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為天氣冷，也可能是因為時間臨近聖誕節和元旦，林染的班上幾對小情侶在課間公然黏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越來越囂張，引起了班級其他單身狗的強烈不滿。

為了安放自己的少女心，有女生下課的時候忙著在折小星星和千紙鶴，然後放在彩色透明的玻璃瓶裏；有女生買了藍色的毛線，在向心靈手巧的女生打聽怎麽織圍巾……

在如今這種網絡普及快遞盛行的時代裏，只要打開某寶，似乎什麽都可以買到。成年人送給戀人的禮物往往就是拼價格，作為還是消費者的窮學生，就只能拼心意了，而手工制作的禮物可以算是非常有心意的了。

林染作為一個手殘黨也會忍不住多看她們倆眼，因為她們用這麽寶貴的時間為愛人制作禮物的時候，眼睛裏會自然地散發出一種熠熠生輝的光亮，讓林染覺得非常生動。

當看到唐西夢又一次帶著正打的火熱的夏藍，一起穿著明顯的不能再明顯的情侶球鞋在自己面前炫耀的時候，林染之前那轉瞬即逝的想法又一次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他像著魔了一般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願望，想要和陸鳴庭一起去打耳洞，然後再買一個看起來非常酷的同款的銀耳釘，讓大家意識到：原來他和他真的是一對。

當然了，後面的確實是林染不切實際的幻想，但是他覺得以後如果一起旅游，或是某些重要的時刻，還是可以一起戴的，畢竟生活是需要一些儀式感的，只是要熬過這段非常累又有些苦澀的高中生活再說。

他把這想法在某次和陸鳴庭的深夜電話裏提過一次，他本以為陸鳴庭肯定會嘲笑他這是什麽叛逆期的中二少年才會做的事，沒想到陸鳴庭很快就答應下來。

平安夜這天正好是周六，是中學生期待已久的周末，但是天氣很是陰冷，天空裏堆滿了陰霾的雲，可是令人失望的是一點雪都沒有下。

林染穿著一件藍綠色的長款羽絨服，脖子上系著陸鳴庭在S城在海洋館附近給他買的那條乳白色厚圍巾，配上他那張白皙的臉，整個人看起來清爽極了。略微寬大的羽絨服在他身上不僅不顯臃腫，反而襯托出那雙又長又筆直的腿更加纖細。

商場裏人來人往的，五彩繽紛的聖誕樹和穿著節日服裝的聖誕老人以及“鈴兒響叮當”的歌聲，讓人隨時都能感受到濃厚的節日氣氛。

有在商場裏隨意奔跑嬉鬧的兒童，忽然撞到了林染的大腿上，小朋友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跑了，卻把林染右腳的鞋帶弄散了。

林染看著自己球鞋散開的鞋帶，一秒鐘後有人比他先彎下了腰。持續時間並不長，但是這個看起來有些超越正常同性友誼的親密動作，還是讓他們收獲了來自四周人群一些或暧昧或羨慕的目光。

陸鳴庭低頭彎腰的那一瞬間，林染想起來在他們初識之時，陸鳴庭也是這樣溫柔又細心地給白曉陌系鞋帶的，那時自己還誤會他們這對奇異的母子了。一轉眼，被照顧的對象換成了自己，陸鳴庭好像天生就是個要照顧別人的人一樣。

註意到周圍一些不那麽友善的目光後，林染覺得有些尷尬，恨不得直接讓他快點，陸鳴庭卻系好鞋帶也不著急起身，而是伸手提了一下林染的牛仔褲褲腳。

林染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因為即便是暖氣充足的商場裏，他也忽然感到腳脖子一陣冷風立刻往他褲腿裏鉆。

“你怎麽不穿秋褲？”看到了林染白得像玉一樣的纖細腳踝，陸鳴庭擡起頭質問道。

“你見過哪個年輕人穿秋褲？”林染被他的問題問笑了，反問道，“你穿了嗎？”

陸鳴庭：“你的體質和我的體質能比嗎？怪不得你的手總是那麽冷。”他雖然說話的語氣不算生氣，但是音量提高了一些，而且他本來就很高大英俊，所以周圍看著他們的人好像又多了一些。

林染看見很多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盯著自己，感覺有些窘迫，他幾乎是求饒一般說道：“我這條褲子本來就是加絨的，還用穿什麽秋褲？”

“……”

陸鳴庭只是低頭看著他一言不發，然而他這個人不說話的時候卻特別有壓迫感。兩個人無聲地對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林染敗下陣來：“行吧，我明天就穿好不好？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說完之後，陸鳴庭臉上的表情才終於好看了一些，伸出手不客氣地上手摸了摸林染今天出門前特意打了發膠的發型，林染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人群中不時有年輕女孩兒發出“好萌，好可愛”的尖叫聲。

