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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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節
之下只會讓父母更加難堪惱火，把事情搞得無法收場。
因此展昭第一次提出這建議的時候他本能地想回絕，可是又覺得這種事，歸根結底決定權應該在展昭自己那裏。好在離春節還有幾個月，這些時間足夠展昭深思熟慮，做出個比較妥當保險的安排。只是他們誰都萬萬想不到，居然會面臨要被迫提前出櫃的局面。
接了電話之後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做不到直接回家讓展昭一個人去面對未知的暴風驟雨，於是下班之後徑直開車到了這裏。可他沒見過更不了解展昭的父母，而展昭又習慣了什麽事都藏在心裏不說。他完全不能預料出櫃之後可能發生些什麽，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和展昭共同面對比較好，或者是需要置身事外才不至於激化矛盾。
下班前臨時有事耽誤了些時間，到這裏的時候天都黑了，他站在樓下往上看，不見屋裏有燈光。難道沒在家裏？可是這種事情誰會選擇到公共場合去談？他發了個短信給展昭，還沒等到回覆，就看見父子倆拉拉扯扯走出來。
這局面顯然很尷尬，他想不好是不是應該過去打招呼，於是站在原地沒動。而展誠言根本沒空去留意樓下還站著個人，他盛怒之下只想先離開，仿佛只要看不見聽不到，就可以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展昭緊追在後面再一次拉住了他，展誠言怒氣攻心，站定了腳步回過身來低聲吼：“展昭，放手！”
展昭手上力道絲毫不松，小聲叫：“爸。”是他已經二十幾年沒用過的，柔軟的，近乎哀懇的語氣。展誠言心裏一疼，繼而就是燒得更旺的怒火。他掙了掙，卻沒能再擺脫掉展昭，擡起自由的右手在半空中頓了片刻，終於還是咬著牙狠狠對著展昭甩過去。
展昭閉上眼睛，躲都不躲。而就在這時候，路燈下被他忽視掉的那個白衣青年已經迅疾沖了過來，擋在了他們之間。
這發展太出人意料，展誠言來不及收手，一個巴掌結結實實打在了那人的耳際。他猝不及防，徹底楞住，而展昭已經驚呼出聲：“玉堂！”
他沒想到白玉堂會找來這裏，剛才也顧不上和他打招呼，更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路燈下，白玉堂臉上已經可以看見通紅指痕。他心疼至極，擡起手想摸摸白玉堂的臉，礙於展誠言在場，又把手放下，想說的話半句都出不了口。而白玉堂已經放開他，不動聲色用自己的手指蹭過他手背，之後欠了欠身，輕聲叫：“叔叔。”
展誠言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不想應他，可自己已經打了人家一巴掌，到底心裏有點內疚，想要道個歉，又不甘心，想要繼續走掉，也不現實。於是只得站在原地，勉強壓抑著怒火尷尬地打量著白玉堂。
而韓秀君也已經急急追了下來，看見眼前三個人對峙的局面，有些意外地停住步子。
沒等展昭介紹，白玉堂已經歉然地低聲開口：“阿姨，我是白玉堂。”
韓秀君張張嘴，著實有些意外，又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只好低下頭再抹抹淚水。樓下人來人往，已經有人好奇地看著他們四個，展誠言縱有燒破天的火氣，也不便再發作，只得杵在原地。最後還是展昭長長地呼出口氣，揉揉眉心：“咱們還是先上去說話，好不好？”
這個提議出口，他等了等，沒有人表示反對。他率先轉身往回走，擡腳的時候腳踝忽然尖銳地疼了一下，他微微趔趄，白玉堂一把在旁邊扶住他：“怎麽了？腳疼？”
“沒事。”針刺一般的疼很快就過去，展昭輕輕撥開白玉堂的手。韓秀君這時候才猛然想起兒子腳上還有傷，頓時把別的都先拋到了腦後，急沖沖問：“怎麽回事？要不要去醫院？”
