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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重明 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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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之尊卻被一介草民玩於鼓掌, 被欺瞞,被利益,被耍弄得團團轉的滔天怒火掩藏在單薄的欲望下,啞聲擠出話音:“你要是能養出真正的重明, 今天的事我都可以概不追究。”

“重明舍離養心殿不遠, 請隨我來。”

走出養心殿時, 對方又回頭:“還有一件事,需要陛下提前去做。”

皇帝攥緊了手。

對方非常及時地補了句:“以防萬一,有人想要破壞重明降生。”

皇帝吐出口氣:“說。”

對方低下纖長的眼睫:“那便麻煩陛下知會禦林軍一聲, 現在去找一個人。”



去重明舍的路上要經過皇宮北面的油坊。

這座號稱整個京城最高的建築哪怕夜裏也依舊燈火通明,燈籠一層一層掛滿塔樓,被風和雨吹得飄搖。

皇帝沒有叫人擡轎,身邊只有一個內宦時刻撐著傘陪同,被劈裏啪啦的雨聲吵得心煩意亂, 然而不待開口問還有多久,眼前卻陡然亮了起來。

長夜下有火光驟然沖天, 朝著重明舍的位置砸出一聲炸響, 火紅和明黃色的火光若隱若現。

皇帝猛地抓緊了一旁內宦的手臂,恍惚般喃喃自語:“重明……”

聲音陡然提高:“是重明!”

師瑜望著那片火光, 忽然往重明光影墜落的方向趕去。

皇帝在後面喊, 聲音被雨水沖刷得模糊。

師瑜沒回頭,皇宮裏禁衛軍那麽多,帝王所在的地方更是幾乎一步一個,哪怕不出現在人前礙眼也不妨礙一聲令下後立即現身, 有他們帶著皇帝怎麽也不可能跟丟了。

他越過油坊北面的竹篾圍欄,直接進了被劃入重明舍的範圍。

舍內燃起了大火。

屋檐上,稻草上, 木籬上,甚至那群被籬笆困雨一隅的單瞳重明的羽毛上全是火,飛速蔓延著騰升起煙霧。

姜嘉映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幾乎是後腳就跟著停在了房舍前:“你想救人?”

高空中的重明鳥虛影籠著火光盤旋,也不知是聽到了底下的動靜還是怎麽的,忽然低頭朝兩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是兩人第一次清楚地看見那只重明的模樣,眼眶裏卻只有一個瞳孔。

師瑜直接扔了傘:“這只重明成功殺了六個玩家以後,實力可能會產生飛躍。”

姜嘉映電光石火間便想明白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的由來:“因為雞舍木屋裏那塊布片上畫了的人有六個?!”

頭頂的重明虛影盤旋的速度忽而降下來,尖喙對準地面上飛速靠近的身影,一伸脖子,竟是再一次砸了下去!

烈火裹挾著尖銳的風聲,即將擊中地面上的人時眼前卻陡然張開黑色的攔截面,撞上時咚的一聲悶響。

重明虛影被力道震得倒退,而後便看清了眼前手持黑傘的姜嘉映。

不是這個時代能常有的油紙傘,傘面甚至是純黑的滌綸。

姜嘉映直面再度襲來重明虛影,忽然用力一蹬地面,腳踩著雨水飛躍而起,手中的長柄傘揮下去時尖端竟陡然伸出足有人小臂長的銀刀!

刀鋒貫穿捅入重明虛影的翅膀,空氣中響起鳥類淒厲的嘯聲。

【牛逼】

【那刀到底是傘自帶的……還是他後來加的?】

【寶你自己想想,哪把正常的雨傘傘尖會帶刀子啊。】

【姜三的本命武器攻擊D級總評價只有C級,也不妨礙他一個輔助在游戲裏玩成坦克】

【草,生了出來】

師瑜走進木屋。

這裏的火顯然不是尋常的火,不僅在這個似乎只有重明血制成的燈油能當可燃物的世界裏正常對物件火化,甚至在這種電閃雷鳴的天氣裏還絲毫沒有被雨淋得減小的趨勢。

他沒廢什麽勁就在木屋的稻草床上找到了那位戴著玩家手環的玩家,對方估計是身上穿了什麽防禦道具,在大火裏居然還能維持清醒的意識,偏偏腦袋以下全被重明砸塌的房梁壓住了,此刻一動也動不了。脖子一伸一縮地徒勞掙紮。

