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季節, 天空總是細雨如絲。

考試鈴聲響過之後，虞為和梁甜甜一起走出了考場。

六人小團體被分到了不同的考場，幾人早就約好在校門口集合。

雨下得並不大, 虞為擡頭看過天空之後沒有要打開雨傘的意思, 邊走邊和旁邊的梁甜甜說起了陳班組織的最後一次班會的事情。

梁甜甜想到了什麽, 抿嘴笑說：“班主任開班會，應該想要通知畢業旅行的事情。”

虞為眼神平靜的聽著, 心裏情緒繁雜，他這幾天一直在想著高考結束後的畢業旅行。

這是書中的重要一個劇情點，是避不開的。

虞為正低頭嘆息著, 梁甜甜忽然輕呼了一聲。

“怎麽了？”虞為轉頭問她。

然後他的眼前猛然一黑, 眼睛周圍覆上了一雙手，皮膚接觸的地方觸感溫暖又柔軟。

伸手拉下某人的手，虞為轉身, 果然是忽然幼稚起來的戚商，梁甜甜則在一邊笑眼彎彎得看著他們。

戚商伸手握住虞為的手腕，笑嘻嘻地問道：“你們剛才在聊什麽？這麽開心。”

飄著雨絲的空氣給人一種濕濕粘粘的感覺，兩人接觸的地方熱燙燙的。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這樣親熱, 虞為清咳兩聲，面上不太自在, 尤其還是在書中正宗女主的面前。

“在聊你——終於不用幫你補習了, 我很高興。”

戚商仿佛沒聽明白他的潛在意思, 也跟著笑回：“阿虞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看著虞為臉上的黑眼圈, 心裏揪心著疼，高考前的這幾天, 他一直有發現虞為晚上偷偷不睡覺, 反而在熬夜給他制定第二天覆習的考試要點。

這要是讓系統知道他的感動想法, 早就在心裏吐槽起來了。

虞先生哪裏在熬夜制定覆習計劃，他那只是被接下來的劇情點影響得睡不著，順手做的筆記而已。

......

雨雖然下得不大，但也不能一直淋著雨走，三個人在校門口的一家便利店門檐下等著劉尚他們。

三個人的氛圍總是尷尬的，梁甜甜找了借口進了店裏等著，也就是戚商像是沒什麽感覺似的，依然抓著虞為的手腕不放，說著考場上遇到的問題。

見他臉上笑意滿滿，考得肯定還不錯，虞為也就沒有再特意問成績，反而問了另一個話題。

“班主任組織的畢業旅行你想去嗎？”

提到這茬戚商心裏就郁悶，本來規劃好的兩人行直接變成了整個班級的同學都去。

再聽虞為這個問題，戚商臉上若有所思，“阿虞是不想去？”

見虞為猶豫地點點頭，心裏別提多高興了，眼睛瞇得都成了一條線。

“那我們...”戚商正要說等班會結束後就計劃兩人的畢業旅行的事情，猛然聽到有人喊著自己的名字。

虞為也聽到了，是道陌生的女聲，循著聲音方向跟著轉身。

看到是個長相氣質溫柔的女人，從容貌上能看出幾絲戚商的影子，虞為心中恍惚著。

幾乎立刻確定，來人是戚商的母親。

戚商心中驚訝，面上倒是沒什麽表情，“你怎麽來了？”

看她打著一把大雨傘，還在養著的病弱身體顯得更瘦弱了，身邊也沒跟著其他人，他面上一動，額頭便擰了幾度。

見兒子並沒有露出厭煩的表情，戚商母親小聲回道：“今天是你高考的日子，我想在這等等你。”

她的身體狀況自己是知道的，外表被養的再好，也管不住她作死十幾年，身體內裏的生機幾乎每天都在消失。

她也不知道某一天怎麽忽然就想通了，也許是看到療養院的鄰居離了婚也過得很好，獨自撫養長大的孩子幾乎每天都來看那位鄰居。

看著那一幕幕溫馨的畫面，她再次瘋狂的想法直接停歇了，心裏也只剩下迷茫。

幾乎不知道自己這十幾年在為那個可悲的婚姻做些什麽，想到當初醉酒車禍那一次，想到被自己帶上車要同歸於盡的戚商......

她十幾年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是虧欠著戚商的。

還好，還好戚商沒有因為家庭的緣故留下性格缺陷，戚母心裏如是想著。

“小戚，你今晚回來吃飯吧，給你慶祝慶祝。你爸爸也在，還有琳琳一家，而且是我......”親自下廚。

話沒有說完，戚母的目光一凝，定在了前方戚商和虞為交握的那兩只手上。

戚商看到她的目光，握得更緊了，虞為想掙脫都掙脫不出來，只好任由著他扯著手，笑著和戚母打了招呼。

“阿姨好，我是戚商的同桌，我叫虞為。”

戚母點頭回應，看著親密的兩人不知想到了什麽，眼裏忽然冒出了淚光，像是怕人發現似的，忙把傘移開。

逐漸變大的雨絲砸到臉上，戚母這才開口，一分鐘不到，聲音都變得沙啞了。

“小戚，我看你和這位小同學應該是有安排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相對於回那個冷冰冰沒有感覺的家吃飯，戚商自然更樂意和虞為一起吃。

只是戚商看著戚母迎著雨絲蒼白的臉色，忽然詢問道：“你怎麽回去？”

戚母指著不遠處的私家車，柔聲道：“我...我坐車來的。”

