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林染七點多就起了床，在家裏吃完早餐後，林染就依然跑去了健身房。

陸鳴庭到的很早，今天林染進展神速，終於學會了蛙泳的踢腿動作，甚至還試圖把手部劃水的動作結合到一起，陸鳴庭說不用這麽急，慢慢來。

林染洗完澡之後，有點心不在焉地吹好了頭發，看著一旁一直在默默玩手機的陸鳴庭問道：“等會我們去哪兒？”現在的時間不過十點多，不上不下，也不是吃飯的時間，很尷尬。

陸鳴庭：“帶你去市場上買菜。”

“買菜啊，自己做飯嗎？誰做啊？”林染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陸鳴庭：“我。”

林染想起了那些好吃又有營養的早餐，頓時雙眼泛光地看著陸鳴庭。

林染今天沒騎車，是司機送他來的，陸鳴庭用自己的自行車載著他去附近的菜市場。林染覺得挺神奇的，這麽破舊的一輛二手自行車，還能再帶一個人，竟然還沒有散架。

作為一個年輕男孩，林染連超市都懶得逛，更別提人聲鼎沸的菜市場了。

林染看著賣菜的小商小販把各種青菜擺在地上，像看到熟人似的不時和林染熱情地打著招呼，搞得他都不敢看他們和他們對視，生怕自己不買菜而給他們帶來失望。

這時林染前面一個顧客在賣魚的小販前駐足，他從充著氧氣的塑料大盆裏挑出一條魚，小販瞬間就用刀背把魚給拍暈，熟練地刮魚鱗，去內臟，小販身前頓時就開始流淌起一股充滿腥臭氣的帶血汙水。

林染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白色的一塵不染的新球鞋，立刻有點嫌棄地擡起腳走遠了一點。

陸鳴庭看著林染問道：“想吃什麽呀？不過事先聲明，我可不是什麽都會做啊。”

林染：“我想吃——”林染的眼睛明明一直看著魚販攤前的魚，但是忽然想著魚很腥，做起來應該有點麻煩，就改口道：“嗯，那你會做什麽呀？”

陸鳴庭：“平常做得最多的就是面條了吧，簡單方便。”

“那要不你就做面條！”林染建議道。

陸鳴庭：“你還真好養活。”

話雖如此，陸鳴庭還是買了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還買了一條兩斤多的新鮮鯉魚，素菜則買了西藍花和包菜。

鯉魚十分的新鮮，雖然已經開膛破肚了，但生命力卻十分頑強，一直在塑料袋裏面不時地跳動。

林染坐在自行車後座上，提著它感覺十分驚悚，差點把這個活蹦亂跳為自己生命抗爭的小東西連著袋子給甩出去。

陸鳴庭自然地從他手中接過了裝著魚的塑料袋，放在車把手上掛著。

“你不是很能嗎？怎麽現在連個魚也不敢拿？” 陸鳴庭罵他的時候手輕輕地擦過林染的額頭，很自然，自然到林染沒有產生一點想要躲閃的念頭。

陸鳴庭說的是，剛才買菜的時候林染不僅搶著付菜錢，甚至在陸鳴庭的一再勸阻下，還是買了好幾袋時鮮水果。因為在林染印象中，第一次去人家家裏做客，是要提點東西的，這個是禮數。

林染跟著陸鳴庭穿過T城最繁華的地區，走到了它的背面，林染從沒有見過的光鮮城市的另一面。

城市的這一面的街道狹窄，樓房破舊，甚至連電梯都沒有，樓梯竟然還是露天的，陸鳴庭家的樓下是一家川菜小飯店，小飯店的兩臺大抽油煙機常年累月的開著，於是樓下常年流淌著一條充滿了油漬的汙流。

在這樣的環境裏，林染毫不懷疑，陸鳴庭有一千種理由弄丟他的那輛自行車。

“你家幾樓啊？”林染爬到四樓，有點氣喘籲籲了，畢竟，他的體力一直都不太好。

“怎麽了，我背你？”陸鳴庭問道。

“不用。”意識到陸鳴庭的樣子不是說說而已，林染不得不加快了自己爬樓的腳步。

“小庭，你回來了？”可能沒有意識到兒子竟然會帶朋友回來，白曉陌帶著好奇又有點害羞的眼光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林染。

