的光亮無法為遺棄郊區提供足夠的照明,甚至還比不過頭頂那輪缺了一點的圓月。

在底部上方,還有無數從主體延伸出的外掛平臺,遮擋在遺棄郊區遙遠的上空,隨著太陽的移動,有時會投下一大片陰影。

今天他們探索了三棟大型建築,又從原初生物留下的屍骸中拆卸了不少零件。

被沖上海灘的大都是一些小型魚蝦,真正大型的生物都被外延的環海基地與眾多平臺阻擋,保證辰砂主體不會受到侵襲。

傅天河將零件分門別類的整理,等回去之後稍加改裝,能賣上一大筆好價錢。

陳詞坐在帳篷裏,赤著雙腳,正在和陳念聊天。

他遠在辰砂頂層的弟弟玩得正歡,陳念在皇宮裏養了一只大鵝,被取名為王子,王子個性兇狠,咬了二公主阿芙洛的小鴨子,還啄過沙弗萊的屁股。

陳念正在想方設法的調教他,和桂芷棋一起培養王子的“鵝德”。

陳念拍了照片發過來,確實是一只昂首挺胸的大鵝。

完成了給大鵝的餵食,陳念又跟陳詞聊了許多,本著快樂就是要分享的原則,他把今天發生的種種都和陳詞說了一遍。

看到陳念描述安東尼奧想要勾搭他卻誤踩了沙弗萊的腳,淡定如陳詞都忍不住發了個“楞住”的表情。

他對安東尼奧的印象僅有白塔前的那一次見面,Alpha是典型的貴公子,和沙弗萊做了十幾年的朋友。

陳詞想象了一下當時的場景,確實應該挺精彩的。

見陳念在頂層玩得開心,也放得開,陳詞已經完全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

他放下了終端,擡眸望向帳篷門口的身影。

Alpha背對著帳篷,正盤起一只腿坐在石板上,探照燈的光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明黃色的邊,他的脊背結實而寬厚,大概會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

傅天河仍然在整理零件,他們跋涉了整整一天,活動量相當之大,傅天河又忙著紮營做飯,現在竟然還不肯閑著。

Alpha的體能好到可怕的程度,無論何時,他永遠都是一副活力滿滿的樣子,精神昂揚,似乎不知疲憊為何物。

和這樣的人待在一起,仿佛自己也渾身充滿了幹勁。

只是明天他們天亮之後就要繼續趕路,陳詞打算加快探索的速度,好早點回去。

“傅天河。”他輕聲叫著Alpha的名字,在對方回頭時,道,“來休息吧。”

傅天河仍然是習慣性地向左轉頭,他右邊的眼睛看不到,燦金的瞳仁剔透漂亮,卻只是一只質地冰涼的假眼。

黑色眼眸中映出斜上方的光源,以及帳篷裏少年放松坐著的身影。

“好,我馬上來。”傅天河答應下來,他回過頭,深吸口氣。

陳詞那副模樣太像邀請。事實也正是如此,少年在邀請他一同休息。

他知道自己不該想歪,但如果人要是能輕而易舉控制住心中想法,就不會有那麽多悲劇了。

傅天河將整理好的零件重新裝回包裏,他在帳篷入口處脫掉鞋子,手腳並用地爬進去。

帳篷不是特別大,睡兩個人正好,陳詞向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

三天來他們已經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如今也都洗漱完畢,可以休息了。

陳詞最後和陳念發了句晚安,躺進睡袋裏。

傅天河見他要睡,將掛在帳篷外的探照燈拿進來,休息時在全然黑暗的曠野留一盞燈絕對不是什麽好主意,說不定也會引來什麽莫名其妙的東西。

如今的信標之上已經不存在所謂的野生動物了,他們也遠離海邊,但真正需要他們擔心的,是人。

原初生物殘留的機械體不光吸引著傅天河,還引來了其他的遺棄者們,他們大都是掙紮在貧困線上的無家可歸之人,以拾撿機械部件倒賣給鋼鐵廠為生。

傅天河和陳詞的行進有意避開了近海灘,所以直到現在還沒有和這些人打上照面。

傅天河將帳篷拉好,將探照燈的光亮調至最小,他從包裏拿出個熒光小球,放在頭頂的位置提供些許微光,讓周圍不至於全然黑暗。

“我關燈了。”

“好。”

傅天河關上探照燈,帳篷裏瞬間黑了下來,只有小球發出的瑩瑩微光,投射在帳篷布料上,像是夏夜草叢中的螢火蟲。

他聽到身旁窸窸窣窣的聲音,是陳詞在翻身尋找舒服的姿勢。

過了一會兒,少年安靜下來背對著他,開始醞釀睡意。

帳篷的空間有限,兩個人的睡袋緊緊挨著,寂靜黑夜中,就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傅天河忍不住將自己的呼吸放得輕一點,再輕一點,生怕會打擾到陳詞休息。

他想起兩人紮營的第一晚,自己磨磨蹭蹭,半天不敢鉆進帳篷裏睡覺,甚至還打算直接拉個睡袋在外面得了。

他們是未經結合的AO,怎麽能睡在一起呢?

