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暴君 (3)

關燈
糊可以形容,就連在場的大夫都看得心驚膽戰。

可這大仙當真是野草轉世,從鬼門關轉了一圈,醒來後居然還有心情伸胳膊吐舌頭的嚇君城玩。

“快躺下,你身上還有傷。”君城硬把他按回去,那張青灰色的臉實在慘不忍睹,讓人不敢多看一眼。

“王爺什麽時候回來?”

“他在和將士們喝慶功酒,你先把藥喝了。”

喝藥這事白銀一貫聽話,君城也是個細心的主,不知加了什麽在碗裏,半點苦味也嘗不出來。

這些天君城和君尋換著班來照顧他,洛王爺也沒怎麽擔心,該幹什麽幹什麽,沒事人一樣灑脫的很。

這些君城都不敢和白銀說,不知怎的,他總覺著這沒心沒肺的家夥對他家主子有那麽點不便說的意思,還真是不要命,喜歡上了一個不論如何都不該喜歡的人。

君城去找洛紫華時,他正坐在一群將士中心,身邊是和清跟習年,火光打在他側臉,竟真有幾分像當年英勇忠節的老王爺,只是這氣質被他一開口就頂的灰飛煙滅。

“要本王說,咱們赤練什麽都好,就是窯子少了點,這才來幾天就全給爺逛完了。”

和清一時語塞,幸好有位話癆接了過來:“等仗打完了,咱們跟王爺回京……”

“本王定帶你們見見什麽叫真正的國,色,天,香!”洛紫華朗朗而笑,提過壇子道:“來喝酒喝酒!”

“王爺,白……”

洛紫華擡眼看見君城,不由分說的拉他過來:“弟兄們,這可是咱們的大功臣,還不表示表示?”

“君大人,來喝一杯吧!”

“就是,大人一次都沒來喝過呢。”

君城推不過,只得應付著喝了幾杯,好不容易脫出身來,他忙湊到洛紫華耳邊說道:“王爺,白公子醒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你先照顧著。”洛紫華擺擺手,又接著和將士們喝起來,不過這次越喝越不盡興,最後竟連他們的話也聽不清了。

還是回去看看吧。

洛紫華這麽想著,跌跌撞撞的走了回去,這幾天一直徹夜徹夜的在外,一時忘了路該怎麽走,竟折騰到子夜才到府上。

“起來。”

白銀淺睡,被這麽一吆喝嚇得魂都快掉了,忙側過身貼緊後墻,給洛紫華讓出大半位置來。

洛紫華也不客氣,呈大字形躺下,四仰八叉的攤在床上,一把扒拉過白銀,也不管他身上有沒有傷就摟在了懷裏,噴著酒氣在他耳邊說道:“你還真比一般人好用,這樣吧,以後在有這種送命的活,全交給你好了。”

傷口漸漸開始滲血,鉆心的疼痛襲來,讓白銀的笑顯得有幾分勉強:“這種機會還得多多留給其他年輕人比較好,在下一貫先人後己。”

“本王可是把你當成心腹的。”

“心腹……好歹也要有感情,在下只願做個玩物。”

“你的意思是,本王對你無情?”洛紫華撚起他下巴,聲音變得暧昧了許多:“還是說,你在諷刺我無能?”

“不是……”白銀剛想解釋,身上的單衣便被一把拉下,洛紫華欺身壓了上來,扳過他的臉肆無忌憚的吻去。身上的繃帶徹底散開了,血漫出傷口,漸漸染紅了床單,白銀還沒來得及感覺疼,身下就傳來了更難以忍受的痛苦。

“怎麽樣,我可還對你無情?”

