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示弱。

於是他百無聊賴苦悶地在病床上躺了一個多小時，好不容易看看時間差不多該下班，抓起手機給不知道消氣了沒有的白大醫生打電話。好在那邊迅速接聽，聲音雖然還是冷冰冰的，至少語調有幾分急切，帶了點起伏：“餵？怎麽了？”

展昭默然，白玉堂等了幾秒鐘，問：“腳腕疼得厲害？”

確實有些疼，但是采取過基本的治療措施，腳踝被墊高了些，保持靜止的話疼痛並不算嚴重。展昭本能地想說沒事，可舉著手機糾結了一會兒，還是選擇了肯定：“嗯。”

白玉堂語氣忽然放軟了：“再忍忍，我馬上就下班，二十分鐘就能到你病房，能堅持麽？”

展昭中午沒顧得上吃飯，這會兒正餓，其實很想說能堅持，你最好先去買晚飯，我完全可以忍。但是鑒於目前的實際形式，也只好含混答應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之後，病房門就被“砰”地推開，白玉堂急匆匆走到病床邊，彎下腰摸摸展昭額頭：“疼得受不了？我叫護士給你打針封閉。”

他大概是從急診樓一路奔過來的，白大衣都來不及換掉，喘息聲有些急促。下午辦住院手續和從病房出去時候的陰沈臉色全不見了，眉間打著結，漂亮眼睛裏都是心疼和焦急，鼻尖上冒了層細細的汗。指尖力道溫柔謹慎，好像展昭的傷在額頭上一般舍不得加半分力氣。展昭忽然就心虛了，不動聲色稍稍往下縮了縮：“不用，可以忍。”

“別怕，封閉偶爾用一次沒什麽副作用，打了就不疼了。”白玉堂目光專註溫存在他臉上逡巡，“等會兒我幫你冷敷一下，把裏面出血止住，明天可以熱敷了就會好些。”

到底是關心則亂，認識了這麽長時間，展昭偶爾有點小傷小病向來秉承能不吃藥就不吃藥，能不吭聲就不吭聲的原則。今天居然肯承認疼得厲害，白玉堂接過他電話直接就亂了陣腳，只恨不得能把自己完好的韌帶和展昭受傷的那根換過來。以至於直到展昭又心虛地微微把臉轉開點，眼裏流露出一絲窘色，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展昭向來不會撒謊，審訊嫌疑人時冷靜淡定兵不厭詐是另外一回事，真在生活裏讓他扯個謊，馬上能從臉上看出來。於是白玉堂盯著他再看了一會兒，眼裏神色慢慢冷下來，收回手指，直起腰往門口走。這下輪到展昭慌神，看著他快要走出病房慌忙坐起身，還沒來得及開口白玉堂就惡狠狠轉回頭來：“臭貓躺好！當心真碰疼了！我去換過衣服就回來！”

聽了他的話，展昭用手肘撐住上半身，睫毛閃了閃，歉然地看著白玉堂，低聲說：“確實……碰疼了……”

白玉堂發出句模糊詛咒，走回床邊扶他躺下，幫他把左腳再墊高了點，擦擦他額角汗珠：“躺著別亂動，一會兒就好。我去把衣服換了就回來，閔主任幫你開了藥，用過就會好些。要是疼得厲害，就打一針，別犟。”

展昭斟酌著措辭說：“沒事，一點疼而已。不過如果你能順便帶晚飯回來……大概會更好些。”

白玉堂瞇起眼睛看他，終於忍不住挑了挑嘴角：“餓貓！想吃食？給爺喵一聲！”

真是……展昭由衷產生了一種虎落平陽，呃，是貓落平陽被鼠欺的悲憤感覺。但是形勢比人強，這位少爺黑了一下午的臉好不容易給了點笑容，他心裏簡直就是大石落地。算了，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您少爺肯笑就比什麽都強。展警官懷著自暴自棄的心態閉上眼睛，舔舔嘴唇，從牙縫裏擠出個字——“喵”。

畢竟賣萌實在不是他擅長的戲碼，一個字吐出一半，後半截又憋回喉嚨裏，耳廓有些發燙。堂堂的人民警察為了一頓晚飯折腰這種事簡直不能更蠢更糟更沒原則，展昭長長睫毛顫了顫，自己都覺得沒臉再睜開眼睛。

聽到白玉堂惡劣的忍不住的笑聲隨著關門聲音消失，展昭懊惱地用手掌搓搓臉頰，這時候才顧得上哀嘆自己怎麽會攤上這麽位惡趣味壞脾氣沒節操下限深不可測的人生伴侶。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時，手機在枕邊開始了振動。

