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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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似乎在停留在眼角那裏,揮之不去。極輕柔和小心的吻,帶著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珍視的味道。展昭不傻,他體會得到。

那束花幾乎是被白玉堂粗魯地拍在自己臉上的,都來不及屏住呼吸,細小的花粉瞬間就攻擊了呼吸道。真丟人,大庭廣眾,眼淚噴嚏止都止不住。他記得自己透過淚霧看見的白玉堂倉皇失措的模樣,以及他輕悄溫存的語氣——展小貓,我愛你。

白玉堂你這個蠢貨,瘋子!

他惱火地瞪著洗衣機,透明的滾筒蓋子上泛出一點白花花泡沫,緊接著又被卷走。白玉堂你在開什麽玩笑?!

洗手間有只塑料小凳,他扯過來坐下,把額角靠上冰涼的墻面瓷磚試圖讓自己恢覆清醒和思考的能力。可是腦子裏轉來轉去,只剩下白玉堂焦急的眼神,慌亂的模樣,還有他拇指擦過面頰的溫暖觸感,以及……他蜻蜓點水一樣的親吻。

耳邊一遍遍回響他的聲音——展小貓,我愛你,展小貓,我愛你,展小貓,我愛你……

白玉堂,你別開玩笑好不好?我根本沒辦法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什麽都沒聽到,繼續像以前那樣過日子。白玉堂,你這玩笑開得一點也不好玩,簡直愚蠢透頂。白玉堂,你不知道我會當真麽?

白玉堂,你最好是在開玩笑。

白玉堂,你最好……沒有開玩笑。

他站起來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雙手撐在水池邊沿看著水珠滴下去,白玉堂的聲音還在耳邊盤旋。展小貓,我愛你,展小貓,我愛你,展小貓,我愛你……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喃喃地,緩緩地,說出來——白玉堂,我也愛你。

然後他楞住,擡起頭來,面前的鏡子中映出自己微有些蒼白的臉色,下巴上還掛著兩滴水珠,眼睛很黑,瞳仁亮晶晶,燃著又堅決又瘋狂的小火苗。他眨眨眼睛,再看自己,還是那個樣子,潰不成軍,但是義無反顧的模樣。

白玉堂,我也愛你。

他對著鏡子小聲說,然後重覆一遍,再重覆一遍,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堅決。白玉堂,我也愛你。

但是……我該不該告訴你?我能不能告訴你?

他可以從最雜亂無章的一團亂麻裏抽絲剝繭找到線索,最終抓兇徒歸案。他可以面對最兇殘冷酷的兇手,從容鎮定迫使他們最終崩潰然後說出真相。他親手擊斃過持槍拘捕的犯人,但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去扼殺一段愛情。

手機在臥室裏響起,聲音穿過一道門聽起來有些失真,他走過去拿起來看看,希望是白玉堂,希望不是白玉堂。

然後說不清楚是失望,還是放心,他看見屏幕上顯示出三個字——丁月華。他深吸了口氣,按下接聽鍵。

蔣平有個讓所有姑娘羨慕不已的特點——他吃的很多,但是永遠不發胖。

他可以把任何情緒轉化為食量,於是白玉堂沈默地喝著紮啤,看著他悶頭獨自吃掉了盤子裏所有的肉串、雞心、羊腰,魷魚,以及雞翅。

最後蔣平抓起張紙巾擦了擦嘴,平靜地說:“老五,算了。”

白玉堂盯著桌面上一片狼藉的鐵釬子和雞骨頭,不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這件事算或者不算,其實他自己說了不算。

沒錯,決定權其實在展昭那裏。感情這種事強求不來,我愛他他不愛我,天王老子也沒轍。蔣平看他不說話,嘆了口氣:“老五,不是我不支持你,這事兒你想怎麽辦?嗯?他一個當警察的,你一個穿白大褂的,這事兒搞不好鬧大了你們倆都得脫制服!算了,我知道你從小兒跟別人不一樣,我不是說這不好,可是有的事兒太跟別人不一樣,路太難走。你們那兒就沒個小護士追求你?我那邊單身的好姑娘一大把,我介紹一個給你,行不行?隨你挑,行不行?”

