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重明 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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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念被不知道那位趕來的禁軍侍衛一踢, 翻滾著摔下山坡,再度吐出一口血來。

【草】

【臥槽!!!!】

【皇帝原來是這麽用的?!】

【我以為人家只是報覆統領,結果已經想到最終戰了?】

【我以為他在第三層,結果他媽在大氣層??】

【現在就下APP!我入坑了!垂直入坑!!】

黃色馬褂的禁衛軍聽到命令, 握著配刀同時奔向正中央的刺客, 飛速交錯的刀光一時間竟完全融入大雨。

琢蘇身前身後全都是數不清的侍衛, 連逃跑都沒了方向,只能倉皇地迎敵,雙手間裹挾的黑霧被大雨和刀鋒沖刷刮擦, 越來越淺,越來越薄,最終再擋不住刀身,冷兵器陷入皮肉裏,撕裂時血花迸濺。

賀為有扛著那位半癱玩家, 仰頭看得震驚了。

捉住那兩個刺客?

皇帝不是不久前還把他們當刺客嗎?

現在這才過去多久就翻臉指著那兩個神祗喊刺客了?

他躲在客棧做思想工作最後跑回雞圈的這段時間裏,對方都做了些什麽?!

“牛逼!”

賀為有低下頭:“什麽?”

那位半癱玩家被他當麻袋扛著, 整個腦袋都倒了過來, 還不忘時刻盯著遠處的戰鬥:“我偶像!師神牛逼!!!”

賀為有迅速回憶了一遍,確信這場游戲開始前在純白空間裏, 對師瑜投來特別關註的視線的人裏並不包括自己肩上這位:“你不會是剛看到他打架贏了才粉上的吧?”

“怎麽可能?我是那麽容易被打動的人嗎?!”

“那是……”

“當然是他進火裏救我的時候啊!”

“……”

大雨沖洗著山坡, 沖洗著破碎的瓷片,濃黑的藥液滲入地下,苦澀化成泥土的腥氣。

師瑜被禁衛軍圍在後方,脖頸上留著大力壓迫後的淤青。

空氣中的味道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他極力抑制著不適起了身,身體搖晃之前被人扶住了。

來攙的是那位時刻跟著皇帝的內宦。

“另一名刺客不見了?”

那內宦楞了下,這才發現姝念已經很久沒見到人影:“這, 這件事交給禁軍……”

師瑜說:“我大概知道她會去哪裏。”

那內宦止了話音。

“還麻煩去告訴陛下一聲。”

那邊的戰鬥已經進行到尾聲,琢蘇掌的本就不是適合戰鬥的力量,這次甚至還沒有姝念在旁邊幫忙,千軍萬馬和一夫當關。

琢蘇卯足了勁兒往一個方向突破,試圖在包圍圈中撕開一個逃生的口子,然而禁衛軍卻如殺不完似的,每當有一個被黑霧灼燙地面目焦黑,就有另一個補上空缺。

禁衛軍死傷慘重,屍體不斷倒下堆疊。

而相應的,琢蘇身上的刀口也越來越多,越來越深,最開始還能憑著強大的自愈能力抵抗,但時間長了卻變成愈合速度再追不上傷口增加擴大的速度。

再度殺死一個禁衛軍的時候,一柄帶著花紋的大刀直接捅入他的後背,這次沒有了腐蝕性格的黑霧時刻像盔甲般起保護作用,刀尖穿透肋骨,帶著猩紅的血又從正前方貫穿過胸膛。

琢蘇只覺得胸口一涼,沒了支撐的身體直接摔向地面,在泥地裏滾了半圈,低頭便對上了正插在自己身體上的彎刀。

其他禁軍就趁這時上前將他禁錮起來,而其中最先一刀將琢蘇捅了個對穿的那名禁軍則到皇帝面前匯報情況:“皇上,兩名刺客其中一名已經生擒。”

“另一個呢?”

“另一名刺客之前被一個兄弟打得墜下坡嶺,現在已經派人去找了。皇宮裏處處都有守衛,那刺客逃不遠。”

離開的那位內宦卻在這時回來了,躬著身道:“陛下,方才逃走的那名刺客,師供奉說他可能知道她會去哪裏。”

姝念早在被打下山坡時便跑了。

她看得太清楚,大勢已去,皇宮成百上千的禁軍包圍下,哪怕是神祗也討不到好處。之前在皇宮裏能逃出來一是宮殿大小有限,被禁軍統領叫去參與打鬥的禁衛軍數量少,二則是他們有兩個互相配合。

琢蘇贏不了的。

姝念此刻七竅都在流血,那些因為她的力量才得以生長的藤蔓被一招破壞成粉末,反噬幾乎去掉她半條命,現在的她即便還有餘力,也不可能再去拿去跟師瑜鬥一次。

她其實從來沒敢小覷過對方,對於他,她既恨又懼,既敬又畏,年少不知事時甚至愛慕過,可現在到了對方面前,最想做的卻是親手捏碎對方的生機。

姝念一路遠離,直到確信從那片山坡的位置再看不到自己,方才停下身,從林間拽了片葉子。

滿林樹影婆娑,枝葉簌簌招搖。

她將手覆在樹幹上:“給我找一個人。”

她,琢蘇。

姜嘉映,賀為有,那位半癱玩家。

師瑜。

死在京城被報到官府裏的有四個,死在皇宮裏狩獵場外則有一個。

十二個玩家,還剩一個。

她也翻到過那張布帛,知道死去六個人的時候一定是一個關鍵節點。

更重要的是,重明前幾次攻擊他們失手以後立刻就消失了,只有這第六次一直不肯走,她懷疑重明同樣在等著第六個玩家的死亡。

如果沒有師瑜,那第六個玩家必死無疑。

姝念一字一頓:“給我找出剩下那個玩家。”

搖曳的藤蔓片刻便給了回應。

在宣和殿。

第七個玩家遠離紛擾,正在祈禱。媽咪媽咪哄和急急如律令各念了三遍,保佑自己能平安無事度過這場游戲。

大殿的門卻在這時被人踢開了。

她楞了楞,還沒來得及出門查看,接著空氣陡然震顫,一根粗壯的藤蔓直接揮了過來!