看到來電顯示是家裏的座機號碼，展昭第一個感覺是實打實的意外。

平常要是沒什麽事，一般隔上三五天，他會往家裏打個電話。遇到忙了，一星期只發個短信的時候也有。昨晚其實才通過電話，完全沒想到今天家裏就會再打來。

甫一按下接聽鍵，就聽見老媽急切的聲音：“兒子你在哪裏？”

“我在……”展昭的舌頭打了個結，“家裏。”

“家裏？”那邊的語氣充滿懷疑，“現在剛剛到下班時間，你已經在家裏了？沒出什麽事兒吧？”

韓秀君夏天的時候才退休，忙活了大半輩子暫時還不能適應一下子賦閑的生活，因此這幾個月給展昭打電話格外勤快，每次勢必問寒問暖絮絮叨叨叮囑個沒完沒了，展昭也只得耐著性子每次都誠懇虛心地一聽二應三保證。

都說母子連心，對這件事展昭的體會並不深刻。大男人總歸在情感問題上比較粗心，何況活了三十一年，他的日子順風順水，爹媽也事業小成身體健康，誰也沒出過什麽事兒。但是韓秀君對這個深信不疑，今天原本是幾個老同事約著出去玩，不知道怎麽就是覺得心裏不踏實，回到家連廚房也顧不得進，直接抄起電話先找兒子。

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展昭從小就有報喜不報憂的毛病，韓秀君覺出他應答有些遲疑，追問得更緊。幾句話下來展昭就有點招架不住，只得隨便找個借口就草草將電話掛斷。

韓秀君在一所高中教語文，當了幾十年的班主任，實戰鬥爭經驗豐富，學生撒謊作弊她一眼就能看穿。展昭也知道自己老媽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因此當白玉堂拎著外賣塑料袋回來的時候，他正在努力思考一套說辭，希冀能讓老媽這些日子少打兩個電話，方便自己把這次受傷的事兒瞞天過海。

白玉堂看著他發愁的樣子不屑一顧：“就說你出差，忙，隔兩天發個短信報個平安。要是問得多了，就說局裏紀律，不能透露，不就過去了麽？”

“我媽要像你想得那麽好糊弄，我還愁什麽？”展昭沒精打采地接過他遞來的餐盒和筷子。除了受傷這件事，這個電話還提醒他，有些事情早晚瞞不過去。腳上的傷休養些天自然會痊愈，可關於自己的愛情和未來……總不可能瞞一輩子。

事實上，自從過了三十歲生日，十次打電話有八次，韓秀君都會提到關於女朋友的問題。展昭早就已經疲於應對，可是又實實在在不知道真相該怎麽說出口。平時忙碌想不起來，日子也就自然而然過去，可是一旦現實問題擺在眼前，心裏就像堵了點什麽，上不來也下不去，悶得難受。

關於這個問題他曾經和丁月華聊起過一次，丁月華建議展昭無止境地耗下去，耗到四十來歲老光棍一條，爹媽就會覺得只要你這輩子能有個伴兒就好過孤獨終老，至於那個伴兒是同性還是異性都已經並不重要了。這顯然根本不靠譜，事實上丁月華的意見從來也沒靠譜過。展昭原本考慮，這個春節如果能得到假期回家，索性帶白玉堂一起。所謂橫也是死豎也是死，不如來個痛快，早點超生。

只是離過年還有四個月，還來不及仔細推敲這個計劃的可行性，也就不曾對白玉堂提起。這會兒被迫想起來，原本饑腸轆轆就變成了食不知味，何況外面小館子買的菜原本味道也就很一般。他有點機械地往嘴裏扒著飯，蹙眉思索，直到白玉堂拿筷子輕輕點點他的餐盒：“貓兒，姜。”

展昭茫然看看他，習慣性地繼續著咀嚼，然後就被滿口的辛辣味道弄得徹底回了神。這小館子的廚子顯然刀工欠佳，剛才走神之際往嘴裏扒進來挺大一塊生姜。他雖不挑食，卻從小受不了這味道，頓時咧著嘴眉眼都皺成一團。白玉堂忍著笑托在手裏張面巾紙讓他吐出來，展昭原本想擺手拒絕，白玉堂不耐煩地提高音量：“快點！”

生姜比罪犯更難戰勝，展昭苦著臉思想鬥爭了兩秒鐘敗下陣來。白玉堂把臟掉的面巾紙扔進垃圾筐，又端了桌上溫水遞給他：“好好吃飯，別亂想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展昭正喝水的動作稍微頓了頓，就搖搖頭笑了，果然心裏想什麽都瞞不過這人的眼。剛才還覺得煩躁，這會兒忽然就踏實了些。他把杯子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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