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看著陸鳴庭臉上那個冰雪初霽般的淡淡笑容看呆了，在恍神間，陸鳴庭搭在他腰間的手腕輕輕地轉動了一下，在他敏感的腰上略一使力，說道：“你不需要擔心這些。”

林染從他的話裏猜出了一些什麽，他用有些興奮的語氣小小聲地問道：“你是不是已經買了？”

“……”陸鳴庭神色一滯，輕輕地咳嗽了一聲，似乎為了掩飾些什麽，他從袋子裏拿出了一杯剛才林染要喝的奶茶。

林染接過還是熱乎乎的奶茶，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然後故意附到陸鳴庭的耳邊，問道：“你什麽時候買的？我們什麽時候再試一下？”

陸鳴庭：“……”他的喉結不自然地滑動，但很明顯不是因為剛才喝了一口奶茶。

林染忽然笑了起來，唇角勾起，露出了非常潔白整齊的牙齒。他一直以為某人看起來比他冷靜多了，還以為他多有定力呢，現在看來在這場戀愛裏不是他一個人荷爾蒙上腦，某人表面上不動聲色，背地裏也是偷偷地做了不少功課的。

陸鳴庭似乎失去了平日裏的淡定，一直不停地喝著手中的奶茶，不一會兒就喝了大半杯。他過了好長時間，才報覆性地開口說了一句：“可以，只要你能堅持不哭就行。”

簡單的一句話就讓林染回想起那天自己頗為丟臉的痛到雙眼飆淚的場景，頓時又羞又惱的，白皙的臉立刻染上了一層暧昧的桃紅色的紅暈。

陸鳴庭本來還想去感受一下這紅暈的溫度，伸手的瞬間忽然他發現了林染後面不遠處一對母子的身影，如果沒有看錯的話，正是年輕的蘇若梅和他的兒子蘇陽。

蘇若梅推著一個超市的購物車，正在買菜，小朋友則跟在她身邊，拿著一個小飛機纏著她要她買玩具。雖然陸鳴庭沒有看見林衛國的身影，但是直覺讓他心中警鈴大作，為了防止意外出現，他要趕緊把林染帶走才行。

一向不怎麽善於聊天的陸鳴庭非常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開口問道：“你中午想吃什麽？”

林染覺得很奇怪，反問道：“昨晚不是都已經商量好了嗎？就在這個商場四樓吃火鍋啊。”

商場四樓的火鍋可以說是物美價廉良心價的典範，如果是節假日常常需要預約，否則會排隊等很久。

可是越是人多的大家都想去的地方，就容易再碰上他們，陸鳴庭立刻建議道：“要不，今天不吃火鍋了吧。我昨天上火了，口腔長了一個潰瘍。”

“哪裏有潰瘍？讓我看看唄。”林染有心想要逗下他，一定要讓他張開嘴看看。

陸鳴庭只好真地張嘴，雖然林染認真地查找了半天沒有看見潰瘍，但是還是聽話地跟著陸鳴庭離開了超市。

林染跟在他身後一邊走，還一邊自言自語地叨咕著：“不吃火鍋吃什麽？你不會是又想自己做菜吧，雖說你做菜確實挺好吃的，但是你不至於一頓飯都不舍得請我吧？我又吃不了多少。”

“在你心裏我就這麽小氣啊？”陸鳴庭反問道。

這時他們走到了商場的出口，厚重的透明簾子外面，有冷風呼呼地往裏面灌著，林染正要往外沖的時候，陸鳴庭拽著他的帽子把他拉了回來，幫林染圍好了圍巾，又把他的羽絨服的帽子也拉上了。

林染覺得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覺得過去自己明明是很獨立的，不像現在一樣似乎是個失去了生存技能的嬰兒一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別人的照顧，但是面對自己這樣的蛻化行為竟然還覺得挺開心的。

林染忽然有些孩子氣地笑了笑，說道：“你不小氣，但是我想說的是，人家不是說有情飲水飽嗎？所以和你在一起，即使聖誕節不吃大餐也沒關系，我還可以再少吃一點。”

陸鳴庭的眼神動了動，他本來只想伸手捏一下林染此時染了紅暈的臉頰，但是林染的話忽然讓他改變了想法，他快速環顧了下四周沒有什麽人，就利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擋住了林染，把他壓到墻角的角落親了他一下。

雖然這個吻開始的很突然，結束的也很快速，兩個人都有些意猶未盡，但是陸鳴庭還是品嘗到了林染身上那種非常甜蜜的氣息，甚至覺得比奶茶還要香甜。

他們都紅著臉，帶著做了壞事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走出了商場出口，然而，在陸鳴庭示意他坐上自己自行車後座的時候，林染的註意力卻已經不在他身上了。

林染的視線落在了路邊那輛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黑色寶馬車上，他像是有了某種不祥的預感一樣，心一下子沈重了起來，心臟也不受控制地開始狂跳。

陸鳴庭立刻明白了過來，他很想找個理由硬是把林染給拖走，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此時剛剛購完物的一家三口，提著大包小包正有說有笑地從超市出口走出來。

小朋友眼睛特別的尖，蘇陽大老遠就看見了陸鳴庭，立刻沖過來抱住了陸鳴庭的大腿，並回頭喊了一句跟在他身後的林衛國。“爸爸，你快過來看，你看看教我跆拳道的陸教練，是不是長得特別帥？”

林染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他看了看抱著陸鳴庭的小男孩兒，又看了看雙手提著重物的林衛國，一瞬間什麽都明白了。