“王爺……不要,等我……等我的傷……”

“你點起了本王這把火,當然也該由你來澆滅。”洛紫華加快了動作,舌尖掠上他胸前一點嫣紅,勾的身下人一陣痙攣,微微擡起腰去迎合他。

事實證明洛王爺遠比白銀想象中厲害,一夜三次要的他翻白眼吐舌頭,比方才嚇君城的樣子生動多了。

興許是喝了酒,一貫早起的洛王爺這回竟一直睡到日上三桿,來換藥的大夫見白銀緊緊靠在這個醉漢懷裏,不禁氣的手抖。

“老夫可是用了祖傳的方子才勾回你那條小命,這藥要敷三天,一天也少不得,你若就這麽不節制,幹脆頭沖下從窗子跳出去,免得有人說老夫醫術不精救不活你。”

洪鐘般的嗓子吵醒了洛紫華,他別開眼去瞪那正發著牢騷的老大夫:“誰讓你進來的?”

兩面三刀的老狐貍馬上換了副嘴臉,畢恭畢敬道:“回王爺的話,小的奉和大人之命來治這位公子的傷,可這位公子不配合,竟然勾引王爺……”

“是我要他的,這是我的男寵,以後說話再敢這麽沒大沒小,看本王不拽了你舌頭。”說著洛紫華起身披上外衣:“你上藥吧,別耍花樣。”

事實證明白銀的記憶力,尤其是在某方面的記憶力確實好的驚人,他的小命才剛穩穩保住,對洛紫華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在下帶傷服侍王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報酬是不是該加倍?”

勞動得到回報的日子永遠是白銀最快樂的日子,但這天對洛紫華來說卻不怎麽美好,原因有二,其一是月下發作疼痛難忍,其二便是洛懷遠急招他歸京。

白水一戰的大獲全勝並未讓皇上龍顏大悅,反而添了他幾分憂慮,付顏歸職後又迅速發展起了一支黨羽,當年洛紫華的一幹擁臣見撫成王被打發到邊疆,九死一生,便紛紛倒向付顏,就連一向剛正不阿的南玄王也與他交好,顯然這是一個比洛紫華更難對付的角色,這也更堅定了皇上要把撫成王留在邊疆的念頭,要是他們兩人碰面,舊情覆燃結成一氣,那他座下的龍椅也就岌岌可危了。

不過這倒正和洛紫華的意,赤練離皇都千裏萬裏,少了那倒黴叔叔的管教,他過得滋滋潤潤快快活活,白水一戰庶野又割讓了七瑕、匡尾、琉陽三座城池,有了這一方地域,他自然過起了占地為王的生活,招商倡農,興學建渠,不過數月原本荒涼的邊陲古城便繁榮起來,成為一方世外桃源。

然而洛懷遠卻在這時攪了他的清夢,為與月氏聯姻一事。

月氏早與大靖有婚約,皇上亦想以此為憑借刺探軍情,上次月氏提起此事時,洛紫華還未成氣候,如今撫成王名揚四海又英武俊朗,況且還是個將死之人,若他到了境外後毒發身亡,大靖正好可以以此為噱頭攻疆擴土,也斷了付顏的念想,沒有洛紫華,他必定沒那個膽謀反。

聖旨到的時候洛紫華正在看白銀咬銀錠子玩,一聽這話差點昏過去。

“結婚?”

白銀卻笑的花枝亂顫,沒良心的嘲諷道:“我聽說月氏公主漢名叫常湘,也是個瘸子,王爺真是好運氣。”

洛紫華不想理他,懶洋洋伸手指那“花滿樓”,看樣子是蠱又發作了,痛的他連鬥嘴的力氣都沒有。

白銀撫弦,信手撥出串華音,接著是一曲艷詞,風流倜儻,活脫脫一江南浪子:“幾經縱馬倚斜橋,對酒當歌正年少。落紅那堪空階雨,卻看滿樓紅袖招。”

紅巾翠袖,溫香軟玉,終已是陳年舊事,提起來像隔過了幾百年。

皇上沒招洛紫華入宮,而是在桃花林裏擺了張八仙桌,一壺美酒,兩碟青梅,周圍沒有一個侍衛,只有花,挨過了苦寒的落英漫天飛舞,飄落在洛懷遠衣上,肩上,發上,竟有種說不出的淒艷。

“紫華,朕也有些時日沒見你了,身體可還好?”