看得出來今天白曉陌精神狀態還是比較好的，但是在這樣的目光打量逡巡下，林染還是覺得有點不大自在。

“阿——阿姨好，我叫林染。”對上他的這雙眸子又漂亮又清澈，白曉陌穿著一套家居棉服，頭上還戴著一個明黃色的蝴蝶結發箍，整個人都嫩得不行，林染這聲“阿姨”差點都沒叫出口。

林染本來準備進門換雙拖鞋的，發現家裏竟然連雙拖鞋都沒有，正不知怎麽辦時，陸鳴庭說道：“你就穿著鞋吧。我家裏拖鞋前兩天壞了，還沒來得及買。”

林染心想，拖鞋壞了是個什麽概念啊，現在人還真的有把衣服穿爛把鞋穿爛的嗎？

“要不，你要不要穿雙她的？”陸鳴庭從簡易鞋櫃上拿了一雙粉紅色還印著可愛小兔子的女式拖鞋問道。

“不不不——”林染從頭到腳每一個細胞都在訴說著拒絕。

環顧四周，整個家最多三十多平房，特別小的一個客廳還要兼餐廳，一個臥室，一個廁所，簡直一眼看過去就一覽無餘了。

房子雖然小，但是可能因為東西實在是少，竟然還挺潔凈的，至少比林染腦海中想象的要好多了。

陸鳴庭示意他把手上提的水果放在客廳的那個可以折疊起來的簡易餐桌上，告訴他可以在旁邊的那個灰藍色的小沙發上休息一會，然後他自己提著菜進了廚房。

白曉陌坐在沙發旁的凳子上，一直帶著笑意特別開心地盯著林染看，把林染看得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見過——你，”白曉陌說起話來，不是結巴，但是因為語速奇慢，勝似結巴。“你是——小庭——的——同學嗎？”

“是的，阿姨。”林染點點頭，林染從袋子裏拿出了幾個桔子，剝了皮遞給她，“阿姨，你吃桔子嗎？”

白曉陌一臉驚喜地接過桔子，嘗了一塊，眼睛閉起來又睜開，讚嘆道：“桔子——好吃。”

林染一瞬間就明白了為啥陸鳴庭用“少女”這個詞來形容他媽了，只有看過白曉陌的人才知道這個詞對於她十分的妥帖。

林染長這麽大，就從來沒有從成年人的表情上看過這麽幸福的表情。而能從吃到一個好甜的桔子，就能獲得這麽大幸福感的人只能是孩子——抑或是一個智力不怎麽健全的成年人。

林染很想再重溫一遍剛才看到的幸福表情，又忍不住給她剝了一根香蕉。

這時從廚房裏傳來的切菜聲音停止了，陸鳴庭隔著玻璃囑咐道：“你別讓她吃太多了，等會吃不下飯了。”

聽完，林染只好把香蕉塞到了自己的嘴裏。

鑒於白曉陌還是不停盯著自己看，林染在心裏也不能斷定她是真想看他，還是想吃他的香蕉。

“我從來——沒有見過——小庭——帶人回來。”白曉陌又開始說話了，笑得很幸福。

林染也笑著回應他，心裏卻產生了一絲隱隱的難過，從小到大都沒有朋友嗎？還是覺得這樣的家這樣的媽媽，不好意思給小夥伴看到，怕被其他人嘲笑？

林染設身處地想過，如果自己和陸鳴庭交換身份，他也真的很難想象自己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會成長為什麽樣子。

“林染，你長得——真好看。”白曉陌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管說出什麽話都讓人覺得她很真誠。

“阿姨，有沒有說過你長得才好看，所以你兒子也特別帥。”林染故意把這話說得挺大聲，不知正在廚房洗菜的陸鳴庭有沒有聽到。

估計應該是聽到了，陸鳴庭關了水龍頭，喊道：“要不你過來看我做飯吧？省的她找你瞎聊。”

