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節

關燈
第 30 章節



不明就裏的夫妻倆被展昭按著坐在沙發上,面面相覷,想不出來既然腳傷已經好了,還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展昭在角落裏拖出把椅子,隨便擦擦灰塵坐在上面,右肘撐著膝蓋,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著太陽穴,視線停在空氣中的某一點,久久不開口。

最後還是韓秀君先沈不住氣,她很少見到自己兒子這麽嚴肅的模樣。展昭從小是個很大氣豁達的孩子,遇到難關和不順心的事兒,多半都是不吭聲,自己埋頭努力去解決。實在沒辦法,也就雲淡風輕笑笑,極少糾結。這麽認真說有事要和家裏商量,只有高考報志願選擇刑偵專業那一次。雖然家裏覺得這個職業有危險,不好做,但是展昭當時說是和父母商量,其實自己決心已定,沒什麽更改餘地。

這回是發生了什麽?韓秀君清清嗓子,試探著問:“你說,你和白玉堂?”

“是。我和白玉堂。”展昭輕聲重覆,之後舌尖舔舔嘴唇,轉回臉來直視著父母,又重覆一次:“我和白玉堂。”

展誠言困惑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你和白玉堂怎麽了?”

“爸媽,對不起,我不會找女朋友更不會結婚,因為我愛的人是白玉堂,這輩子我要和他一起過。”展昭似乎是生怕父母理解不了他的意思,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緩慢而堅決。白玉堂三個字被他咬得很重,出口的時候眼神亮了一下,嘴角微微挑了挑。整張臉都罩上幾分溫柔味道。

這句話之後,就是長長的沈默。

韓秀君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張口結舌說不出話。接著臉色就慢慢開始變得鐵青,她瞪視著展昭,似乎僅僅靠目光就能威懾兒子,讓他收回剛才駭人聽聞的言論。可是展昭勇敢地和她對視,眼神清亮堅持,雖然有歉意,但是卻毫不退縮。嘴唇抿得死緊,以至於微微泛白,兩只手十指交叉相握,看得出用了很大力氣。

兒子是認真的,韓秀君在震驚中意識到這一點,緊接著,她就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慌亂。

而展誠言則疑惑地看著兒子,然後又看看老伴。這種事情距離他的生活太遙遠,以至於他確實消化不了剛才聽到的東西。什麽叫——我愛的人是白玉堂?他幾乎以為一直以來是自己想錯了?難道這個白玉堂是個大姑娘?可是展昭分明還說了這輩子不找女朋友不結婚。他只覺得腦子一下子就變得亂糟糟,費了很大力氣才總算能確定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他有些困擾地問:“展昭,你說的這個白玉堂,是不是我們知道的那個?那個……那個當醫生的小夥子?”

“是。”展昭緩緩閉一下眼睛又睜開,“白玉堂是個男人。”

“你是說,你愛上了一個男人?”展誠言不死心地又追問,“這件事白玉堂知道麽?”

“玉堂知道。我們倆在一起已經一年了。”展昭用的力氣太大,自己都覺得指節有點疼。他稍稍放松了些,“對不起,爸媽,現在才告訴你們這件事。”

“你胡鬧!”展誠言“騰”地站起來,手指略微顫抖地指了指展昭,“你知道你說的是什麽麽?簡直是胡鬧!兩個男人!你是不是瘋了?!”

這問題其實並沒有回答的必要,展昭也站起身,沈默著把長長睫毛垂下去。道歉其實沒有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堅持下去,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不管要堅持多久,不管能不能看見曙光。

展誠言是一時太震怒,反而不知所措。停頓了一會兒看展昭不再說話,滿腔怒火不知如何發洩,於是又轉頭去看老伴:“你聽見沒有,你聽見沒有他說的是什麽?!”

韓秀君畢竟當了一輩子的老師,和十七八歲的孩子們接觸的多,這種事情倒是曾經聽說過。事實上,就在退休之前不久,還有學生家長來學校找她,哭訴孩子在家裏總看這一類的小說。當時她好言勸慰那孩子的媽媽別太在意,卻再也想不到這種事情居然會實實在在發生在自己兒子的身上。

她有些僵硬地笑了笑:“兒子,別鬧了,你要是不想交女朋友就算了,媽不逼你。以後再有親戚朋友問起來,我就跟她們說我兒子這輩子獨身主義,行不行?”她越說語速越快,但是聲音卻越來越小。這自欺欺人的圓場實在打不下去,正當不知道接下來還能說什麽的時候,展昭平靜地開了口:“媽,我沒開玩笑。我也不是獨身主義,我後半輩子,跟白玉堂一起過。”