“托叔叔的福,還沒死。”

“付顏也好,朕封他做了宰相。”

“臣願與公主成婚。”直截了當的說了皇上的心思,洛紫華不願多耗時間,也不想做什麽回旋。

“紫華是聰明人,朕知,來喝杯酒吧。”說著他抖落青瓷壺上的落花,在酒盞裏加了兩顆青梅,滿上佳釀道:“當年孟德與玄德煮酒論英雄,說的是大志抱負,咱們不講那個,就談這酒。”

“臣食不知味,飲酒如飲水。”

皇上不理他,兀自舉樽啜了一口:“這酒叫杯歡,入口清甜,及喉則澀,回味卻是苦的,所以杯歡,亦是悲歡。”

“換個名字吧,我來起。”洛紫華撚了青梅泡在酒裏,淺淺嘆了口氣:“叫思無邪。”

伶仃漂泊恨千疊,回望浮生思無邪。

獨行的痛,腐骨的恨,一世孤苦無依萍蹤浪跡,盛衰閱盡闌幹拍遍,到頭來又有幾人有幸在月下回首,思盡那三春韶華半生無邪。

作者有話要說:

☆、嫁衣

“聽說撫成王要成親了?”

白銀剛在餛飩鋪坐下,餘老板便急急忙忙前來招呼,順便問些小話:“我聽說常湘公主是個醜八怪,個字高腳又大,真苦了咱們玉樹臨風的洛王爺。”

“我看呀,哪個姑娘跟了他那才叫受苦。”白銀撇撇嘴,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又吹,半點沒有要吃的意思:“還是說說老板你吧,你這生意做的也紅紅火火,打算什麽時候娶親?”

年輕的小掌櫃紅了臉,支支吾吾應道:“啊……我們做小生意的難以大富大貴,又沒公子您那花容月貌,這事還沒著落呢。”

白銀知他尷尬,也沒過問什麽,模棱兩可的說了句:“凡事看緣分了。”

緣分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卻暗中前者隔山隔海的兩個人,千難萬險終相逢,愛上了便是愛上了,無因無由,不問終果。

所以讓愛情作為利益的犧牲品,那無疑是對這兩個字的褻瀆。

洛紫華也確實為成婚一事傷透了腦筋,那日圖個清凈就草率應了洛懷遠,回頭想想婚後也卻是麻煩的很,身邊多個身嬌肉貴的千金公主,打不得罵不得,又得去境外做個忍氣吞聲的上門女婿,這不是要他命嗎?但事已至此推是肯定推不掉了,不如趁著還是自由之身,痛痛快快的逍遙快活幾日,免得以後後悔。

正巧城裏來了個戲班子,洛紫華二話不說便帶著君城和君尋去了戲園,那模樣活像主仆訣別前最後一次相聚。

戲園設在護城河上,本來清凈的地方這夜也人滿為患,早已找不到空座,一貫溫和解決問題的君城好不容易說服洛紫華,讓他不搶別人的座位,租艘烏篷船在水上看,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君城你就不能劃快點?他唱什麽呢?”

好脾氣的君城一個人拼了把老命劃到戲臺邊,當然嘴裏也沒閑著,不停的罵那給王爺添水的君尋是白眼狼。

“昔日戎馬意當先,將軍我曾踏過雪滿山……”

第一場是武戲,夜色雖深,戲園裏的人卻聽得一個比一個亢奮,臺上意氣風發的武旦拔劍起舞,劍鋒直指向那白面佞臣。

“君城你看,是李廣將軍!”洛紫華放下杯子站了起來,指著幕景後刺出的一把劍問道:“怎麽……這臺戲改了?”

君城年少時曾被騙到戲班子打過雜,對這折再熟悉不過,可眼前的情景他一時半會也沒看出是加了什麽橋段。

那武旦還在伊伊呀呀的唱著,屏風後刺出的利劍卻又向前推幾分,刷刷兩下撕裂了幕景。

座下頓時炸開了鍋,只見那從屏風後沖出的一個白衣蒙面人,揮手一刀砍下武旦的腦袋,見人便殺,無瑕的白衣染滿血色,如綻放了千萬朵驚世桃花。

不一會兒有人看出了他的目的,那一條血路的終點竟是撫成王所在的烏篷船!