林染像得了什麽聖旨似的趕緊飛奔過去廚房了。

“我媽跟你說什麽了？”陸鳴庭一邊熟練地切五花肉一邊問。

“說你從來沒帶人回來過。”林染如實答道。

林染看見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的陸鳴庭的耳朵突然微微地動了一下，又說道：“你媽媽是真年輕，真好看呀，你別說其他人會誤會，我差點連阿姨都叫不出口了。”

“唉，”陸鳴庭喉間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嘆息：“漂亮有個屁用啊，那時候要是不漂亮的話，估計就不會被騙了。”

林染：“也不能完全這麽說吧，如果沒有當初的事，怎麽會有現在的你呢？”

陸鳴庭停下切菜的手，眼神有點迷惑地看了他一眼。

林染又說：“我的意思是說，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我們得學會向前看。”

陸鳴庭輕輕點了點頭，又繼續開始切肉。

林染又補充道：“生活還是很美好的啊。”

陸鳴庭把切好的肉放進盤子裏腌制，看著林染說話時眼睛裏閃著光，問道：“真的嗎？”

林染非常篤定地點了點頭，說道：“當然了，不說別的，我現實生活中就從沒見過帥哥美女會做飯的，導致我現在呢就特別期待你的菜。”

看著林染滿臉期待的模樣，陸鳴庭啞然失笑。他擡起頭問道：“這就算是生活中美好的事兒嗎？”

“當然了。”林染肯定道，他還往後退了兩步，掏出手機，拍了一張陸鳴庭正在做菜的側面照。

“你說，我要是把它放上我們學校的論壇上，會怎麽樣？”林染晃了晃手中的手機。

陸鳴庭抄起了菜刀，故意兇神惡煞地警告道：“你有病吧！”

不過這樣一番人身恐嚇還是挺有效果的，林染到底還是沒發。

沒過多久，四菜一湯就被端上了折疊小圓桌。

林染吃菜一向嘴叼，像魚這種東西，更是有一點腥味都不碰。可是陸鳴庭做的魚，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非常的好吃，又入味！

還有那五花肉竟然能炒得一點都不油膩，比他那一貫養生的媽媽做菜水平真強太多了，甚至比他們家的保姆做的還好吃。

要不是陸鳴庭控制著他不再讓他添飯了，他一定可以吃三大碗飯。

“你不能再吃了！再吃胃會撐的！”陸鳴庭按住了他又要添飯的手。

林染敗下陣來，問道：“你是跟誰學得啊？你做得也太好吃了吧。”

“真的嗎？”陸鳴庭揚起眉毛再一次確認。

“真的啊，你不可能靠百度就做那麽好吧。”林染想著，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他一定是個天才。

陸鳴庭：“我小時候看小姨做飯長大的呢。”

哦，怪不得，想起之前那些又美味又好看的早餐，看得出來是同屬於一個系列的。但是陸鳴庭做的菜嘛，可能因為是男孩子的關系，更顯粗獷和不拘小節一些。

林染嘆了口氣，懊惱道：“唉，你小姨要是在這邊住就好了，可以讓她去教下我媽。”

“我覺得你媽媽挺好的，你們一家人都挺好的，”陸鳴庭的神情好像陷入了某種令人愉快的回憶之中，片刻之後，他又說道：“你要是喜歡，我以後有機會就帶飯給你吃。”

“好，好。”還沒等林染回答呢，一直在一旁沒有說過話，一直埋頭苦吃的白曉陌搶著回答道。

陸鳴庭和林染都忍不住相視一笑。

陸鳴庭給白曉陌的碗裏又夾了兩塊去掉刺的魚肉，並提醒道：“吃慢點，又沒人和你搶。”

林染喝完了肉丸青菜湯，捧著肚子問道：“等會我們去哪兒擺攤啊？”

“你還真要去呀？”陸鳴庭故意問道。

林染拍了拍並不怎麽寬闊的胸脯，說道：“當然，男子漢就得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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