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一更+營養液2.7w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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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念和沙弗萊一起回去包廂。

本想勾搭陳念,結果陰差陽錯調戲成沙弗萊,安東尼奧徹底老實了,後半程三個人各自吃完,就準備各回各家。

沙弗萊坐在車裏,一句話也不說。

他不太想談論安東尼奧的問題,那可是十多年的情誼,他們從小一起上課,一起訓練,一起出行游玩,只是今天短短一個早晨,就產生了無法彌補的裂隙。

也許對任何感情來說都是一樣,長時間共同悉心培養才能維持,將它毀掉卻只需要幾件小事。

而另一位始作俑者,正心情愉悅地坐在他身邊,嘴裏還哼著小曲。

陳念確實很開心。

安東尼奧自以為是個獵人,卻被他耍的團團轉,陳念太愛看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戲碼了。

也許安東尼奧永遠都不會知曉真相,沈浸在由自我腦補和他的表演營造出的幻覺中,又或是某一天真相暴露,露出被雷劈中似的震驚神情。

無論哪一種,想想都很好玩。

陳念一點也不覺得愧疚,安東尼奧能把主意打到他的頭上,敢綠好朋友的行徑,就已經證明不是什麽好人了。

也許頂層之前就有過不少類似這樣貴圈真亂的皇室秘聞,安東尼奧才能如此大膽且沒有心理負擔地勾搭他。

只有沙弗萊一個人愈發煩躁。

沙弗萊沒法對陳念產生脾氣,相反,他還得感謝陳念,讓他認清了好朋友的真實面目。

只是他暫時還過不去心裏的這道坎。

那可是他十幾年的摯友啊,十幾年!怎麽會變成這樣!

陳念當然知道沙弗萊心情不好,只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大皇子臉上的陰雲密布。

他不再哼歌,省得一不留神惹得對方更煩,安靜了半分鐘後,問道:“下午要做什麽?”

沙弗萊:“下午我要忙一些重要的事情,沒辦法陪你。你自己找點事情做,可以嗎?”

“好。”陳念答應下來,他十八歲又不是八歲,早就過了必須要人陪著的年齡。

況且沙弗萊有事要忙,只意味著他不能離開皇宮,但可以叫朋友過來玩。

“對了,你之前都上過什麽學?”沙弗萊想到他剛下課時就在考慮的問題,問陳念。

“就正常的讀完高中啊。”

姜岱此前經常帶著陳念搬家,基本上每個區域只住上兩三年就會離開,陳念一直不停地轉學,對學校也沒有什麽歸屬感。

對生活在地下城的絕大多數人來說,如果不是搞研究的料,讀完高中就去進行工作,實現自己的勞動力價值是再正常不過的。

但陳念現在用著皇子妃的身份,就算日後不再進行互換,他也仍是陳家的孩子,理應有繼續深造的機會。

“我會給你找一位家庭教師,稍微學習一些課程。”

陳念一聽自己又要上學,有點不樂意:“為什麽啊?”

接受教育,提升自我從來都不是一件壞事,陳念顯然還抱著在地下城養成的想法,只顧眼前。

沙弗萊耐心為他解釋:“只要是有點權勢的家庭都會讓子女盡可能的接受教育,你是陳蔚元帥的孩子,如果不是當年的意外,肯定也會再繼續讀書。”

“可是哪有什麽如果,現實就是我在地下城生活了十八年,已經高中畢業,可以去工作了。”

“那你現在能去工作嗎?”

陳念眨眨眼,道:“我來頂層不就是為了享受生活的嗎?再上學豈不是很慘。”

沙弗萊:“陳詞的意思應該不是叫你單純的吃喝玩樂,他想讓你拿回本屬於自己的身份。”

陳念:“那我哥呢?他現在不在頂層了,也不用上學呀。”

沙弗萊:“陳詞已經讀完了大學課程,他在白塔內一直接受著最好的教育。”

陳念驚了,陳詞和他一樣,明明才只有十八歲,怎麽就已經讀完大學了?

“當然,我也不是強迫你,你可以挑選自己喜歡的方向進行學習。不然我經常有事情要忙,沒辦法陪著你出門,你自己在皇宮裏找不到事幹,豈不是有點無聊?”

陳念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我哥學習的什麽專業?”