師瑜拎著門口那柄斧頭走過去,直接砍向正中央那根房梁。

那玩家滿臉驚恐地看著他,徒勞地掙紮起來。

房梁不算粗,砍斷正中央那根,短的那段直接掉落。他擡腳一踢,直接將另一段也踹了下去。

其他房梁的失了最關鍵的支撐點,稍微用點力一推,足足七八根比人拳頭還粗的木頭竟是如榱崩棟折,全都嘩啦啦滾落下來。

那玩家看得震驚了。

師瑜是淋著雨進來的,頭發和衣服上進門時就全都濕透了,但雨水抵抗烈火這點時間也已經是極限。他扔了斧頭,拖著地上那名玩家就往外走。

幾乎剛走出木屋的那刻,那玩家身上的外衣便碎成了粉末。

防禦道具時效到了。

那玩家身上的肋骨都碎了幾根,此刻仍是動彈不得,劫後餘生磕巴著道謝:“謝,謝謝。”

空中的重明虛影註意到這邊的動靜,當即折轉了方向,直接朝這邊俯沖過來!

比重明虛影更快的是姜嘉映,他手中的傘倏地張開到最大,鉤子形狀的長柄隨著腕部一轉。

而後越轉越快。

師瑜站在狂風裏,看著重明的虛影越來越近,長柄的黑傘風馳電掣,從姜嘉映的手中脫離,在重明離他只有咫尺的時候飛射至他面前。

“嘭——!!”

柔軟的滌綸布此刻堅硬如鐵,同重明的尖喙剮蹭出叫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虛影尖銳地慘叫,整個右眼都被傘尖的銀刀劃拉出長長的口子,只能急速後退。

姜嘉映撿起自己的傘,低頭看了一眼那位已經半身不遂的玩家。

那玩家心驚膽戰地咽了口口水,朝他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難打嗎?”

“這只重明如果沒別的的新招,就算不能直接殺了,只拖住也沒問題。”

師瑜指了指地上那位半癱玩家:“再加一個保護他呢?”

姜嘉映楞了下:“拖住重明以後沒別的人出來搗亂的話應該就行了吧,怎麽問這個?”

師瑜沒有解釋。

可事實上也不需要他來解釋,因為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刻,兩人腳下的地面便龜裂,足有人手臂粗的綠藤瘋了似的生長,巨大的葉片直接脫落,朝兩人射來!

【???】

【!!!!!】

【操縱藤蔓,清期神!!!】

師瑜提著那位半癱玩家縱身躍過地面的裂口,還沒來得及落地,腳下的地面再度擴張,又一條藤蔓鉆出來卷向他的雙腿,其餘的卻全都搖曳著抽向腰腹。

姜嘉映躲開後就發現藤蔓沒追他,驟然意識到這就是沖對方一個人來的,握住傘柄反手一甩。

傘翼旋轉著割破了三四條藤蔓,師瑜自己躲避的同時還要顧及那位半癱玩家,好不容易在被傘翼清出的空地降落,呼吸又重又急。

又一條藤蔓破開地面襲來。

黑傘飛回姜嘉映手裏,他正待再度動手,身後火光卻突然靠近,重明虛影再一次朝那位半癱玩家的方向俯沖而下。

姜嘉映只得擡手阻擋。

那株藤蔓襲至眼前時,有金屬驟然刺破了藤蔓的莖部,綠色的汁水迸濺而出。

賀為有撥開面前的藤蔓,拽過他手上那位半癱玩家:“他給我吧。”

【賀大嘴!】

【賀小哥哥嗚嗚嗚——】

【我就知道你不會看著美人香消玉殞的!!!】

【香消玉殞,前面當真是個語言鬼才】

師瑜來不及問他明明都決定在客棧躲到游戲結束了為什麽還會出現在這裏,松開手,終於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山坡。

坡頂種了棵梧桐樹。

姝念站在樹下,對上他的視線,嫣然一笑,開口便喊出了那個經年的稱呼:“主神大人。”

她說:“好久不見了。”