君城君尋對視一眼,拔劍沖上前去與刺客廝殺起來,出乎兩人意料,那身形消瘦的蒙面人武功高的出奇,下手狠毒精準,沒有一刀多餘,也沒有一刀留情。兩人很快體力不支敗下陣來,眼看白衣刺客的刀鋒就要逼近洛紫華,卻被不知何處射出的幾支暗器擊穿。

只見河面蕩起幾圈漣漪,一陣微風拂過,船身左右顛簸起來。

白衣刺客有些失神,嘴裏喃喃的叫出了一個名字:“灩川……”

驟然千層巨浪從河底逆卷而起,一道黑影漸漸浮現水霧中,攜著寒刃向那不可一世的刺客劈來。

刀光在水面交錯,快到幾乎看不清人形,別說君城君尋,就是見多識廣的洛王爺也沒見過武功高到如此地步的人。

驀然一道水柱隨著黑衣人的利劍咆哮而起,正中刺客腹部,鮮血從他口中噴薄而出,河面頓時漂過一抹嫣紅。

“就是那個人,殺了他!”

一隊官兵浩浩蕩蕩闖進了戲園,黑衣人見狀,一把拽過刺客的衣領,在水面踏出一串漣漪,片刻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黑衣人一直跑到一處僻靜的暗巷,振臂一揮將刺客甩在墻角,轉身正要走,卻被緊緊拽住了衣角。

“灩川,灩川我是楓兒啊……”一行淚緩緩劃過她臉頰,她一把拉下蒙面,聲音顫抖起來:“我就知道你還活著……”

黑衣人轉過身來,詭笑的狐貍面具嘲諷般盯著月汝楓:“他還不能死。”

“他殺你全家,害你受盡淩辱,你就不恨他?”

狐貍臉依舊笑的陰毒,淡淡敷衍了句:“不恨。”

說罷他轉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個人鬼莫辨的慘淡背影。

夜已三更,撫成王府依舊燈火通明,王爺向來覺少,出了這麽回事更是毫無睡意,讀書也讀不進去,便連夜召來君城問話。

“那兩個人,有什麽線索嗎?”

君城猶豫了片刻,還是如實回答道:“灩川……那刺客喊了一句灩川。”

燭火猛然一顫,洛紫華放下手中的書卷,呼吸亂了幾分:“楚灩川?君城你還記不記得他?他居然還活著……”

“就是那個桃花眼,這有顆淚痣的男人?”

陌上柔桑破嫩芽,青旗沽酒有人家——王爺您來我江南,不游景只殺人,煞哉煞哉。

您要的東西我不知道在哪,算是罪,可否讓在下戴罪立功?

王爺這酒,可是“杯歡”?

江南的風拂過萬載風塵,血海中的少年,美目流轉淚痣淒艷,站在漫天火光徹骨絕望中,笑得傾國傾城風流天下。

“桃花眼,朱砂痣,又從江南來……”洛紫華扶額,揮手吩咐道:“去查,去江南清河鎮查白銀的身世。”

那時的楚灩川只有十五歲,如今四年過去,若他還活著,應該也和白銀一樣大了。

“可屬下覺的不太可能是他,他一個瘸子,又不會武功……”

洛紫華不語,蠱又開始發作,渾身像鉆了千萬條蟲子,刺骨的疼痛蔓延在血液裏,像是要將他撕成碎片。

陌上柔桑,青旗沽酒,楚家,月下,血,滿街都是血,他站在火光裏,笑的人比花艷,腳下是血親的骨骸,眼前是凜然的刀鋒,他一步步走著,仿佛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楚灩川,楚灩川,這只孤魂野鬼居然還活著。