“沒事。”展昭自己稍稍活動下腳踝，除了仍然有些疼，並沒什麽特別的不適感覺。應該只是剛才站得太久，跑得又太急，剛剛長好的韌帶一時適應不了。白玉堂握住他手腕，把他往樓道裏帶：“走，上樓讓我看看。”
客廳地板上一團狼藉，白玉堂眼尾一掃，已經可以想象剛才這裏的局面。他顧不得去看展誠言和韓秀君的臉色，徑直按著展昭在小沙發上坐下，蹲下身去把他左腳架在自己腿上，小心褪掉他的鞋襪。韓秀君擔憂地湊過來看，白玉堂按了按傷處，發現有點輕微的水腫。他蹙著眉擡眼看展昭：“疼不疼？”
有一點，但是並不嚴重。展昭搖了搖頭。白玉堂視線在他臉上停留兩秒鐘，確定他不是在逞強才松了口氣。展誠言雖然也惦記兒子的傷，這會兒看看沒事也就松了口氣，只覺得白玉堂毫不掩飾的關切體貼實在礙眼，就伸出手想把他擋開。白玉堂略微側過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平靜地說：“叔叔，他腳上有傷，我是外科醫生。”
展誠言楞了楞，才要收回手，就看白玉堂撿起剛才丟在旁邊的襪子給展昭穿，於是手又往前伸了伸，硬邦邦說：“我來幫他。”
“我來吧。”白玉堂手上動作絲毫不停，輕柔熟練把鞋襪都給展昭穿好，之後小心扯過旁邊的小椅子，把展昭的左腳放在上面。這才站起身直視著展誠言：“叔叔，他是展昭，我是白玉堂。”
展誠言呆住，過了一會兒才恍悟白玉堂沒說出來的意思——是的，他有傷而我是醫生，所以檢查他傷勢這是職業本能，別人沒理由阻攔。他是展昭而我是白玉堂，所以，對他的照顧，是情感本能，別人更阻攔不了。
他向後退了半步，看著日光燈下白玉堂臉上已經微微腫起的指痕，說不出話。
韓秀君也已經註意到白玉堂的臉，她看了看老伴，三十幾年的枕邊人，從展誠言的神色她就已經明白剛才被自己錯過的一幕是什麽。而展昭正想把腳放下來站起身，被白玉堂按住：“怎麽了？你要什麽？我給你拿。”
“冰箱裏大概還有剩下的礦泉水，你冷敷一下，不然明天腫得會更厲害。”展昭低聲說。
白玉堂低頭看著他，眼神柔和溫存：“沒事，你好好坐著，別管那麽多。”接著他目光一轉，掃過滿地亂七八糟的碎片，再擡眼看展昭的時候，眼裏已經帶出了惱火。展小貓，你讓我回家等你，讓我放心，這就是你的“能搞定”？你就準備在這裏孤軍奮戰？然後不管什麽結果回家告訴我沒事了？展小貓，你是不是以為什麽你都能自己扛，而我只需要坐享你的鬥爭成果？展小貓你給我等著！過去了再慢慢和你算賬！
展昭看看他眼神就已經會意，有點心虛地轉開自己視線。而與此同時，展誠言清了清嗓子：“對不起，白玉堂……”
“沒什麽。”白玉堂快速打斷他的歉意。總比打在貓兒臉上好，他把後半句藏在心裏。長這麽大，這還是第一次挨打。媽媽走得太早，來不及打他，爸爸工作太忙，顧不上打他，而白錦堂，則是真真切切地，舍不得打他。
展誠言盛怒之中完全沒留情面，雖然被白玉堂一擋，方向和力道都多少有所改變，但還是火辣辣地疼。白玉堂擡起手來用指尖輕輕劃過疼得最厲害的顴骨處，居然笑了一下。這麽大的事，父母震怒打人，也在情理之中，歸根結底，仍然處於善意。而有人肯打，何嘗不是種幸福？他坦白地看看展誠言，漆黑漂亮的鳳眼裏沒有冷漠也沒有怨懟，眼神執拗又清亮：“是我願意替展昭挨的。”
韓秀君已經沈默了很久，她一直在打量白玉堂，坦率地說，這短短十來分鐘，她看不出自己有什麽理由討厭這個孩子。做了這麽多年老師，她一直主張不用有色眼鏡和主觀好惡去評價任何一個孩子。她幾乎可以肯定，若自己有個女兒，能找到白玉堂這樣的男朋友大概是求之不得。可是……
憑借多年看學生的經驗，她能體會到，白玉堂和展昭一樣又驕傲又倔強。如果說沒有任何籌碼能讓展昭離開白玉堂，反過來其實也是一樣的。這是場沒有勝算的戰爭，執意尖銳對抗下去，不會有贏家。
她有那麽一會兒幾乎就要軟化了，可若是屈服，今後怎麽辦？她惶恐地設想著最壞的可能，展昭說不定會為了白玉堂身敗名裂。
越想腦子越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尖利的刀鋒隨著空氣進入胸腔，割得她由內而外的疼。她想開口求求這兩個孩子理智點，人這一輩子不能只靠愛情活著，現實太沈重也太殘酷。再舍不得，慢慢的也會過去。誰離了誰，這地球照樣還轉，這日子都得過。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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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只會讓父母更加難堪惱火，把事情搞得無法收場。