那些曾經縈繞心底的蛛絲馬跡一下子全部都找到了解釋，他一直覺得林衛國把家裏當客棧，唐西夢說林衛國身上有名牌化妝品粉底的香味，還有陸鳴庭包裏翻出來的小朋友送的來自比利時的朱古力……

雖然一切早有端倪，但是當真相和答案這麽殘酷地呈現在眼前時，林染還是沒有辦法接受這麽強大的沖擊。

他的氣血上湧，感到一陣熟悉的暈眩感，他睜開眼再看林衛國的時候，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雖然和爸爸長得一模一樣，卻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小染……”一臉驚愕的林衛國手中提著的東西忽然掉了下來，塑料袋裏的玻璃瓶裝的醬油和醋全部摔在水泥地上，弄得地面一片狼藉。

林染氣得嘴唇都在顫抖，他艱難地開口問道：“爸爸，你到底是誰的爸爸？”

林衛國：“……”

小朋友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陣勢，他不明白這是怎麽了，所有的人都沈默著不說話，沒有人有空理他，但是大家的反應都很奇怪，他被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蘇若梅見不得自己的兒子受委屈，於是一把把兒子抱了起來，她主動站出來打破了沈默，和林染說道：“林衛國和你媽早就離婚了，現在我和他才是合法夫妻。”

林染對著她冷笑一聲，然後不客氣地問道：“你算什麽東西？你今年有二十五嗎？你知道他多少歲了嗎？他馬上過年就四十五了。和一個比你大二十歲的人還有家庭的人談戀愛，是為了圖他年齡比你大嗎？你是缺少父愛嗎？”

蘇若梅：“……”她以前只是聽說林衛國的大兒子讀書很厲害，是個學霸，沒想到口才這麽厲害，完全沒有準備的她根本抵擋不住他的句句見血的連環提問。

林衛國：“林染，別和你阿姨這麽說話。”

林染反問道：“她是誰的阿姨？你騙人家小姑娘和她上床的時候，怎麽不和她說，你當年要不是靠你岳父給你的第一桶金下海經商，你怎麽會有現在的公司和錢？你敢不敢問問她，如果你一分錢都沒有，看她願不願意跟著你這個猥瑣的中年渣男結婚？”

“林染！住口！”林衛國呵斥道，往林染又走近了兩步。林染的話刀刀都往人心窩子上戳，徹底把他給惹惱了，脾氣上來的林衛國立刻撕碎了他一貫經營的表面儒雅的外表。

然而，陸鳴庭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林衛國和林染之間，他比林衛國高上不少，像是一堵墻一樣擋在他們父子間。

林染看到陸鳴庭臉上根本就沒有驚訝的表情，明白過來，看來陸鳴庭早就知道了，卻不聲不響的一起隱瞞了他這麽久。

林染又想起那個叫蘇陽的小孩兒一直都特別喜歡陸鳴庭，還把林衛國給他的朱古力分給他吃，就心裏一陣惡心。

林染忽然有了一種被全世界欺騙的感覺，更加絕望了，產生了一種深深的幻滅感。

他不顧一切地繞過了陸鳴庭的保護，對著林衛國說道：“這麽多年，你從來都沒有罵過我，你今天竟然因為這個女人和我說話這麽大聲。”他說話的時候，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大大的眼睛裏有無盡的失望和委屈。

林衛國：“……”林染的話讓林衛國原本怒中火燒的眼睛裏似乎恢覆了一絲理智。

林染瞟了一眼還在蘇若梅的懷裏哭泣的小朋友，又說道：“小的多可愛啊，萌萌的，討人喜歡。年輕的女人多好看啊，好看到老房子著火。”

當他從向他走來的林衛國的眼裏清晰地看到了後悔與愧疚時，林染又狠狠地推開了他。

林染神情絕望地說道：“可是，要是沒有我媽媽，你知道嗎？林衛國你什麽都不是！”

說到氣憤處，林染忽然拿著手裏沒喝完的奶茶潑向了林衛國。林衛國沒有反應過來，被潑了一頭一臉，有些花白的頭發全都打濕了，看起來非常狼狽。

林衛國抹了一把臉的水，像是自暴自棄一般說道：“你說的對，我確實是什麽都不是。但是離婚了又不告訴你這件事兒，是你媽媽為了你才選擇這麽做的。”

想起母親這麽多年的忍辱負重，還要強顏歡笑的樣子，想到林衛國在新的家庭裏幸福又美滿，這麽多年的種種委屈和不甘全部積壓在林染的心頭，他像是神經不堪重負一般，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毫無形象地大哭起來。

蘇若梅這時接了一個電話後，她和林衛國說了幾句，林衛國拉了一下林染，沒有把他拉起來，只好說道：“爸爸是對不起你，但是你也別太難過了，氣壞了身體，你媽媽也要傷心的。”

林衛國又說：“等你到時候沒有那麽生氣，冷靜一點的時候，爸爸再回家看你好不好？”

林染掙脫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說道：“家，那哪裏還是你家？你不要我們就算了，再也別來了，我不稀罕。”

林染哭得眼淚和鼻涕一起掉落下來，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平常是個最在意形象的人，但是現在面對著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巨大的背叛和傷悲，他真地無暇顧及其他了。

林衛國走後，陸鳴庭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這是要去哪兒？”林染揉了揉哭腫的眼睛，問道。

“送你回家。”陸鳴庭說道。

林染立刻拒絕道：“回什麽家？我才不回家。”。

陸鳴庭看著他那紅腫不堪的眼睛，問道：“那你想去哪兒？”

林染想都不想就回答道：“去羅馬假日，我想去看海月水母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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