洛紫華推開白銀那間屋子的門,房裏空無一人,茶已經涼透了,冰冷的瓷杯在月色下蒙了一層薄霧,看著亦真亦幻。

“王爺……我剛去解手。”白銀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微微歪著頭,一對琥珀色的眸子只映著洛紫華一個人。

“我來晚了。”淺笑著將他抱上床,洛紫華沒再問什麽,也沒點燈,只撚了他一縷青絲在指間,喃喃的講了這樣一個故事:“從前有個獵人,他中了致命的劇毒,有人告訴他解藥在一個鳥巢裏,於是他找啊找啊,終於找到了那鳥巢,他殺死所有的鳥,但卻一無所獲。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巢裏有個很特別的蛋,很美卻也很脆弱,於是他將蛋扔到了樹下,以為它一定會摔成一攤爛泥。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顆蛋沒有碎掉,而是變成了一只會飛的鳥兒——你說,這只鳥能殺死它的仇人嗎?”

月光照在白銀臉上,像給那絕世的容顏披了一層青紗。

“睡了?”洛紫華將他摟緊了些,輕輕貼上他耳廓說道:“我到底該不該殺你。”

這件事君城查的並不順利,不是清河鎮沒人認識白銀那張臉,而是認識的人太多,有的指著他的畫像說這人叫華韶,是從塞外來的異國人,也有的說他叫戚天,是雲南苗疆人,如此種種,眾說紛紜。不過從他們的描述中,君城可以確認一點,他不良於行。

那天鬧戲園的兩個人不可能有他,那又會是誰,為什麽要殺洛王爺,君城查到這裏便進行不下去了。

就在君城走投無路想要回去覆命時,他遇到了一個人。

婚期一點點靠近,洛紫華心情也差起來,白銀小心翼翼不去招惹他,生怕這只老虎一個不爽吃了他。最後幹脆玩失蹤,在他大婚之日也不出現。

洛紫華從沒穿過艷紅色的衣服,也沒想過穿上是什麽模樣,如今他站在銅鏡前,細細端詳著這身裝束,不知怎的總有些失落。

如果今天要成親的人不是常湘,而是付顏,或者……

或者是白銀。

“王爺,接回新娘之後您就一直在這躲著,該去拜堂了。”君尋畢恭畢敬的站在他身後,聲音有幾分無奈。

洛紫華沒讓他為難,一路大步流星的走進廳堂,假惺惺的回著眾人假惺惺的祝福,眼神卻是飄忽不定,似乎根本無心在這是非之地多耗時間。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郎才女貌花好月圓。”

付顏終於露了面,只是一襲慘白的衣裳,活活是來挑釁:“王爺好功夫,接得住我射皇上的那一箭,現在該是我報答洛大人壞我好事的時候了,這樁親事還多虧了我的提點,王爺可還滿意?”

“有勞付大人費心。”

付顏知道洛紫華這只煮熟的鴨子就只有嘴特別硬,就是被逼到上吊,他臨死前也一定會說:“本王願意,幹你何事。”

“王爺,王爺該去拜堂了。”

洛紫華向付顏做了個揖,跟著管事的走上前去,鳳燭紫煙氤氳著婚堂中心一個“囍”字,紅綢交錯在殿內,比起喜慶,更多了幾分莊嚴。

洛紫華記得很小的時候曾聽娘親講過不少關於愛情的故事,哪家姑娘愛上了哪家少年,分分合合聚聚散散,終於有幸在這殿前三拜天地共渡餘生。

可若不愛,站在這紅燭朱字之前又算是什麽。

洛紫華擡眼望向堂前,只見常湘公主坐在輪椅上,繡金線的蓋頭遮著鳳冠,赤紗絕艷,大朵的富貴牡丹散在綢衫上,覆著消瘦修長的身軀,讓人不免心生憐惜。

城中人皆說月氏公主雖不良於行,卻才華了得滿腹經綸,是月氏王的掌上明珠,他肯將她嫁予漢人,也算是下了血本。

所以洛紫華心中也有愧疚,娶了卻不愛,對誰都是種作踐。

“喝了交杯酒,一生手牽手,喝了交杯酒,一生到白頭。”那頭發花白的老主持說的萬分動情,將紅綢系在金樽上遞給兩人,“我們王爺與公主,大靖與月氏,情也融在這酒中,與日月同長,我宣布,這對新人正式結為夫妻!”