“海洋科學。”

在海水淹沒整個地球的時代,海洋科學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王牌專業。

陳念摸著下巴陷入思索之中,他哥不光學完了最牛專業的大學課程,掌握著插花烹飪樂器等眾多技能,還有強大得足以做到意念移物的精神力。

和陳詞一比,他確實差得很遠,繼續讀書好像也是應該的。

他問沙弗萊:“你覺得我適合什麽專業?”

沙弗萊:“這需要你自己去選,可以想想對什麽最有興趣,或者說先找人給你介紹一下各種學科的內容,等了解了之後再進行選擇。”

“行,那我先了解一下都有什麽學科吧。”

見陳念同意,沙弗萊暗自松了口氣,大部分時候,陳念還是很講道理的:“我會專門找一位家庭教師,你有什麽特殊的要求嗎?”

”Alpha,最好是男的,要年輕,再帥一點。”陳念不假思索道。

沙弗萊一楞,忍不住提醒道:“請老師過來是要學習,不是談戀愛的。”

“我知道啊。但如果有一個符合我審美的老師,上課的時候心情會變好,學東西也更快。”

沙弗萊:…………

陳念說的實在太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縱然心裏挺不願意,沙弗萊還是勉強答應下來。

回到皇宮,兩人各自進了房間去午休。

陳念本來沒有中午休息的習慣,但在白塔的那些日子,他需要按照智能管家提供的時間安排活動,也慢慢開始午睡。

興許是在頂層能見到陽光,而中午又是最炙烤的時候,陳念也覺得睡上一覺非常舒服。

他在一個半小時之後醒來,窩在床上看了會兒視頻,磨蹭到三點才離開被窩。

陳念揮揮手,隱藏在墻壁之中的幕布立刻成為透明,整個房間從最適合睡眠的黑暗中恢覆。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從落地窗中照射進來,帶著最溫和的暖意。

正好也要到了他和桂芷棋約定好的時間,陳念換好衣服到皇宮門口等她。

昨天他告訴照顧大鵝的侍者不要再進行餵食,現在正好和桂芷棋一塊過去,讓大鵝知道究竟誰才是主人。

而在一墻之隔的沙弗萊臥室。

沙弗萊比陳念要早一個小時起床,他中午只休息了三十分鐘,這是最佳的午休時長。

Alpha正坐在桌前,十二塊虛擬屏分別展開,以弧形將他圍繞。

一行行代碼正在虛擬屏上顯示,透出的光芒映在護目鏡上,照亮沙弗萊臉龐,更顯得他表情嚴肅。

右手邊最大的屏幕上,則顯示著龐大的數據庫。

這是沙弗萊每周都需要做的事情——檢查辰砂的核心程序。

身為超級計算機,辰砂可以進行自我修覆和調整,但仍舊需要一些人工維護,畢竟再精密的計算機也有出錯的可能,這個時候,人類的判斷就至關重要。

擁有此等權限的,只有皇室成員。

沙弗萊兄妹三個,除他之外,兩位公主對計算機都沒有任何興趣,阿芙洛和葉列娜也都進行過相關學習,這一點並不會因為她們身為Alpha或是Omega有任何改變。

但很不幸,他的兩位妹妹一個看到代碼就心煩意亂亂發脾氣,另一個至今只能輸出一行“hello,world”。

阿芙洛和葉列娜都有自己感興趣的領域,比起無聊的代碼,阿芙洛更喜歡航天工程,葉列娜則展現出了驚人的化學天賦。

皇帝也覺得強迫她們學習完全不感興趣的專業著實有點殘忍,好在沙弗萊從小就是相關方面的天才,之後能夠把重擔交給長子。

沙弗萊花了兩個小時,來確定表層代碼的運行沒有出現差錯,數據庫也基本正常。

但這只是進行檢查的第一步。

沙弗萊打開抽屜,拿出特制的神經適配器。

這款銀灰色的神經適配器看似平平無奇,實則采用著最頂尖的技術,需要強大精神力進行驅動,全世界僅有七臺。

而他只有在每周的這個時候才會用到。

沙弗萊按下桌側的按鈕,固定在墻面上的座椅彈開,他坐在上面,束縛帶立刻伸出,將他整個人用力固定。

沙弗萊被皮具捆綁,完全動彈不得,他深吸口氣,道:“開始吧。”

