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工作上的急事，展昭用詢問眼神看著他，表情坦蕩眼睛清澈：“怎麽了隊長？”

歐陽春把那句話聽了個實打實，頓時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搖搖頭示意什麽事也沒有，就縮回到屋裏繼續看球。

鬧來鬧去，對面原來是個男人……

歐陽春的八卦積極性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擊。他又點燃一支煙，一邊郁悶地吞雲吐霧，一邊暗自想著這天天晚上跟一大老爺們兒有什麽可聊的？非給展昭找個女朋友不可！沒有機會哪怕是創造機會，也要讓他談個戀愛！

機會很快來了。兩天後，歐陽春在屍檢報告以及案發現場的照片上發現了新的端倪。

展昭看得累了起來倒水喝，就瞧見歐陽春指著額頭雙眉緊鎖，指間煙蒂都要燒到手指頭也渾然不覺。他知道那是隊長意識到了什麽不對頭正在搜尋記憶庫的表現，於是才想站起來又重新坐好，避免發出一點聲音。很快手指被燙，歐陽春激靈一下回過神，把煙頭扔進煙灰缸，轉頭問：“展昭，你知不知道，前幾年出過一個8?11大案？”

展昭認真想了一會兒，搖搖頭。

“也難怪，那時候你大概本科還沒畢業呢。”歐陽春又沈思了片刻，隔著桌子把一疊照片推過去，“來看看這組照片。”

展昭探手拿過來，一張張細看。這所有案件的被害人無一例外都是頸部被割傷，血流的很多，作案手法極殘忍，現場非常血腥。歐陽春給他看的，基本都是屍體的局部特寫。這樣的照片看得再多，仍然不能完全習慣和漠然。展昭皺著眉看過去，然後選出其中一張遞還歐陽春：“您是說，這張不對勁？”

歐陽春笑了：“好小子。”

這次的系列劫殺案，兇手顯然具備一定的專業反偵察知識，現場留下的線索少之又少，所以案子才遲遲得不到偵破。可是，展昭挑出的那張照片上，屍體的身側掉落著一小截煙灰。

接著，展昭又推過來一張照片，是屍體的手部特寫，手腕有一處燙傷，看起來是煙頭所致，照片上那傷痕非常新鮮清晰。

“兇手燙的？”展昭提出自己的想法。

歐陽春在左手邊一沓裝訂好的檔案文件裏翻了翻，找出那份屍檢報告拍一拍：“確實是煙頭燙傷，和死亡的時間極為接近，難以判斷先後順序。若不是死前燙傷，就是死後幾分鐘之內幹的。”

展昭困惑地微微閉上眼，右手食指輕輕抵在眉心，過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睛：“隊長，這個細節和8?11大案有相似點？8?11大案怎麽結案的？”

歐陽春點點頭：“沒錯，8?11大案也是個團夥搶劫殺人，而且用了槍械。當時我主要負責那個案子所以印象很深，兇手有三個人，兩個主犯已經槍決，一個情節稍輕微的仍然在服刑。受害者兩名，其中一人，屍體旁有煙灰掉落，小臂有新鮮煙頭燙傷。”

H省這幾起連環殺人案的經辦刑警當然不會知道，B市幾年前的案子中有這樣一個剛好重疊的細節。事實上，在這次所有被並案處理的案件中，唯有這個，出現了這樣的情形。其他主要作案手段的高度相似，都在說明是同一犯罪團夥所為，而這一個小小的不同，則被視作了意外，並沒有引起特別的重視。

展昭忽然點點照片說：“這個案子是最早的一起！”

歐陽春馬上露出驚喜和讚許的表情，展昭太敏銳，從未讓他失望過：“對！我分析，抽煙以及在被害人身上熄滅煙蒂這件事情不是有意為之，而是某個參與作案者個人的習慣。這件小事可能被當時在場的同夥忽略了，但是主謀後來知道了這件事，認為這個習慣有可能會給警察提供線索。更嚴重的是，假若實施者把煙屁留在現場，他也就同時留下了自己的唾液可能還有指紋。”

“所以第一次作案出現了這樣的失誤之後，團夥的頭目就果斷棄用了這個人。”展昭眼睛亮了亮，“而這個人，可能就是當時8?11大案沒被供出來的漏網之魚，當時的案子還有參與者活著，如果能撬開他的嘴說不定會有收獲？”

歐陽春嘆了口氣：“這是樂觀的想法，當然也有可能這件事純屬巧合，雖然有這種變態習慣的人可能不多，概率畢竟存在。另外一種就是——”