因此展昭第一次提出這建議的時候他本能地想回絕，可是又覺得這種事，歸根結底決定權應該在展昭自己那裏。好在離春節還有幾個月，這些時間足夠展昭深思熟慮，做出個比較妥當保險的安排。只是他們誰都萬萬想不到，居然會面臨要被迫提前出櫃的局面。
接了電話之後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做不到直接回家讓展昭一個人去面對未知的暴風驟雨，於是下班之後徑直開車到了這裏。可他沒見過更不了解展昭的父母，而展昭又習慣了什麽事都藏在心裏不說。他完全不能預料出櫃之後可能發生些什麽，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和展昭共同面對比較好，或者是需要置身事外才不至於激化矛盾。
下班前臨時有事耽誤了些時間，到這裏的時候天都黑了，他站在樓下往上看，不見屋裏有燈光。難道沒在家裏？可是這種事情誰會選擇到公共場合去談？他發了個短信給展昭，還沒等到回覆，就看見父子倆拉拉扯扯走出來。
這局面顯然很尷尬，他想不好是不是應該過去打招呼，於是站在原地沒動。而展誠言根本沒空去留意樓下還站著個人，他盛怒之下只想先離開，仿佛只要看不見聽不到，就可以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展昭緊追在後面再一次拉住了他，展誠言怒氣攻心，站定了腳步回過身來低聲吼：“展昭，放手！”
展昭手上力道絲毫不松，小聲叫：“爸。”是他已經二十幾年沒用過的，柔軟的，近乎哀懇的語氣。展誠言心裏一疼，繼而就是燒得更旺的怒火。他掙了掙，卻沒能再擺脫掉展昭，擡起自由的右手在半空中頓了片刻，終於還是咬著牙狠狠對著展昭甩過去。
展昭閉上眼睛，躲都不躲。而就在這時候，路燈下被他忽視掉的那個白衣青年已經迅疾沖了過來，擋在了他們之間。
這發展太出人意料，展誠言來不及收手，一個巴掌結結實實打在了那人的耳際。他猝不及防，徹底楞住，而展昭已經驚呼出聲：“玉堂！”
他沒想到白玉堂會找來這裏，剛才也顧不上和他打招呼，更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路燈下，白玉堂臉上已經可以看見通紅指痕。他心疼至極，擡起手想摸摸白玉堂的臉，礙於展誠言在場，又把手放下，想說的話半句都出不了口。而白玉堂已經放開他，不動聲色用自己的手指蹭過他手背，之後欠了欠身，輕聲叫：“叔叔。”
展誠言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不想應他，可自己已經打了人家一巴掌，到底心裏有點內疚，想要道個歉，又不甘心，想要繼續走掉，也不現實。於是只得站在原地，勉強壓抑著怒火尷尬地打量著白玉堂。
而韓秀君也已經急急追了下來，看見眼前三個人對峙的局面，有些意外地停住步子。
沒等展昭介紹，白玉堂已經歉然地低聲開口：“阿姨，我是白玉堂。”
韓秀君張張嘴，著實有些意外，又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只好低下頭再抹抹淚水。樓下人來人往，已經有人好奇地看著他們四個，展誠言縱有燒破天的火氣，也不便再發作，只得杵在原地。最後還是展昭長長地呼出口氣，揉揉眉心：“咱們還是先上去說話，好不好？”
這個提議出口，他等了等，沒有人表示反對。他率先轉身往回走，擡腳的時候腳踝忽然尖銳地疼了一下，他微微趔趄，白玉堂一把在旁邊扶住他：“怎麽了？腳疼？”
“沒事。”針刺一般的疼很快就過去，展昭輕輕撥開白玉堂的手。韓秀君這時候才猛然想起兒子腳上還有傷，頓時把別的都先拋到了腦後，急沖沖問：“怎麽回事？要不要去醫院？”
“沒事。”展昭自己稍稍活動下腳踝，除了仍然有些疼，並沒什麽特別的不適感覺。應該只是剛才站得太久，跑得又太急，剛剛長好的韌帶一時適應不了。白玉堂握住他手腕，把他往樓道裏帶：“走，上樓讓我看看。”