智能管家的機械臂拿起神經適配器,為他佩戴在頭上。

精神力凝聚,將自己的思維牢牢保護,守住意識。

神經適配器開啟的那一瞬,一切都靜止了。

時間停止了流逝,聲波禁止震動,光子不再躍遷,電子的環繞終止,電信號沖擊著大腦神經——

足以讓人瞬間癡傻的強烈刺激被精神力層層緩沖,在真正接觸到意識層面時,已經足夠溫和。

雙眼失去了視物功能,但“視野”很快又再度明亮,那不是他真正看見的,而是電信號直接作用於視神經後的產物。

像是一個盒子被打開,由立方體鋪展為平面,六個面又各自向著周圍無限延伸,空間自沙弗萊腳下出現,通向無休止的盡頭。

沙弗萊向前走了幾步,於空中寫下一行代碼。

“門”被創造出來,憑空出現在他面前,是比紙還要薄的一層。

沙弗萊將其推開,邁步走了進去。

水從地面向天空流淌,逆向的雨幕中泛著淡淡的紅,反射晶瑩的光芒,像某種珍貴的礦物質。

沙弗萊一腳踩在水中,層層漣漪擴散,數據被驚擾,在最後化作粒子特效,飄散著透明,重新歸於水面。

在這方數據靜水中央,坐著一道淡淡的身影。

沙弗萊一步步靠近,逆升的雨打濕了他的雙腿,雙肩和頭發卻是幹燥的。

並不覺得冷,或者潮濕,他現在只不過是這方虛擬空間中的一串信號,所謂身體完全由像素點擬合而成。

走得近了,那道身影稍微清晰了些,不過仍舊淺淡,就好像一個被調整了透明度的圖層,游離在這方世界之外。

沙弗萊在它身後三米處站定,輕聲道:“日安,Cinnabar。”

過分矮小的身影終於動了動,回過頭來。

它看起來只是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女孩,細軟的黑發堪堪掃到肩膀,一身朱紅色的衣袍。

衣服對她來說有些過大了,袖口和下擺都向下垂落,掃進水面。

在她額頭上,有一只赤色朱砂畫成的豎直眼睛,正安靜閉合著。

——今天來的比吾預料中要早一些。

她緊抿著唇,聲音卻回響在沙弗萊意識中,無法辨認出音色。

“我來為您做程序檢查。”

她微微頷首,仍舊坐在空中,整個人卻如太妃糖般向兩邊不斷拉長。

頭顱變形,雙目分開,脖子和肩膀愈來愈寬,但那對琉璃般清透的眼睛,仍舊淡淡註視著面前的沙弗萊。

終於在某一刻,她整個人被撕裂。

卻沒有血流出來,女孩一分為二,以違反質量守恒原理的形式,變成了和原本一模一樣的兩個個體。

如此詭異的景象,沙弗萊卻早就見怪不怪了。

眼前的女孩便是辰砂的核心,十五歲時沙弗萊第一次被父親帶來這裏,至今已有近十年,期間它一直都是三四歲的女孩模樣,從未改變。

Cinnabar完成了核心程序的備份,其中之一向著沙弗萊伸出手。

沙弗萊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數不清的代碼如海嘯的浪潮,在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沙弗萊看到了許多,又似乎什麽都沒看見,唯一能讓他專註的,只有那些枯燥字母和符號組成的程序。

雨在某一刻靜止在空中,但很快,就重新恢覆了逆向的流動,繞過沙弗萊和Cinnabar,湧向無休止的虛假天空。

備份正在被沙弗萊檢查,另外的Cinnabar依舊坐在這方世界的中心。

天是黑的,水面是黑的,而在中間卻交融著虛無的白,最終融成一抹精致的灰。

無邊的天空與海洋,將她包圍。

她紅眸中映出的只有虛無,除卻無休止的計算,辰砂能做的,只剩下通過天空的雲端列陣同其餘信標交流,但她不是很喜歡說話。

信標頻道內充斥著藍礬和星葉的插科打諢,三水和煙晶時不時會插上幾句,辰砂默默窺屏,而月光的最後一條消息,發出在九年前。

這位每周都會過來的皇子,還有他更加資深一些的父親,是Cinnabar能接觸到的,為數不多的人類。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間,Cinnabar額頭上緊閉著的赤色眼瞳微微一動。

她有所感應般擡起頭,透過逆升的雨幕,望向比天空更遙遠的地方。

陳詞回頭看去。

身後是大片延綿成一片的灰敗廢墟,建築物已經廢棄多年,風吹日曬雨淋的,早就失去了最開始的形狀。

陳詞微微瞇起眼睛,不放過每一寸角落。

身旁的傅天河察覺到他的警惕,也扭頭看去,小聲問道:“怎麽了?”