一聲驚雷劃破長空,落地時掀起萬丈塵土。

皇宮北面是山林,重明又恰好養在山林裏,這樣環境到了一個專門掌新生力量的神祗面前那就是現成的助火之風。

師瑜擡腳往山坡走。

賀為有把那個半癱玩家甩到背後。

那玩家像個麻袋被擺弄來擺弄去,本來就斷了幾根骨頭,這會兒差點直接吐了:“哥們兒,你能不能輕點……”

姝念打了個響指。

樹林裏,山坡上,地面下,數不清的藤蔓像從地獄伸來的死神之手,從草籽瞬息生長至參天。

而後全都湧向了師瑜。

雨水在光影中飛濺。

師瑜踩著藤蔓躍過那片綠影,翻身降落至山坡時已經踏上了墜下的梧桐葉。

姝念猛地一擡手。

身後的藤蔓失了力量轟然墜地,更多的植株卻漫山遍野地生長起來,眨眼將對方完全纏繞進密不透風的,活生生的囚牢。

再瘋狂收緊。

【師美人——】

【不要啊啊啊啊啊】

藤蔓牢籠擠壓縮小,層層疊疊將人桎梏在其中不見天日。

一道華光卻在這時從縫隙間漏出來,像某種黑暗中壓抑到極致的絕唱。

接著是第二道華光。

第三道。

第四道。

……

“嘭——!!”

藤蔓包裹成的囚牢突然從內部炸裂,莖和葉的纖維碎屑揚了滿天!

劇烈的反噬經由地面作用至操縱者,姝念被震得直接倒飛出去,摔落在地時口中直接噴出血來,靈竅更是血流不止,氣息頃刻萎靡下去。

師瑜緩步停在她面前,手中執著根白毫筆,正欲擡手時,空氣中卻陡然響起另一人的腳步聲。

他驟然回頭,便看見一團黏稠而濃郁的黑霧砸了過來,下意識舉起筆桿去擋。

哢嚓。

清脆的,像是某種瓷器碎裂的聲音響在空氣裏。

被筆桿擊碎的瓷瓶碎片掉了一地,半流質的純黑藥液濺到他的手背上。

溢散的味道卻像是來自好久好久以前的夢境,穿過皮膚,時時刻刻剮著筋,剮著骨,剮著心臟,剮著敏感到極點的神經,剮著在識海裏蜷成一團的、千瘡百孔的靈魂,一刀一縷都能剖出割下殷紅的血來。

血從滾燙到冰冷,從淙淙不止到幹涸枯竭,再到最後連分毫都難得。

他腦海裏嗡的一聲,握著筆的手瞬間沒了力氣,筆桿啪嗒掉落。

琢蘇停在山坡上,彎腰在地撚了一把浸入藥液的泥土:“主神大人。”

師瑜額上瞬間滲出了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琢蘇虎口扣著他的下巴,指腹按在呼吸道上,將對方的命門都鎖在自己手裏,方才有心情欣賞對方的狼狽。

對方被他桎梏在手心,臉色蒼白又羸弱,睫毛一個勁地發顫。

他的語調諷刺又嘲弄,還有終於眼睜睜看見對方陷入囹圄的快意:“這可是當初與您日日相伴了整整九個月的東西,怎麽就不長記性,連防備都不知道?”

對方眼眸半闔著,許久許久,直到他都準備下手直接將人掐死了,方才聲音極低地開口:“你既然知道我在那裏面待了九個月……又為什麽會覺得我什麽防備都沒做?”

琢蘇一頓,餘光裏一抹銀色卻驟然從天而降,閃著寒光的佩刀直指兩人中央的位置。

他不肯放手,抓著對方的脖頸試圖躲避,卻不想那襲來的刀光比他速度更快,皇家訓練出來的侍衛投出的彎刀被磅礴的內力包裹著,又準又狠,刀尖直接穿透了他桎梏對方的那只手腕!

師瑜被對方甩開後摔落在地上,捂住喉嚨咳嗽。

琢蘇整個右手手腕的都被那一刀砍開了大半,冷兵器直抵骨頭,截面皮肉翻卷,血流如註。

一個接一個身穿黃色大褂的皇宮禁衛軍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隔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手中的配刀全都出了鞘。

皇帝緊緊盯著那兩名神祗的臉,而站在皇帝身邊的內宦得了指令,高聲道:“皇上有令,所有人抓住那兩個刺客!捉拿要重賞!要活的!!!”

琢蘇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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