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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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白曉陌吃完飯,林染很主動地提出要來洗碗,最終還是給陸鳴庭打了下手。而所謂的打下手,也就是用幹凈的毛巾把碗筷全都擦了一遍。

林染剛才吃飯的時候,因為肚子餓,被好吃的菜吸引了註意力,這時才發現,陸鳴庭家裏的好多碗和盤子,都貌似有個小小的缺口。

“這是記號嗎?”林染問道。

“這是白曉陌犯病的時候摔的,每年都得換不少的碗呢。”

陸鳴庭說話的語氣挺平靜,但是林染聽起來卻有點不大好受,似乎是自己無意間說的話戳到了對方的痛處。

“哦,對不起。”林染訕訕地說道。

“沒事兒,”陸鳴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是真這麽介意的話,幹嗎要把你帶到我家裏來?我家的環境確實就是這樣,你會笑話我嗎?”

林染立刻搖頭道:“當然不會!”

陸鳴庭盯著林染眼睛,他發現林染的眼睛不僅看起來特別清澈,長長的睫毛和微微垂下的眼尾走勢,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只性格特別溫順的小鹿。

他忍不住看了一會兒,又輕輕地問道:“那你會同情我嗎?”

這話讓林染不知怎麽回答了,好像說同情或者是不同情都是錯誤的答案,他有點為難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陸鳴庭輕輕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好了,不逗你了。”

哼!林染差點氣得就要哼出聲來,不知為什麽他很介意陸鳴庭這樣亂開玩笑總是試探他,於是嘴角微微撅著。

“我們現在準備去擺攤吧!你這個有錢人家的小孩兒確定要和我們一起體驗生活嗎?”陸鳴庭說話間又揚起了眉毛,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

林染雖然覺得陸鳴庭講話的語氣有點奇怪,什麽叫“體驗生活”啊,這又不是電視臺做的“變形記”節目,但是他覺得陸鳴庭今天的心情格外好,雖然不知道他的愉悅是不是和自己有關,於是他又開心起來。

陸鳴庭拿來一個挺大的搬家用的那種蛇皮編織袋,放進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玩偶。白曉陌雖然神志不清,但是手工活卻做得很細心,這些小兔子,小熊,小狗公仔個個都做得很可愛。

可能今天因為家裏來了稀客,明顯能夠看出白曉陌的興致很高。

“你要是想去的話,去換件衣服吧。”陸鳴庭從衣櫃裏拿出了那件綠色的裙子,正是林染曾經見過的那件。

林染忽然問道:“有褲子嗎?”他之所以這麽問,是想起了她之前走光的場景。

陸鳴庭於是又從布藝衣櫃裏拿出了一條褲子和一件毛衣。

等白曉陌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林染又開始感嘆起果然美人兒穿什麽都好看。

可是正要出門的時候,走在白曉陌身後的林染突然“啊”的叫了一聲。

他拽住了拿著編織袋正要開門的陸鳴庭,然後示意陸鳴庭看白曉陌的背後。

原來,林染剛才在白曉陌的身後,看見了她褲子後面的一大片血跡。

陸鳴庭的臉一下子陰沈下來,看起來有點尷尬,又有點生氣。他很快一言不發地走到衛生間,發現女性用品已經用完了,於是讓他們兩個在這等著,他立刻下樓去買。

十分鐘之後,陸鳴庭拿著兩袋衛生棉回來了。接著,他把要換的衣服和這袋東西還有白曉陌一起推進了衛生間。

林染也覺得非常尷尬,可是他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能緩解這種尷尬。

可是他非常明白陸鳴庭一點都不喜歡聽到安慰的語言,他甚至有點反感別人的同情。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林染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媽媽一直都這樣嗎?”