臂交酒盡,洛紫華剛要抽身,卻見常湘伸出那塗了蔻紅的纖指將他一把拉到蓋頭下,冷不丁送上一吻,吻的深摯而綿長,幾乎要吸幹他肺裏的空氣。

“銀……白銀?”

“沒有我,王爺的婚禮不就少了主角嗎?”鮮紅的蓋頭緩緩滑落,鳳冠束著及腰青絲,飄散在他上了薄妝的兩頰,那如畫的眉眼在鉛華映襯下妖媚萬分,眼角那顆朱砂痣如同一珠鮮血勾人魂魄,驚得滿座瞠目結舌。

“來人,給朕把他拿下!”

一直在屏風後暗觀的洛懷遠拍案而起,“你這逆賊,把公主藏到哪了?”

洛紫華這才反應過來,忙抱起白銀向門口沖去,誰知身後殺出一隊侍衛,個個身懷絕技,洛紫華抱著白銀勉強躲過幾次攻擊,卻不料被一發暗箭射中了膝蓋,身子一傾跪在了地上。

箭頭餵了毒,洛紫華轉身去看付顏,依舊是蒼白的笑,陰惻惻落在他身上,讓人不寒而栗。

【十章一首詩】

風流

青燈笑看銘文千卷

半世風流將命局打翻

長飲囚牛去乎間

高堂明鏡話狴犴

一紙浮生權貴冷眼

涼夜未眠嘲風空伴

且嘆一路流離醉不成歡

觴過愁眉敢以蒲牢問皇天

赑屃負圖滄海成桑田

亭臺落花看盡白骨與紅顏

長歌醉月殤歌短

魂托睚眥喋血盡尋歡

幾經逍遙飲花前

一曲撥斷弦

萬裏負屃千絲亂

誰言扛鼎力拔山

狷狂浮華終不堪

狻猊且駐雲過眼

螭吻難饜血易寒

墨空劍冷斬舊顏

盛衰斑駁蒼雪已覆山

百轉經綸跪佛前

問盡命途問人間

重斟濁酒杯雪酬蒼天

作者有話要說:

☆、喋血

“那日在皇後宴上朕沒看清楚,現在這麽一瞧,你還真是生了副好皮囊,怪不得朕那侄兒會被你迷的神魂顛倒。”

白銀揚起臉勉強笑了笑,身上每一處傷口都在疼,就算是野草轉世白大仙也活躍不起來了。

洛懷遠親自問了這大仙整整兩個時辰他究竟將常湘藏在何處,可他的嘴比洛紫華硬百倍,被獄卒折騰的遍體鱗傷,卻還是一口咬定不知公主下落。

“有幸被九五之尊的皇上審問……真是白銀前世修來的福分。”

洛懷遠再無耐心與他周旋,轉身坐了下來,命左右捧出一只翡翠盒子:“這白玉鴛鴦耳環是洛老王爺洛陽交給朕保管,讓朕送他未來兒媳的,現在朕將它賜給你,你可得好生保管。”

最後一句話說的意味深長,付顏眼神中多了幾分殺意,低眉請命道:“微臣願為君分憂。”

洛懷遠擺擺手算是同意:“那就由付卿家審吧。”

白銀瞳仁一縮,眼看著他一步步向自己走來,不由開始冒冷汗。

“付大人……”

“手下留情”四個字還沒說出口,一股辛辣的水柱便從頭上澆了下來,付顏拿著酒壺,慢騰騰向下倒著,甘醇的液體一滴滴灌進他領口,將斑駁的傷痕漬成玫瑰紅色,簡直慘不忍睹。

白銀在心裏默默數著羊,好不容易熬到酒壺空了,可付顏並不準備就此放過他。

“這白玉鴛鴦還真是純潔如雪,正配白公子性格。”付顏瞇起眼,輕輕撚起他單薄的耳垂,惋惜道:“可洛老王爺不知道,他兒子好男色,喜歡的人偏偏沒有紮過耳孔,不過不打緊,我來幫你。”說著他將那對雕刻成鴛鴦模樣耳環從翡翠盒子裏取出,捏住尖銳的針頭狠狠刺進白銀耳垂,鮮血順著傷口汩汩流了出來,將那無瑕的白玉染的殷紅。

“你是不是喜歡洛紫華?”