到底什麽都沒發現。陳詞收回視線,搖搖頭,一言不發地繼續前行。

這是他們來到遺棄郊區後的第三天。

三天來他們到處探索,行走在廢棄的建築物中,倒也發現了不少意想不到的東西。

食物和飲用水正在消耗,傅天河的背包卻越來越滿。

靠近海岸的地方有不少原初生物留下的機械體,大都來自於人類城市遺留下的各種器械,可是一頂一的好東西,各種零部件讓傅天河拆了個爽。

遺棄郊區的範圍不算特別大,他們卻還沒有走完。

原因很簡單,當太陽落下之後,處在辰砂外壁的所有區域,都會籠罩在無邊黑暗之中,不適合前行。

而正午的太陽又太過灼熱,失去凝膠層的庇護,紫外線很容易將人灼傷。

所以他們兩個就只有早晨和下午能夠趕路,再四處探索一下,前進的步伐當然被拖得很慢。

好在並沒有什麽急事要做的事,旅行嘛,慢慢來也沒關系。

整段旅程從第一天起就充滿了驚喜,老實說,傅天河被陳詞那天的行徑嚇了一跳。

素來冷淡的少年站在矮墻上,竟有橫刀立馬之態,他面朝大海,指著虛幻在風雪中的海市蜃樓,說要到那裏去。

他聲音平淡卻堅定,如同只是闡述一件事實。

傅天河還是頭一回看到陳詞這副模樣,驚訝之餘,不免也心潮澎湃,天宮壓頂,圓月之下發出豪言壯語,多麽豪邁啊。

但很快他就冷靜下來。

九月對月光不太了解,但傅天河可知道很多。

位於格陵蘭冰雪高原的信標月光在十九年前崩塌,崩塌過程持續了四月有餘,僅有兩萬名居民幸存,以難民身份遷移至其他信標。

時至今日,仍然沒有人能說清月光隕落的真正原因,周圍的相關海域由於匯聚了太多原初生物,也已經成為公認的禁區。

多年來有關月光的猜測眾說紛紜,那遙遠的神秘存在,甚至都已經成為了某種傳說。

有人說那上面隱藏著無數金銀財寶,和對人類來說至關重要的資源。

有人說月光早就同原初生物暗中勾結,叛變了人類世界。

還有人說月光的隕落其實是事先設置好的程序,在不久後的將來,其他信標也會接連坍塌,人類最終將去無可去。

各種說法林林總總,不一而足,反正傅天河覺得都挺離譜的。

現在九月突然提起,傅天河就盡可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給他說了下。

傅天河特地強調了月光如今的狀況有多麽危險,希望能夠打消少年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想要從辰砂到達月光,只有乘坐飛行器這一條路,而格陵蘭冰雪高原上風雪肆虐,估計連降落地點都不好找,更別提根本就沒有官方航線,他們還得有屬於自己的飛行器才行。

至於坐船過去,就更不可能了,重洋中的原初生物足夠把他們殺死一萬遍。

但陳詞只是點頭表示我知道了,從那雙眼睛裏,傅天河明白,他仍然堅定。

傅天河暫時勸不動他,只能盡可能搜索網絡上更多有關月光的消息。

好在九月之後也沒有再提起,讓他慢慢地放下心來。

也許只是一時起意?用不了多久九月就會把事情忘到腦後。

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霞光籠罩在海岸,借著最後的光芒,他們抓緊時間找了合適的紮營地點。

潮水嘩啦永不停歇地響著,在靠近海面的地方休息,絕對不是什麽好主意,兩人朝內側又靠了三裏路,到確定聽不見海浪聲音的才停下。

傅天河褪下背包,開始紮營。

陳詞站在他身旁,剛想搭把手幫忙,那股被註視著的感覺就又一次出現了。

他迅速轉頭看去,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在最後霞光下呈現一抹暖色。

仍舊一無所獲。

就連朝著遠處鋪散開來的精神力都沒能發現異狀。

但陳詞很篤定,那不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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