傅天河都把睡袋拉出去了,陳詞察覺到他的意圖,撐起身把他喊住。

“為什麽不在帳篷裏睡?”他問。

傅天河回答:“影響不好。”

傅天河沒能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中看到任何有關羞澀、疑惑或者有其他考量的神情,陳詞面色平靜,他搖了搖頭,只是簡單道:

“沒事,來吧。”

陳詞表現得如此純潔坦蕩,落在傅天河眼中,卻成了難以抵抗的誘惑。

是他的罪。

傅天河到底還是進了帳篷。

兩人有各自的睡袋,並非同一個被窩,就算如此,自己以Alpha的身份和未經結合的Omega共處一室,也十足暧昧。

陳詞倒是睡得幹脆,似乎根本不覺得是個什麽問題,只留下傅天河心情覆雜,他一時半會兒的睡不著,又不敢輾轉反側,怕會弄出動靜影響對方。

他聽著少年平穩的呼吸聲逐漸綿長,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在他面前睡去。

陳詞仍然牢牢戴著防咬合頸環,但在睡著之後,信息素若隱若現地飄散出來,淡淡的花香彌漫整個帳篷。

香氣並不濃郁,但傅天河好像就要溺斃在其中。

他的腦子逐漸變得暈暈乎乎,好在最終沒有做出什麽不該做的事,睡袋束縛著他的身體,而理智束縛著他的心。

今晚也是一樣。

在無聲無光的條件下,陳詞入睡很快。

花香飄散出來,縈繞在傅天河鼻畔,傅天河思考了三天,都沒能想出這究竟是什麽味道,他見過的植物還是太少了。

陳詞背著他,屈起雙腿,將身體稍微蜷縮起來,就像嬰兒在媽媽的肚子裏的姿勢。他微微低著頭,光潔的脖頸從後領裏露出,細碎的黑發掃在頸環上。

傅天河安靜地望著他。

Alpha還不困,自當年那場大病後,他的覺就變得很少,不需要過多休息也能渾身充滿活力。

最開始傅天河還擔心自己的身體會不會被拖垮,後來慢慢發現好像真沒什麽影響。

傅天河很高興九月能這樣信任他,又擔心少年也會在別的Alpha面前這樣,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這樣克制自持。

萬一,他是說萬一,九月真的遇見心懷不軌之人,後果不堪設想。

自己是不是應該多教九月一些?少年明明在地下城努力賺錢養家,大部分時間卻又好像什麽都不懂,那天甚至還在偏僻的小巷裏被討債的Alpha壓在墻上。

他得教九月如何保護好自己,不然等他以後不在了,又有誰知道會發生什麽樣的事?

傅天河胡思亂想著,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責任,雖然對於九月來說,可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逐漸模糊,已經習慣了沈浸在淡雅的花香中,琥珀木香隨之散開,再也不受Alpha的控制。

他今天有吃抑制劑嗎?傅天河有點忘了,他正處在即將睡著的狀態,想要想清這個問題,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向混沌滑落。

早就睡著了的陳詞翻了個身,他手臂無意識地伸出睡袋,搭在了傅天河身上。

一條手臂並沒有多重,少年鼻腔中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夢囈,尋求熱源般向傅天河這邊靠了靠,於是那香氣更近了。

在地下城休息的日子裏,陳詞習慣了身邊躺著一只毛絨熊玩偶。

像做夢一樣。

就像做夢一樣。

轟隆隆——

沈悶巨響從遠處傳來的那刻,傅天河睜開雙眼,驚坐而起。

陳詞比他醒來的還要早,少年以一種相當戒備的姿勢,半跪在帳篷門口,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熒光球的微芒映出他緊繃的脊背。

傅天河正要問怎麽了,突然又是一聲巨響。

陳詞二話沒說,直接拽過一旁的外套,蹬上鞋子竄了出去。

傅天河趕忙手腳並用爬了起來,他抓過探照燈,跟在陳詞身後沖出帳篷。

探照燈打開,光束照亮前方,短短幾秒鐘陳詞已經跑出十幾米,少年就似一只靈巧的貓,在廢墟殘垣中翻越,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輕盈利落。

傅天河盡力跟上,光亮的範圍隨著他的狂奔劇烈搖晃,他盡可能照亮陳詞前方的道路,但陳詞好像根本不介意前方黑暗,總能完美避開所有障礙物。

聲音更加清晰了,這是金屬物件和混凝土摩擦產生的聲響,仿佛有巨大的重量落在上面,直接將殘留的建築物壓得倒塌。

隱約之間,傅天河還聽到了幾聲屬於人類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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