“王爺風流俊賞玉樹臨風,在下自然喜歡的緊。”

付顏伸出食指勾起他下巴,對上那含笑的桃花眼,聲音冷冽如冰:“可他不會愛你。下九流的賤胚子,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所以在下有自知之明,從不給王爺提鞋,只——侍寢……”

“來人,來人!”付顏惱羞成怒,一把將那酒壺摔到地上:“他喜歡你什麽,是不是這把琴技?給我夾斷他的手指,我看他拿什麽彈琴!”

夾板扣到他手上時,白銀還教那初出茅廬的小獄卒:“你這樣用力太快,要慢慢來,不然那刺進骨頭裏的疼痛和恐懼都會減上幾分,就你這樣也能在付大人手下幹活?”

瘋子,這簡直是瘋子。

付顏一把推開那獄卒,沖上前去,一手拽過白銀頭發,一手撕裂他身上單薄的衣衫,將他褲子褪到腳踝,握住他敏感部位:“我真沒想到洛紫華會喜歡你這種貨色,你用什麽勾引了他,是這身下功夫?你在這副殘破不堪的身體,也配的上他金枝玉葉?”

白銀臉頰蔓上一層暧昧的紅暈,喉嚨裏也悶哼起來,兩道秀眉擰在一起,身子卻不由自主往前傾,那摸樣簡直撩的人難以自制。

付顏一貫我行我素,全不把皇上放在眼裏,此時更是自作主張解了白銀手上的繩子,將他一把扔到地上,雙腿分到了最大限度,“我們談正事,常湘到底在哪?”

“給、給我……”

身後猛然刺入了一根手指,還帶著些冰涼的藥膏,白銀清楚那是什麽,慌忙撐著身子想要逃開,可無奈雙腿動不得,只能扒著地面慢慢向前爬。付顏也不著急,等他挪出一截,又突然捏住他肩膀將他拉回來,手指狠狠刺進最深處,仔細的將那藥膏塗抹開。

“這是西域最烈的媚藥,折騰你一天一夜不成問題,你說了,咱們一切好辦。”

冰涼的膏體漸漸融化開,像是點了一把火在他體內,又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噬咬,無休無止的折磨簡直要將他燒成灰燼。

“不要……啊……”

身下被毫不留情的貫穿,付顏將他雙手扳上頭頂,肆意玩弄著他胸前兩點嫣紅,聲音比鬼魅更殘毒:“說出來,我們可以換個舒服的姿勢。”

“我不知道……”

一波一波的浪潮幾乎將他吞噬,付顏猛地狠狠一記將他頂起,滿意的聽著他痛不欲生的喘息,又用力扳過他臉頰吻了上去,肆無忌憚地噬咬著他的舌尖牙床,鮮血順著他唇角緩緩滑落,在瓷白的頸上繪出一幅絕美的畫卷。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為什麽還擺著一副死人臉,給我笑!”

白銀只好裝出一個很假的笑,卻見付顏一耳光摑了過來,冷不丁點了他笑穴:“你這種人不是應該最擅長虛情假意麽,還用得著我教?”

朗朗的笑聲頓時響徹刑房,看人臉色過日子的白銀很少笑得如此放肆過,一時竟岔了氣,生生嘔出一口鮮血,但還是停不下來,笑的前仰後合樂不可支,碩大的鴛鴦墜子扯著他耳垂,搖搖欲墜。

“我……哈哈付大人饒命……”

付顏不管他,腰下動的更快,最後幹脆將他按在桌角,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

“我恨你。”

恍惚間付顏竟脫口而出這麽一句,他恨他什麽呢,卑微,墮落,還是不知廉恥?

