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長情

關燈
林染睡到半夜,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爬起來之後去衛生間吐了,吐完之後才終於感覺好了一點。

他回到床上之後,沒有了睡意,按亮了手機,發現陸鳴庭還是沒有回他的信息和電話。

與之形成強烈反差的是高中的班級群,正聊得如火如荼,大家已經約好了寒假見面的時間和地點,還談到了黃新知的病情,林染想了想也在參與聚會的接龍裏面填了自己的名字。

林染後來迷迷糊糊地閉著眼睛,翻來覆去地做著奇奇怪怪的夢。夢裏他還是一個高中生,他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夢到自己在考試題目卻什麽不會,而是夢到自己正在操場上跑步,別人超過了他一圈又一圈,但是他卻用盡全力也加速不起來……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他的額頭和後背全是冷汗,林染拉開了窗簾,發現天終於亮了。

他簡單地洗漱之後,就起身去陸鳴庭住的地方找他,經過路邊早餐店的時候,還幫他帶了香噴噴的小餛飩做早餐。

他站在陸鳴庭住的閣樓外面,既敲不開門,也打不通電話,但是卻能依稀聽見屋子裏面有小貓咪回應的叫聲。

林染站累了,索性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休息一下,地上很冷,林染蜷縮成一團,把頭埋進了膝蓋裏,環抱著自己。四年前,那種巨大的被拋棄背叛的感覺又重新湧上心頭,有一種過了許久以為痊愈的傷口又重新撕裂的痛。

忽然,有人的腳步聲漸漸靠近,林染擡起頭來,發現來的人是李堯時,眼睛裏剛剛亮起的光又瞬間熄滅了。

李堯伸出手把他拉了起來,好奇地問道:“林染,你坐在這裏幹嗎呢?你不知道小陸已經走了嗎?”

林染整個人一怔,立刻問道:“他走了,走到哪裏去了?”

李堯先是嘆了一口氣,然後從包裏拿出了一把鑰匙,開了門之後,給林染找個位子坐下了,自己則給小橘貓加了貓糧,換了水。

小貓咪好像餓了很久一樣,立刻開始吭哧吭哧大快朵頤起來。李堯對林染問道:“林染,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我去給你倒杯熱水吧。”

林染拉住了他,說道:“不用了,你知道什麽情況快和我講吧。”

李堯:“其實我知道的情況也不多。本來昨天上午我看他還挺高興的,還特意去市場買來了一些食材,做起了餃子,我猜他是做給你吃的吧。都是托你的福,要不我都不知道他的手藝原來這麽好。”

“但是他出了一趟門回來之後,臉色就變了,看起來郁郁寡歡的。緊接著好像又接了個電話,大概是家裏的老人生病了吧,你知道冬天的天氣,老人是很難熬過的……沒過多久他把林可可委托給我照顧,帶了套換洗衣服就離開了。”

林染聽完之後還是很疑惑,問道:“那他為什麽不和我說?為什麽要不告而別,還不接我電話?”

李堯看著他,也沈默了。

這時林可可好像吃飽了,邁著撩人的貓步很快就踱步到了林染的身邊,在他的腳邊立刻碰瓷似的一趟,開始如癡如醉地舔起毛來。

林染伸手摸了摸小肥貓的頭,又問道:“那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李堯搖頭道:“這我可不知道,你應該也知道,小陸這個人為人可酷了,惜字如金那種,我們都不知道他老家在哪裏。”他看了看一直粘著林染的小貓咪,“林染,你要把小貓帶走嗎?”

林染低下頭揉了揉林可可的頭,它立刻翻轉身體,放心地把柔軟的肚子也展示給他,林染還真是有些舍不得。

林染猶豫了下,說道:“我也很快就要回老家,坐飛機帶它不方便,麻煩你照顧它幾天好嗎?”說罷林染主動給李堯留了電話,加了微信,還發了個大紅包給他,讓他照顧好林可可。

林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繞過大半個城市回到自己學校的,他沒有哭,他只是覺得心好累,腦子很滿。

他是回到寢室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羽絨服都被淋濕了,濕衣服貼在身上讓他的身體和心一樣冰冷,他竟然是在回來之後才發現了原來這座城市剛剛下了好大的雨啊。

他拉開了窗簾,雨夾著雪不停滴滴答答地打在玻璃窗外,透過雨幕林染依稀可以看見校園裏有還沒有離開的小情侶,他們在大雨中依偎在一起的甜蜜身影,讓林染的眼中有一些羨慕,更有些心酸。

林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算又一次失戀了,他很想把這段時間發生的那些事當成一場夢,可是那些擁抱親吻和纏綿的細節有些過於真實了,還是一想起就會心好痛。

但是林染想到明天中午他就要回家了,他不能生病,他不能讓媽媽看到現在這幅樣子。

於是林染強打起精神,告訴自己:“林染,你已經不再是十七歲了,你現在已經成年人了,你必須堅強起來。”

林染脫下了濕衣服,把熱水器的水溫調得很高,洗了一個時間挺久的熱水澡。好像眼淚從花灑流出的水一起從臉上滴落下來,就連自己也不會發現自己哭了一樣。

但是不管怎麽樣,洗完熱水澡之後,林染感覺自己的身子暖了很多,他終於又活了過來。他用小電熱杯給自己熬了濃濃的姜湯,又辣又嗆的,但是他強迫自己喝了下去。

林染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為自己沒有感冒的癥狀感覺非常慶幸。第二慶幸的事情,是他並沒有像自己年少時一樣因為自己心情的不同,改自己的微信背景和頭像之類的,也沒有發那些雲裏霧裏的朋友圈了。