客廳地板上一團狼藉，白玉堂眼尾一掃，已經可以想象剛才這裏的局面。他顧不得去看展誠言和韓秀君的臉色，徑直按著展昭在小沙發上坐下，蹲下身去把他左腳架在自己腿上，小心褪掉他的鞋襪。韓秀君擔憂地湊過來看，白玉堂按了按傷處，發現有點輕微的水腫。他蹙著眉擡眼看展昭：“疼不疼？”
有一點，但是並不嚴重。展昭搖了搖頭。白玉堂視線在他臉上停留兩秒鐘，確定他不是在逞強才松了口氣。展誠言雖然也惦記兒子的傷，這會兒看看沒事也就松了口氣，只覺得白玉堂毫不掩飾的關切體貼實在礙眼，就伸出手想把他擋開。白玉堂略微側過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平靜地說：“叔叔，他腳上有傷，我是外科醫生。”
展誠言楞了楞，才要收回手，就看白玉堂撿起剛才丟在旁邊的襪子給展昭穿，於是手又往前伸了伸，硬邦邦說：“我來幫他。”
“我來吧。”白玉堂手上動作絲毫不停，輕柔熟練把鞋襪都給展昭穿好，之後小心扯過旁邊的小椅子，把展昭的左腳放在上面。這才站起身直視著展誠言：“叔叔，他是展昭，我是白玉堂。”
展誠言呆住，過了一會兒才恍悟白玉堂沒說出來的意思——是的，他有傷而我是醫生，所以檢查他傷勢這是職業本能，別人沒理由阻攔。他是展昭而我是白玉堂，所以，對他的照顧，是情感本能，別人更阻攔不了。
他向後退了半步，看著日光燈下白玉堂臉上已經微微腫起的指痕，說不出話。
韓秀君也已經註意到白玉堂的臉，她看了看老伴，三十幾年的枕邊人，從展誠言的神色她就已經明白剛才被自己錯過的一幕是什麽。而展昭正想把腳放下來站起身，被白玉堂按住：“怎麽了？你要什麽？我給你拿。”
“冰箱裏大概還有剩下的礦泉水，你冷敷一下，不然明天腫得會更厲害。”展昭低聲說。
白玉堂低頭看著他，眼神柔和溫存：“沒事，你好好坐著，別管那麽多。”接著他目光一轉，掃過滿地亂七八糟的碎片，再擡眼看展昭的時候，眼裏已經帶出了惱火。展小貓，你讓我回家等你，讓我放心，這就是你的“能搞定”？你就準備在這裏孤軍奮戰？然後不管什麽結果回家告訴我沒事了？展小貓，你是不是以為什麽你都能自己扛，而我只需要坐享你的鬥爭成果？展小貓你給我等著！過去了再慢慢和你算賬！
展昭看看他眼神就已經會意，有點心虛地轉開自己視線。而與此同時，展誠言清了清嗓子：“對不起，白玉堂……”
“沒什麽。”白玉堂快速打斷他的歉意。總比打在貓兒臉上好，他把後半句藏在心裏。長這麽大，這還是第一次挨打。媽媽走得太早，來不及打他，爸爸工作太忙，顧不上打他，而白錦堂，則是真真切切地，舍不得打他。
展誠言盛怒之中完全沒留情面，雖然被白玉堂一擋，方向和力道都多少有所改變，但還是火辣辣地疼。白玉堂擡起手來用指尖輕輕劃過疼得最厲害的顴骨處，居然笑了一下。這麽大的事，父母震怒打人，也在情理之中，歸根結底，仍然處於善意。而有人肯打，何嘗不是種幸福？他坦白地看看展誠言，漆黑漂亮的鳳眼裏沒有冷漠也沒有怨懟，眼神執拗又清亮：“是我願意替展昭挨的。”
韓秀君已經沈默了很久，她一直在打量白玉堂，坦率地說，這短短十來分鐘，她看不出自己有什麽理由討厭這個孩子。做了這麽多年老師，她一直主張不用有色眼鏡和主觀好惡去評價任何一個孩子。她幾乎可以肯定，若自己有個女兒，能找到白玉堂這樣的男朋友大概是求之不得。可是……
憑借多年看學生的經驗，她能體會到，白玉堂和展昭一樣又驕傲又倔強。如果說沒有任何籌碼能讓展昭離開白玉堂，反過來其實也是一樣的。這是場沒有勝算的戰爭，執意尖銳對抗下去，不會有贏家。
她有那麽一會兒幾乎就要軟化了，可若是屈服，今後怎麽辦？她惶恐地設想著最壞的可能，展昭說不定會為了白玉堂身敗名裂。
越想腦子越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尖利的刀鋒隨著空氣進入胸腔，割得她由內而外的疼。她想開口求求這兩個孩子理智點，人這一輩子不能只靠愛情活著，現實太沈重也太殘酷。再舍不得，慢慢的也會過去。誰離了誰，這地球照樣還轉，這日子都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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