下一刻,有寒鐵映出油燈的光。

一柄不知從哪扔來的長劍直接穿過藤蔓,將其釘死在掛著畫卷的墻壁上。

姝念感應到藤蔓死亡,臉色一變,下意識想要退出,身後宣和殿的大門卻在這時關上了。

房梁上,地板下,衣櫃裏,竟如大變活人一般,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帶著配刀的禁衛軍!

姝念腦子裏陡然轟隆一聲。

被耍了。

【???】

【去找一個人?!】

時間撥回半個時辰前,養心殿門口。

“說。”

“那便麻煩陛下知會禦林軍一聲,現在去找一個人。”

“找誰?”

“重明供奉。”師瑜說,“陛下應當不知道,這兩天裏重明供奉已經死了五個人了。”

皇帝陡然睜大了眼。

“我不知道是誰要殺他們,但陛下應當明白,重明要降生,就必須有足夠人數的供奉活著。就我所知,只要再死一位,重明恐怕就再難出世。”

第七位玩家被找到的時候就在重明舍,也就是有些開場時所有玩家都會降落到的那個雞圈。算是真正從頭茍到尾的代表人物。

她一臉懵逼地被禁軍從雞圈小木屋接到最近的宣和殿,眼睜睜看著他們搬走窗臺桌面上的花盆,又拔光了外面院子裏的植物,拿各類金屬將她在房間裏圈得嚴嚴實實,最後一個接一個在殿內藏好。

還美其名曰“保護措施”。

她心裏當場飄過一句臟話,可惜也不敢反抗。

直到現在,她親眼看見闖入者手中射出藤蔓,看見那些禁軍們一個接一個鉆出來飛速將闖入者制服,稍微一活動,方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出了一身冷汗。

姝念被禁軍禁錮起來,挑斷手筋腳筋扛回了油坊正後方的重明舍,和琢蘇一起扔到了皇帝面前。

哦,還有那第七位女玩家。

她一路亦步亦趨地跟過來,眼睜睜看著清期楚暮兩位神祗的慘樣,被皇帝的目光一掃,立刻低頭裝鴕鳥。

旁邊忽然有人開口:“所以你這場游戲走的路子是被皇帝拉攏?”

她擡頭:“?”

賀為有還扛著那位半癱:“不然你為什麽會和禁軍混到一起?”

她說我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不敢問,我就是個單純的工具人。

賀為有問那為什麽你被偷襲的時候有禁軍保護。

她把手一攤,可能是天神庇佑吧。

【天神庇佑笑吐了】

【嗚嗚嗚美人絕絕子!!!】

【這個操作我真服了,牛批!!!】

【臥槽這種劇情為什麽在直播就看不到啊摔】

【我要投訴!憑什麽現在一個IP一次只能看一場直播?!】

【我他媽花了錢的還要追冥眼的轉播才能看到游戲全程?這合理嗎?!!】

【神域APP策劃是不是有點那個大???】

師瑜撿起白毫筆,很慢很慢地走到那座燃燒的木屋前,用筆桿敲下一根細長的木棍,一端的火苗在雨中搖曳。

他向某位使用弓箭的禁衛軍借了武器,一邊走一邊拉開弓,長木棍一端搭上弦,而被火苗侵蝕的那端則往上移向空中的重明虛影。

而後松開手指。

姜嘉映把雨傘合攏當槍用,直接捅進了空中那只重明虛影的翅膀,和底下的禁軍們合力將那團虛影往下拉扯。

正滿頭大汗之際,耳後陡然一道破風聲。

姜嘉映回過頭,我靠了一聲,毫不猶豫地跳下了虛影翅膀。

箭簇引著烈火穿透雨幕,那團小小的火苗卻始終不見熄滅,最終落到了被拖拽至低空的重明虛影上。

火光頃刻燎原。

重明虛影慘烈地尖嘯,全身卻還是不可抑制地被引燃,每一根羽毛都在炭化發黑。

也是重明虛影被點燃的那刻,眾人頭頂的夜空竟也跟著動蕩起來,漆黑開始褪去。

皇帝睜眼緊著盯頭頂天空的顏色變化,連眨都不肯眨一下。

這是大晉進入長夜以來能被稱為奇跡的景觀。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到天上時,便沒人註意後方俘虜圍聚的位置,地面忽然破裂,一根藤蔓伸了出來。

琢蘇四肢一動也動不了,死死盯著那株藤蔓,微不可察地張了張唇:“你……”

想幹什麽?

姝念身體同樣被綁得動不了,輕聲道:“你想殺他,對不對?所以你也願意為之付出任何代價,對不對?”

藤蔓纏繞上他的脖頸,將他沒能出口的話音扼在喉嚨裏。濃烈的血腥味在他口子溢散開來,他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眼只看見清期神朝他挑起的嘴角。

【?】

【???】

【太無情了吧。】

【等等這是死了六個人了?!】

瀕死的重明虛影像是突然被註入了股清涼的甘霖,淒厲的慘叫漸息,身上的火焰也在息止,連帶著原本半透明的虛影竟也開始凝實。

已經褪色的夜空瞬間回歸黑暗,地面上的人群一片嘩然。

師瑜擡頭對上了那只重明的眼睛。

那只重明一振翅,眼中盡是尖銳的攻擊性,猛地朝他俯沖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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