“不行。”白玉堂搖頭。

蔣平煩惱地拿杯子底敲敲桌子,老板聞聲過來,給他們端過兩杯新的。

白玉堂酒量很好,但是他並不太喜歡喝啤酒,端起來慢慢地啜了幾口。蔣平還在說話,而他早就已經聽不進去。

他想起展昭留宿的那晚,他惡劣地小聲說“因為我喜歡男人”,然後借著窗外月光,他清楚地看到展昭眼睛瞬間睜圓,黑暗裏仍然清亮明澈,他清清楚楚捕捉到那雙眼睛裏一閃即逝的訝異和驚慌,以及,一絲或許應該叫做欣喜的情緒。

是的,他想他沒有看錯,展昭向來不是個很多話的人,他更擅長用眼睛陳述心情,而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說謊的。那一個瞬間展昭的眼睛亮得讓他有些眩暈,以至於心跳節奏全亂,久久不能入睡。

其實他知道展昭也沒睡著,只是,他們誰都不知道這話題該如何繼續。所以,只得各自沈默。

展小貓,我不相信你一點也不喜歡我,他攤開掌心註視著裏面的清晰紋路。有段時間蘇虹不知道怎麽回事迷上看手相,還買了兩本書沒事研究,扯著他非要給他算一算。最後驚訝地說——白玉堂,你小子長著一張拈花惹草的臉,這輩子居然不會結婚?!我還想把妹妹介紹給你,幸虧沒有!不然豈不是推她進火坑!

“不結婚有什麽新鮮的啊?”他當時好笑地問,“咱們季院長都五十二了,不是也沒結過婚麽?”

“他和你怎麽比?他長得醜。”蘇虹壓低聲音。

白玉堂失笑,女人的思路永遠都讓他理解不能。其實他真的沒想過結婚這種事,不知道是不是一個人過慣了,想到生活中會出現另一個人,呼吸命運連在一起直到白發蒼蒼,他總覺得那很玄幻,脫離現實。

可是,他笑了。那次展昭留宿,早上是他先醒來,一瞬間的迷茫之後看到展昭半埋在枕頭裏的臉,被子掉了一半下去露出線條結實流暢的肩膀,他有那麽幾秒鐘停頓了呼吸。陽光慷慨地照在展昭臉頰和肩頭上,側臉清俊柔和,睫毛長得不像真的。整個人都好像在陽光下發出溫暖美好的光,白玉堂不想騙自己,那一刻他希望每天早上醒來,他都能在枕邊看見這個人。

他覺得如果可以那樣,那麽長久以來殘破和寂寞的生活,就可以圓滿。從小到大,那是他覺得最美妙和溫馨的一個早晨。

他想,他會一輩子都記得。

蔣平喝光了自己那杯啤酒,不耐煩地再敲敲桌子:“老五,我在和你說話!”

“唔,我聽著呢。”白玉堂又啜一口酒,心不在焉地隨口答應。蔣平不得不提高些音量:“老五,我告訴你,你跟警察就沒緣分!”

白玉堂怔住,長久的靜默之後,他又笑了笑:“我知道了四哥。這事兒算了。”

“知道就好,我剛跟你說的,我們呼吸科那小護士,你聽見沒有?怎麽樣啊?我約出來見見?”蔣平不放心地看著白玉堂。

“這事兒可以算了,反正人家也讓我嚇跑了。可我沒說我要找別人啊……”白玉堂揚起睫毛,眼神驕傲而堅定:“我這輩子就愛展昭了,我愛他,我和他在一起,這是兩回事兒啊四哥。”

蔣平呆住,看著白玉堂執拗坦白的眸子,久久無法再開口。

展昭一點也不喜歡這家咖啡館。

椅子太硬,桌布顏色太陳舊,桌上的陶瓷小糖罐子有個缺口,咖啡打了太多的奶油……他煩躁地把咖啡杯子拿起來,再放下去,再拿起來喝一口。丁月華安靜地看著他,原來展昭也會坐立不安,原來展昭也是有煩惱的,原來……相識七年他之所以顯得永遠淡然從容,只是因為沒有遇上白玉堂。

終於勉為其難地喝完那杯咖啡,展昭嘆氣:“你約我出來就為了讓我請你喝杯咖啡?這裏咖啡太難喝,要麽換個地方?”

丁月華平靜地開口:“上次來的時候你還記得麽?還有你們隊另外幾個人,咱們一起來的,你誇這兒的咖啡做的相當好。”

展昭楞住了。

丁月華今天沒有梳辮子,長長的頭發散下來遮住一半臉頰,帶著自然的微微卷曲,展昭忽然有點不習慣。七年了,他一直以為丁月華是個沒心沒肺的假小子,什麽時候假小子長成大姑娘的?

“那好吧。”他認命地再嘆一口氣,“你到底有什麽事?我昨天不是故意沒陪你看電影,牛排要麽一會兒我補回來?我們選一家更貴的。”

“我不是要對你說電影和牛排。我想說白玉堂。”丁月華小聲但是清晰地說出來。

展昭又一次楞住,然後勉強地笑了笑:“他有什麽好說的?”

是啊,有什麽好說的,他飛快地在心裏把認識白玉堂以來所有的細節在腦子裏回憶了一遍,從頭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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