陸鳴庭點了點頭,說道:“從記事的時候就這樣吧,時好時壞的,現在這樣算比較好的。”

“那嚴重起來呢?”林染實在無法想象現在竟然還是比較好的情況。

“發起瘋了力氣特別大,我得把她鎖在屋裏,哪兒都不能去。”

“這個病能治嗎?”林染又問。

“能控制,需要長期住院,我一沒那麽多錢,二來她也不願意離開我那麽長時間。”陸鳴庭語氣平淡地說道。此時他特別想點一支煙安撫自己的暴躁情緒,可是看了看林染,心想還是算了。

等到白曉陌從廁所換好衣服出來之後,陸鳴庭把電視打開,調好了韓劇的頻道,讓她看電視,說一會兒他就回來給她做晚飯。

白曉陌明顯不太願意單獨留在家裏,看著他的眼神裏都帶著不舍與委屈。

陸鳴庭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安慰道:“要乖,你今天身體不舒服,不要再到處亂跑了。”

臨走前陸鳴庭還不忘囑咐一聲:“那個,衛生巾要記得換啊,臟衣服等我回來我給你洗。”

白曉陌表情機械地點了點頭,等到電視裏電視劇的主題曲響起的時候,她緊緊盯著電視屏幕,似乎她的註意力已經完全得到了轉移。

下樓的時候,林染一直在想,如果換位思考一下,假如自己有一個連衛生巾都不記得換的媽媽,也太讓人心塞了吧。

林染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為啥陸鳴庭似乎不太願意管白曉陌叫媽媽,也許潛意識裏把她當成一個比自己小的小女孩兒照顧,心理上會更加讓人接受。

畢竟,陸鳴庭沒有一個可以把他當成寶貝來照顧的媽媽,這樣想來他一直以來確實承受太多了。

俗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即便是親兒子,常年累月面對這樣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病人,也很難是保證是完全沒有情緒的。

而且說到底,就算他看起來外表再強悍,也不過只是一個十來歲沒有成年的少年而已。

林染有點了解陸鳴庭身上為什麽會有那與生俱來的冷漠和戾氣了。看著眼前這個高高大大的身影,林染有生以來頭一次這麽心疼一個人。

陸鳴庭提著東西,帶著林染穿過巷子裏的近路,走到了T城一處比較繁華的地方。林染一眼就看到了馬路對面的那家西餐廳,正是之前趙影歌和自己一起吃過牛排的地方。

林染幫著陸鳴庭把塑料布鋪好,把那些布藝玩偶按大小順序好好地排列起來。陸鳴庭擺放好了這些之後,就像以往一樣拿出手機,插上耳機開始聽歌。

林染看著陸鳴庭手裏熟悉的手機,忽然覺得有點後悔,不應該給他這個過時的舊手機,應該給他買一個和自己一樣的新手機。

林染選了一個靠近他的位置,坐了下來,笑著問道:“你在聽什麽歌呢?”

夕陽的光輝從頭頂榕樹的樹葉間隙中落到林染的臉上,讓林染一直都很蒼白的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澤,一陣微風拂過,把林染有一點長的劉海吹亂了。

陸鳴庭盯著落日餘暉中的他看了許久,然後伸手把他弄亂的劉海撥弄了一下,接著就把另一側的耳機塞到了他的耳朵裏。

在林染的耳邊響起的是一個很久以前就走紅的歌手孫燕姿悠揚的歌聲:

風停了又吹,我忽然想起誰?

天亮了又黑,我過了好幾歲。

心暖了又灰,世界有時候孤單的很需要另一個同類。

愛收了又給,我們都不太完美。

夢做了又碎,我們有幾次機會。

去追,不曉得為什麽愛又稀少又昂貴。

……

小提琴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的伴奏音,還有這樣在夕陽下並坐聽歌的情境,還有這樣讓人憂傷的歌詞,這首畫風覆古的老情歌忽然就把林染打動了。

他拿下耳機,問道:“這首歌叫什麽名字?也太好聽了吧!”

陸鳴庭的臉忽然湊得很近,近到林染覺得他高挺的鼻梁馬上就要碰上自己的鼻尖了,他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以掩飾自己內心的緊張不安。

但是陸鳴庭對於距離的把控很嫻熟,適可而止地停住了,他看著林染的眼睛說道:“同類。”

“同類?”林染眨了眨眼睛,很顯然剛才陸鳴庭的突然靠近,讓他一向很引以為傲的智商瞬間下線了。

陸鳴庭解釋道:“這首歌的名字叫《同類》。”

“原來是《同類》啊!”林染後知後覺地恍然大悟。他默默地在心裏又把“同類”這兩個字念了一遍,不知為何瞬間又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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