他們準備去打耳洞的地方是個紋身店，三十歲左右的老板耳垂和耳骨上戴著一排的耳釘。雖然他穿著黑色的高領的毛衣，但是林染覺得他脫了衣服一定有兩條紋滿了圖案的花臂，因為他整張臉上都寫滿了江湖義氣和天生放蕩不羈的反骨。

不知為什麽見到紋身店老板的第一眼，林染就想起了肖逸，果然一問就問出來真的是肖逸介紹陸鳴庭來的。

“你們是都打，還是只是一個人打？”小老板一開口也是一口親切的東北腔。

林染說道：“都打吧。但是一人打一個。”

可能小老板見多識廣，並未對他們投射出好奇窺視的目光，而是態度自然地問道：“一般情況下是男左女右的，當然了，你們想打哪邊都可以。”

林染忽然想起自己是小王子，陸鳴庭才是玫瑰，就擅自做了決定：“我打左邊，他打右邊。”

陸鳴庭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形式上把他女化的行為，並未提出任何質疑，但他似乎有更關心的問題。他對老板問道：“每個人打了耳洞都會發炎嗎？大概多久能好？如果是那種容易過敏的體質呢？”

老板：“這可不好說，有些人幾天就好了，有些人反反覆覆一個月才會好，但是持續很久反覆發膿流水，戴金戴銀都好不了的人也是有的……”

原來打個小小的耳洞竟然還能這麽嚴重！看到林染有些驚訝的表情，老板又補充說道：“不過你也別緊張，只要剛打那幾天忍住不洗頭就行。”

陸鳴庭：“聽好了嗎？可能會反覆發炎一個月，還要至少幾天不洗頭，你確定要打嗎？”

林染猶豫了一下，他的腦海裏立刻想起了之前搜索引擎裏推薦給他的關於耳洞的說法。

“一起去打耳洞的情侶，代表兩個人一起經歷過疼痛，會記住忠誠與愛情的誓言，下輩子還會在一起。”

於是林染回答道：“打。”

“好。”陸鳴庭又問老板，“打完之後是不是必須佩戴耳釘啊？”

老板點頭：“那當然，剛打完必須得戴好幾個月，否則兩天耳洞就長好了。”

陸鳴庭轉頭對林染說：“就剛才我說話大點聲，才這麽幾個人看你，你就受不了了。我和你一起戴耳釘，不說戴同款吧，你覺得學校論壇上那幫人會發現不了嗎？”

雖然陸鳴庭只不過是把林染心裏正擔心的問題用最直白的方式講出來了而已，卻還是讓林染發現了一個他潛意識裏一直不想承認的事實：那就是在經濟尚未獨立的當下，他們是沒有選擇做自己的自由的，甚至沒有隨意處置自己身體的自由。

林染看似很任性的一次反骨行為很快就打在現實的墻壁上，重重地碰了壁。兩個人灰溜溜地離開了紋身店，林染因為自己的懦弱和膽怯而生氣，陸鳴庭看出了他的不開心，主動說請他喝奶茶。

就在陸鳴庭去某個人頭攢動的網紅奶茶店給林染排隊買奶茶的時候，林染決定去超市隨便逛逛，消磨一下時間。

然而他卻不知何時就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那讓人有些尷尬的計生用品處。在意識到眼前這些東西的用途時，林染自然地想起了某個晚上一些讓人愉悅又不那麽愉悅的私密時刻。

那天晚上，因為太沒有經驗而產生的生理上的痛楚，導致了他們沒有辦法繼續探索成年人的世界。當時林染一度被痛苦搞得崩潰，心想怎麽會有人喜歡做那麽痛的事情，小說和小電影都是騙人的吧？

然而看著眼前櫃臺上，那些讓人臉紅心跳加速的文字和圖片，林染又忍不住想：也許是之前準備工作做得不好，是不是應該買這些來試試？

當林染終於鼓起勇氣把手伸向貨架中其中的一盒物品時，忽然有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你在幹嗎啊？”

糟糕！小盒子被他碰倒在地上了，他卻不好意思伸手去拿了！

林染一回頭，陸鳴庭提著兩杯奶茶，出現在他的正後方，同時還伸手去幫他撿起他碰掉的東西，還面不改色地看了兩眼才又把它放回了貨架的原處。

被抓包的林染又驚又囧，恨不得原地蒸發，他忍不住後退了兩步，幸好陸鳴庭用沒拿東西的左手伸手扶住了他的腰，才沒有原地倒下。

陸鳴庭盯著林染滿是桃紅色的紅暈，寫滿了懊悔神情的臉，用像是欣賞一幅名畫的眼神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你要買也可以，不過你剛才拿的太小了，不適合，我用不了。”

“……”林染對著陸鳴庭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透過扶著林染腰的手，陸鳴庭感覺到林染不知是因為羞恥還是因為別的一些什麽，身體有了一陣輕微觸電般的戰栗，他忽然在那一刻很有成就感，露出了一個極為難得的淡淡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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