戚商看過去，發現是戚父的司機開車過來的，嘴裏輕聲‘嗯’道，也沒再開口說些什麽。

她們都沒有發現，自從打過招呼就沒再動作的虞為眉心驟然跳動的動作。

戚商母親坐車走沒有多久，等來了劉尚他們，六人小團體就聚齊了，沿街一齊走回一中，打算去開高中的最後一場班會。

他們考試被分到了附近的附小學校，距離一中很近，沒有走十幾分鐘就到了一中學校。

可能是高考結束的日子，校園裏冷冷清清沒有了原先的熱鬧喧囂，到了他們高三生的那一棟樓，見到每個班級裏幾乎都坐著滿滿的學生，卻又感覺到了還在學校學習的那種氛圍。

臨到班級門口，等梁甜甜她們都進去了，虞為忽然主動扯住戚商的手腕，認真地看著他。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大概要出去一趟。”

戚商反手握著他的手，下意識地就問：“什麽事？”心裏不太開心兩人今天還沒有相處太久，就要分開。

虞為頓時彎了眉眼，笑著不回這個問題，只道：“你們進去參加班會吧，記得和陳班爭取一下畢業旅行的事情。”

說到這個事情，戚商倒是又開心了起來，嘴角彎成了和虞為眉眼一樣的弧度。

虞為走之前，戚商和他保證著一定爭取到他們兩個人自己去畢業旅行的事情。

——

走到戚商看不到的地方，虞為笑臉漸漸變得僵硬。

“系統，你說的那句話什麽意思？”

系統頭一次聽到虞為這種沈沈的語氣，沈靜得讓人害怕。

但是身為反派扮演系統，又不得不挑起自己職業的重擔，絕不能眼睜睜得看著宿主因為一段小感情放棄最終任務。

懲罰世界裏有什麽誰都不知，更何況它還肩負著另一個重任。

在虞為看不見的地方，系統眼神變得堅定，又發出電子音重覆了一遍方才說的話，聲音冷冰冰的仿佛沒有一絲感情。

【虞先生，系統已經準確檢測到，男主母親將於今晚七點生命力消失。身為書中世界的重要人物，她和虞先生您一樣，會犧牲自我來豐富男主的人生經歷。】

【系統檢測到，綁定反派扮演系統的虞先生並沒有盡職盡責，反而和男主走得越來越近，導致宿主有了主動放棄最終任務的想法】

虞為，“......”不是想法，已經放棄了。

見他不為所動，系統不得不咬牙放出重彈。

【系統合同法有規定在虞先生不配合的情況下，系統有權利暫時剝奪您身體的使用權。】

聽到系統會暫時剝奪身體使用權，虞為心裏的不安漸漸加大。

許久，安靜的樓梯道響起一道平靜得過分的聲音。

“我需要做什麽？”

......

虞為出去有一段時間了，戚商時不時地就擡眼看兩眼窗外，一直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發出去的信息也顯示沒有被讀，他的心情霎時懨懨得，連陳班宣布畢業旅行尊重個人意願的事情都沒讓他振奮起來。

劉尚幾人顯然觀察到了，身為小團體也算是第一時間知道商哥和虞為在一起的事情，他們這次擠眉弄眼地說笑一番，都沒讓戚商生起擡起眼皮反駁的心思。

最終還是陳班主任忽然手托舉著一個鐵皮盒子，神秘兮兮地問大家還記不記得去年許過願的事情，才讓趴在桌上的戚商動了動眼睛。

陳班嘴裏感嘆著，“當初讓你們寫的心願紙條，我說過等高考結束後就會還給你們。這次我希望能在班級裏念出來大家寫的內容，你們可不要覺得羞恥，人都是要有夢想的，不管成不成功，起碼你們已經踏出去了敢想的第一步。”

班級裏響起一陣鼓掌聲，和為陳班念心願紙條的喝彩聲音。

戚商想到當初寫的想和虞為上同一所大學的心願紙條，又想到當初壓根沒有發現自己心思的時候，眼裏不禁充滿了笑意。

恰巧這時，陳班主任念到了他們這邊的名字，念完了梁甜甜“海城大學”的時候，擡眼往這邊看了一眼。

方才沒有註意，竟然沒發現虞為沒有在班級，捏著虞為心願紙條的手頓了頓，又換了另一張，念出了戚商在上面寫的心願。

只是看到那個同樣的海城大學後，一雙圓眼鏡瞪得大大的，心道這小子原來早就有了這麽大的野心。

戚商逐漸進步的成績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跨過海城大學的分數線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還真的是很輕松。

陳班大手一揮，臉上高興道：“戚商的成績持續在進步，肯定是因為寫了這個心願紙條才開始有了奮進學習的心思。”

“......”

戚商掀起眼皮瞅了瞅講臺，默然無言。

等班會結束了，戚商趕緊起身去追陳班，剛才班主任並沒有念虞為的心願紙條，他想把它收藏起來，和自己的放在一起，以後沒事回憶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看看。

想到這裏，他的心裏頓時甜甜的，趕緊加快腳步追趕快要下樓梯的陳班。

當然真正的心思也不能說出來，戚商攔住陳班的路，痞笑著：“陳班，虞為寫的心願你還沒有念呢。”

陳班早就有所準備，從兜裏掏出揣著的紙條，邊翻開折著的紙條邊說著話：“虞為寫的是...”

虞為寫的什麽，戚商當然知道，當初就是一起做的決定。

因而他忙笑嘻嘻道：“他的紙條...”我給他帶回去。

這話還沒有說完，樓梯道忽然響起了手機鈴聲，戚商掏出來看。

是戚家司機打來的，也就是今晚接送戚母的那位司機，鈴聲響了三聲，他還是按了接聽。

“少爺，戚夫人這邊情況不好了！”戚商拿手機的手猛然一緊，對這句話反應遲鈍了一會兒。

他的耳邊忽然又接收到一個聲音。

“...南城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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