他只恨他,敢告訴洛紫華自己的心。

完成了最後一記貫穿,付顏將風流過後的濁液留在他體內,穿戴整齊後向左右揮了揮手:“這麽個國色天香的尤物,你們不想試試?”

白銀依然笑著,青絲飛散狼狽至極,那對澄澈如水的瞳仁裏映著一張張獰笑的面孔,他們將他高高架起,貪婪而殘忍的向他索取更多,他們不是人,是野獸,是厲鬼,來奪走他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

“依朕來看,你就是要了他的命,他也什麽都不會說的。”洛懷遠揉揉眉心,如夢初醒般說道:“洛陽雖死,可洛紫華的母親卻還在京城,只要封了城門,挨家挨戶的搜,不信找不出她。到那時以此威脅,不信洛紫華不讓他招。”

“不用挨家挨戶。”付顏眉峰一沈,意味深長道:“難道皇上真以為,煙雨樓的水會比他王爺府的好喝?”

鄒老板,鄒月如,本就是揚名天下的易容師。

“洛紫華,若你把常公主帶回來,朕不殺你娘,婚禮重辦,一切既往不咎。”皇上站在牢門口,悠悠然道:“現下煙雨樓已是重兵把守,但你放心,你回來之前沒人敢讓你娘受委屈。”

洛紫華從草墊上下來,長長打了個呵欠,邁著大步走到皇上面前,淺淺笑道:“本王那男寵怎麽樣了?你們玩他時可別太過分,他在白水一戰中已經留了病根,萬一被你們玩死了,又連個收骨的盒子也沒有,三更半夜覺得冤屈找我怎麽辦?”

洛懷遠眉頭一緊,厲聲嗔怪起來:“你是洛家的人,是皇親國戚,和那種市井無賴廝混,傳出去豈不是丟我皇室的人?”

洛紫華笑彎了腰,指著自己鼻子問道:“我?皇親國戚?得了吧,我也就是個地痞流氓,只是流氓也有向善的時候,怎麽也得趁我還活著,給那小王八戲子找個棺材住住。”說著他還嘲諷般朝上行了個佛禮,滿口善哉善哉裝的像模像樣。

“你……”

“罷了罷了,我會去找公主,馬上就去。”洛紫華擺擺手,整了整身上揉皺的螭紋錦服,一副勢在必得的氣概。

其實他也不知道姓白的那混帳把公主藏在什麽地方,帶著君尋都快把卞梁城翻了個底朝天,卻還是不見公主蹤影。正在他心灰意冷之際,宮裏來了個小太監,說是收了白銀的錢財,替他捎個口信。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話音剛落空蕩蕩的褲襠就挨了洛紫華一腳,那小太監羞的面色通紅卻不敢還手,只得聽他大發雷霆。

“簡直混帳到家!什麽時候了那兔崽子還說這種話,要我陪他摘菜玩嗎?”罵到一半洛紫華突然停了下來,慌忙翻身上馬:“君尋,我們走!”

窈窕淑女,關雎,好個關雎。

關雎者,魚鷹也,正巧那江南來的餛飩鋪老板,名字就叫餘應。

白銀有幸在公主婚前見了她一面,就在這小小的餛飩鋪子。常湘雖貴為公主,卻半點架子也沒有,平易近人溫柔嫻淑,和那前來招呼的年輕老板餘應一見如故,談了幾句竟生了感情,硬是求白銀將她藏在這裏,說什麽也不肯走。

“不論出了什麽事我都願意一個人承擔,白公子,你也莫要笑我,愛情這東西,不論門當戶對,不論相識年月,愛上了便是愛上了,無因無由,不問終果。”

白銀是在意識恍惚間想起她說的這麽一段話的,劇烈的疼痛侵蝕著他所有的自尊,不知身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