否則,現在的自己都不知該如何回應那些關心自己的親人和朋友。

所以,過了這麽多年,他終究還是成長了的。林染在乘坐學校到機場直達線路的地鐵上,自嘲道。

林染下飛機輾轉回到家之後,黎眉錦一眼就發現兒子過於病態的瘦弱,貌似精神狀態還不怎麽好。

她心疼地摸著林染的臉,說道:“你是不是都不吃飯啊?每個月給你的生活費你是不是都沒用啊,為什麽看起來氣色那麽差?”

從此之後,她每天都和保姆鐘阿姨一起埋頭廚房,研究開發兒子喜歡吃的飯菜,林染為了怕媽媽不開心,每次都不得不逼自己要多吃一點,他感受到了一種甜蜜的負擔。

黃新知去做手術的前一天,黎眉錦因為學校裏有個緊急事情要處理,讓林染自己先去了醫院。

林染在病房裏看到很多認識的面孔,當然也有很多不認識的面孔。不難猜,這些應該是老黃以前的學生。畢竟老黃做了二十年多年老師,而且一直還是做著全天下最小又最累的官——班主任,並且認真負責,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

差不多有十幾個學生,一直圍繞在老黃的病床邊。老黃的精神不是太好,但是因為這些學生的到來,勉強打起精神靠著枕頭坐著。

妻子則坐在一旁一邊無聲地掉著眼淚,一邊給大家削蘋果。林染沒有想到,才分別幾年而已,印象中一直胖乎乎的老黃能一下瘦成這個樣子,形容枯槁,連頭發都掉了不少。

原來真是應了那句話,男人不是慢慢老的,男人是一瞬間蒼老的。

來探望的人太多了,林染沒有和老師講上幾句話,但是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探望完就走,而是留下來等遲到的黎眉錦。

人走得差不多了,病房裏終於安靜下來。

林染扶著狀態不太好的黃新知躺了下來,勸他好好休息。然後和病房裏的師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林染算是一個比較有同理心的人,但是盡管如此,他依然覺得現在說什麽都是蒼白的,聽起來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畢竟他還沒有真正經歷過親人離開的體驗。

黃新知的女兒才只有十二歲,林染曾經在老師的朋友圈裏經常見到,眼神懵懵懂懂的少女可能還沒有搞懂什麽是生死,就被命運狠狠地擺布了一道。

師母說等會兒女兒放學後,也會到病房裏來看爸爸,她小聲地和林染囑咐道:“為了怕影響女兒的升學考試,都沒有告訴他爸爸真實的病情,也請你和你媽媽千萬不要說破。”

林染小聲地答應:“好”。

黃新知在床上咳嗽了一聲:“其實,你們也不要把她想得太脆弱了,我覺得她不是一株溫室裏的花朵。”

師母:“還是不說了吧,這麽小的孩子面對這麽殘酷的事我怕她接受不了。”

黃新知嘆了一口氣,又繼續說道:“人,只是沒有逼到那個份上。林染,你以前不是有個男朋友叫陸鳴庭嗎?”

從他嘴裏聽到“陸鳴庭”三個字,林染還聽驚奇的,這樣的時刻老黃竟然還能想到他,還記的他是他曾經的“男朋友”。

林染露出了尷尬的笑容,答應道:“他怎麽了?”

黃新知可能嗓子不舒服,輕輕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那孩子真的挺命苦的,但是其實是個挺善良的小夥子。他每年冬天都會回來看我,還記得帶禮物。”

林染心想,不會吧。他每年來看你,都不記得順便來看我?

看著他滿臉疑惑的表情,老黃繼續說道:“那孩子話不多,但是滿腔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他來找我,不過就是為了通過我打聽一些你的消息。”

林染有點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聲,心裏帶著點甜蜜,卻又傲嬌地否認道:“老師,你確定沒有搞錯嗎?他是不是回這裏看他母親這邊的什麽親戚?”

黃新知意味深長得看了他一眼,說道:“林染,老師是老古董了,可是又不是傻子。這孩子是挺長情的。但是我也沒想到能這麽長情。”

林染有點不太明白老師嘴中的“長情”到底是什麽意思。

黃新知又問道:“陸鳴庭考到京城哪所學校了?”

林染:“體育大學。”

黃新知:“這就對了,高考完了之後,你那天剛填了志願,我就接到了他的電話,他支支吾吾地半天才敢問出來……我就知道他一定能考到和你一個地方。”

原來能和陸鳴庭在一個城市遇到不是場合,林染今天接受到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他問道:“黃老師,你清楚你現在在說什麽嗎?”

黃新知反問道:“小染,他今天怎麽沒來?你們考到了一個城市的大學,竟然還沒有在一起?”

林染悵然若失地搖了搖頭。

“小染,老師之前做了一點錯事,一直覺得對不起你們。”黃新知可能因為情緒激動,一陣劇烈的咳嗽,眼見就喘不上來氣,師母趕緊去叫來了醫生。

作者有話要說:

之後會寫個小陸視角的,有人想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