“混賬!”展誠言隨手抓起茶幾上的電視遙控器狠狠扔了出去,遙控器後蓋被摔掉,一節電池骨碌碌滾到電視櫃下面。他氣急敗壞地又抓起另一只遙控器如法炮制,最後連一個笑嘻嘻的陶瓷小警察擺件也沒能逃過厄運,被摔得粉碎。接連不斷的脆響之後,小客廳的地面上滿是狼藉。

在他暴怒地摔東西時,展昭始終沒有說話,仿佛那些劈裏啪啦的破碎聲根本就響在另一個時空。直到再也沒有什麽可摔,屋裏的三個人都陷入沈默,聽著彼此的呼吸。沒有人知道還能說些什麽,更沒有人知道該做些什麽。

長時間的死寂中,天色漸漸暗下來。展誠言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回到沙發上,即使在極暗的光線裏,也能看到他胸膛隨著粗濁的呼吸起伏。直到暮色完全占據了整間屋子,展昭始終動也不動站在原地,睫毛低垂,但是身姿挺拔。就像一直以來,讓父母引以為驕傲的英挺樣子,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塌下腰身,垮下肩膀。他安靜默然地站著,在越來越暗淡的光線裏變成一個倔強的剪影。韓秀君揉揉眼睛,卻仍然看不清楚兒子此時此刻的表情,她開始惶恐,覺得展昭正在離自己越來越遠。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指尖還差十幾公分的距離,觸不到展昭的手臂,她忽然悲從中來,抽泣出聲。

聽見母親的哭泣,展昭終於如夢方醒一般地動了動身子,這時候才意識到站得太久,腳踝又開始隱隱疼痛。他茫然地向前邁了一步,微微有點踉蹌,伸手想要在黑暗裏找尋觸摸韓秀君的肩膀,同時啞聲開口叫:“媽……”

“你給我閉嘴!”展誠言顫著聲音打斷了他,“展昭,你明天就去局裏交辭職報告,這工作不要了,跟我們回家!離開B市!我就當你今天什麽都沒說過!”

韓秀君急匆匆點頭:“對,兒子,跟爸媽回去吧,當刑警這麽危險,咱們不做了。回去在爸媽身邊,找個別的工作。你放心,你不找女朋友媽也不逼你,有人要給你介紹,媽都替你擋回去……”

“爸,媽,對不起……”展昭疲倦地搖搖頭,“我不能回去,我要跟白玉堂在一起。”

負疚感原來是這麽沈重的東西,展昭幾乎覺得自己就快被壓垮。他用力地再挺起點肩膀,一只手在褲兜裏死死握住手機。剛才手機震過一下,有條短信,不知道是不是白玉堂。天都黑了,白玉堂應該已經下班,不知道是不是回家去等自己了。喉嚨幹得像是著了火,他吃力地吞下口唾液,覺得聲音聽起來沙啞粗糲根本不像自己的。我真希望我能說點別的,我真希望我能滿足你們所有的要求。是的,所有的要求,只除了,讓我離開白玉堂。

“我要和白玉堂在一起。”他幾乎是機械地重覆這句話,仿佛夢囈。

又是一陣死寂,韓秀君的抽泣聲漸漸壓抑不住。展誠言猛然起身,大步走到門口,連行李箱也沒拿,摸索著打開房門,走了出去,狠狠將門摔得震天響。

晃過神的展昭匆忙丟給韓秀君一句“您等等”就追了出去,腳踝越來越疼影響了他的速度,好在還勉強趕得上擠進就要關門的電梯。展誠言按了一樓,陰沈著臉看也不看他。待到電梯門一開就頭也不回向外走,展昭跟在後面想要拉他手臂,勸他回家,被他盛怒之下猛然甩開。兩個人先後走出樓道門,展昭就怔住了。

正對面的路燈桿下站著個人,簡簡單單的白色休閑褲,白色長袖襯衫,沒穿外套,襯衫袖子松松挽起來,露出線條流暢結實的小臂。

白玉堂。

白玉堂始終不認為春節和展昭一起回家是個好的選擇,不是因為別的,只是覺得那個出櫃的時機太糟糕。

他一個人過慣了,對節日幾乎沒有概念,但是他知道展昭不同。展家和韓家都是大家族,每到逢年過節,親戚們總要互相走動走動,聚一聚吃頓飯,家裏人來人往熱鬧得很。若是選擇這時候出櫃,恐怕眾目睽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