“模範犯。”展昭鎮靜接口，“第一起案子其實和後面所有都不是同一團夥所為，只是這個案子發生了之後被後面的人為了混淆視聽善加利用了。犯罪分子當然不可能知道這麽小的細節，因此這個其實很明顯的特征反而沒有被模仿到。”

“最壞的結果就是，這兩種假設同時存在。”歐陽春敲敲額頭，“畢竟過了這麽多年，好多東西還是忘了。展昭，咱們得抓緊時間，這樣，你趕快給檔案室的小丁打個電話，請她幫忙把8?11大案的資料現在就傳過來，我要對比。”

展昭搖搖頭：“隊長，剛才您說8?11大案動了槍械，按照規定這種案子的資料要想查閱，得包局簽字。”

“我知道要他簽字！可是咱們這不是不在局裏麽？再說，他也不在，開會去了！”歐陽春擺擺手，“你放心，我給包局打電話，特事特辦手續後補！我負責包局，你只要給我負責搞定丁月華！這小姑娘，長得甜脾氣大，上回我急著去查個材料，硬是給我吃閉門羹！原則性強的，嘖嘖！”

展昭仍然在猶豫，歐陽春對他瞪起眼睛：“怎麽？你是沒本事搞不定？還是本事太大想抗命啊？！”

展昭舉起一只手示意投降：“好好好，我去！”

果然他的要求被丁月華一口拒絕：“你別害我！這事兒要是給科長知道能訓我一個月！”

展昭快要說破嘴皮，丁月華仍然一副公事公辦絕不通融的架勢。最後他實在沒了主意，打算放棄：“好好好，咱們公事公辦按程序來，我先讓我們隊長給包局打電話，再讓包局找你們科長，行不行？”

丁月華忽然在那邊改了口：“等等，展昭，公事公辦走不通你就不會用私人交情求求我？”

私人交情？！展昭已經連質疑的力氣都沒有。當年在學校的時候不過期末考試前突擊幫你補習了幾天，就被你們系的男生當成眼中釘，差點連宿舍哥們兒都得罪了。工作以後不過是有天你收了太多的快遞包裹讓我幫你扛回家，你兩個哥哥差點用眼刀飛死我！和你講私人交情？丁月華你真的不是在逗我？

不過目前形勢就是這樣，案子大過天，他還是只得猶豫著問：“私人交情……怎麽求？有什麽條件？”

那天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後展昭總算拿到了資料，他答應的條件是，這個案子結束後，請丁月華吃一頓牛排加上看一場電影。

還好結果值得，經過他和歐陽春的比對，兩起案子還有另外兩處細節相似。在征得H省警方同意之後，第二天他們就帶著備份的資料回到局裏，第一時間提審了8?11大案目前仍在服刑的那名罪犯。

和他們的分析一樣，8?11大案確實有一條漏網之魚，此人由於極端的兇殘狡詐，連共事過的罪犯也對他多有忌憚。他曾經揚言若有同夥背叛自己，就要將人全家滅門，因此在幾次審訊中，三名罪犯竟然沒有一個敢將他供出來。

偵破方向頓時明確，警方灑了天羅地網，經過了近一個月周邊幾個省市的協同抓捕，罪犯終於歸案。

等通過他的供述，順藤摸瓜一舉破獲了轟動全國的系列連環兇殺案，剛好是在國慶前夕，也算是獻了份禮。雖然尚有兩名嫌疑人在逃，但是通緝令已經發往全國，刑偵大隊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氣。和往常一樣，結案報告又變成了展昭的工作。

春節才回過家，國慶節當然就要留下值兩個班，這個節日期間太平無事，他利用值班的兩天悶頭趕結案報告，快完工的時候就接到了丁月華的電話。

約好了，第二天他休息，出去看電影，吃牛排。

丁月華的電話才掛掉，白玉堂的電話跟著進來：“展小貓，我今天夜班，你自己解決晚飯吧。明天下了夜班帶你去看車展。”

展昭嘆氣：“明天不行了，有事，晚飯都得在外面吃。”

“唔，那就後天好了，明天剛好我回家睡覺，後天我休息，給你做蟹釀橙子。”白玉堂的好情緒絲毫沒被影響。

“好。”展昭笑了。

白玉堂掛掉電話，去小食堂吃晚飯。醫院的這間小食堂，基本是用來給值班或者因為手術錯過正常開飯時間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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