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一剎那的怔然, 戚商從陳班手中奪過紙條塞到口袋，立馬往戚司機說的地址跑去。

一路狂奔到了一段因為發生了車子相撞而導致的交通事故路段 ，四處張望沒有瞧見戚母她們, 正有打電話的念頭, 就聽到了李司機的聲音從旁邊黑暗處傳過來。

“少爺, 夫人剛剛被人背去了醫院。”

瞧見戚商聽到這句話臉色一變就要轉身跑的樣子，李司機著慌急道：“少爺不用擔心, 夫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

怕戚商不信，他趕緊又解釋道：“剛出車禍時，我和夫人很快被人從車裏拽了出來, 這才沒有受傷。夫人大概是想到了那一次的車禍嚇得暈了過去, 救我們的那人見夫人一直暈厥不醒，就趕緊背著去了醫院檢查。”

“通知我父親了嗎？”

司機點點頭，“和你打過電話後, 我又給戚總打了電話，現在估計第已經到了醫院。”

戚商這才徹底松開皺著的眉毛。

因為事故場地還需要有人在場負責，李司機留下處理剩下的事情，戚商則攔了一輛出租車往醫院趕去。

路上得到了陳班和梁甜甜她們的一番慰問, 唯獨沒有虞為發來的消息，下午發過去的信息至今還是未讀狀態。

淅瀝瀝的雨絲敲打在車窗上, 他搖下車窗望著外面的雨夜風景, 手指輕顫, 碰了碰兜裏的紙條, 嘴裏始終念著兩個字。

“虞為......”

剛從車上下來，戚商正巧收到戚父的短信, 說是戚母沒有生命危險, 但是不知什麽原因一直是暈厥狀態, 醫生正在排查原因。

戚商跑到了手術室門口，就見戚父在門口走來走去，像是很煩惱的樣子，和他一行的還有戚父的至交好友一家人。

急速向前的腳步驟然停了下來。

“她怎麽樣了？”

不知道這句話點到了戚父心裏的哪根火，臉色直接大變，怒道：“她怎麽樣了？你是在問誰？我是你爸你知道嗎，你喊過我一聲爸沒有！！”

戚商眼神變換，冷意蔓延。

看了眼墻上貼著的禁止喧嘩四個字，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不作理會，選擇在門口等著裏面的人出來。

戚商的冷笑仿佛在打著自己的臉，戚父臉色瞬間怒紅，想到了另一件事情，連聲質問。

“你媽專門去學校接的你，你怎麽沒有一起跟著回來？你知不知道你媽為了今晚的這一頓飯練習了多少天的廚藝嗎？”

“更何況你何叔叔一家還在我們家裏等著你，琳琳更是帶著自己做的點心等了你幾個小時——”

戚商冷聲道：“和我有關系嗎？你們要求的我就一定要遵守？”

戚父急聲道：“我是你爸！！”

眼見這對父子要吵起來的節奏，一旁做背景的好友連忙勸說，什麽小孩子還不懂事，什麽這些年你們確實疏忽了對他的教導。

好友的女兒何琳琳也跟著貼心勸說。

戚父在兩人的溫暖呵護下，暫且歇了訓兒子的心思。

戚商本來一直冷眼旁觀，直到那個什麽何叔叔忽然說起了他的婚事，瞧他和戚父相談甚歡的樣子，甚至還有著板上釘釘的意思。

戚商被氣笑了，直接了當道：“你們不用想了，我不會和她結婚的。”

何琳琳聽到這一句話直接紅了眼睛。

戚父再次大怒，“不和她結婚？你還想和誰結婚？!!”

這一次他的好友沒有再做阻攔，畢竟剛被下了面子，這醫院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剛才幾乎都聽到了這邊鬧出的動靜。

“你難道還想和他結婚嗎？”這一句問話夾雜著怒意和一絲不已察覺的疲憊，戚父怒而甩過去了幾張照片。

照片像是羽毛一般輕飄飄的，漂到了白凈的地板上。

戚商低頭看了過去，是他和虞為日常的照片。

有一起吃飯的，也有在圖書館學習的，甚至還有一張那天自己忍不住親了虞為的照片。

不過，這拍照角度倒是很熟悉，戚商腦海裏閃過上一次他和梁甜甜被拍的那幾張照片。

靈光一閃，戚商擡臉似笑非笑地看著處於傷心狀態下的何琳琳，忽然脫口說道：“拍照技術還不錯。”

何琳琳臉色一紅，“還...還好，學長...”話說到一半意識到什麽，嘴裏瞬息卡了殼。

張嘴想要解釋的她在對上戚商冷冰冰的眼神後，嚇得不敢再看他。

本來還在質問戚商的戚父狐疑地看著自己的好友和從小看到大的侄女。

這些照片他是在郵箱裏收到的，收到的時候還沒有現在這麽氣憤。畢竟他自己年輕時也是個愛玩的，也清楚戚商現在還年輕，正是愛玩的年紀。

他心想著等著戚商結婚了就能學會穩重了，這才想到好友的女兒和戚商是同齡，以前還是青梅竹馬的關系，想著可以聯姻試試。

但是戚家並不需要用這種手段接近兒子的親家。

戚父轉移了怒火，“我竟才知道這幾張照片還是琳琳拍的。”

何琳琳還想要解釋，戚父直接對著好友擺擺手，並表示趕緊走的話，何家的公司在這個城市還會有立足之地。

何家父女瞬息閉上了嘴巴，灰溜溜地消失了。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戚父已經沒了發火的模樣，臉色甚是疲憊，找了處地兒坐了下來。

沒多久，揉著額角的戚父還是出了聲，“你必須和他分手。”

這種專橫的語氣，聽得戚商極是不喜，張嘴就要反駁回去。

只聽戚父又道：“那個叫虞為的男生接近你是不懷好意的。”

戚商張嘴已經無力反駁了，有一種人和他解釋再多，他還會沈浸在自己的思想裏走不出來，說的再多都是無用的。

卻不想戚父還在那裏勸說著，“你還記得十年前你母親醉駕釀成的那次車禍嗎？”

戚商擡眼看了看他，不太明白這件事和正說著的虞為有什麽關系。

戚父似乎並不需要有人回答他的問題，繼續說道：“那場車禍當場去了兩個人，一個人姓梁，另一個姓虞。”

戚商心中被這個消息震動得說不出任何話來。

腦海裏只餘有十年前自己母親醉駕導致的那場車禍中去世的另一個人姓虞這一句話。

想到他和虞為之間還有這樣一層關系存在，戚商的心臟驟然一緊。

“刷——”兩人幾乎同時擡頭。

手術室燈滅了，醫生陸續走了出來，疲憊的面容中帶著麻木，對著兩人搖搖頭。

“砰——”本要站起來的戚父摔到了地板上。

戚父臉色僵硬慘白，立馬從地上站起來，第一時間跑了進去。慢一拍的戚商僵直著腰背，慢慢挪動著腳步，握著的手機這個時候響起了專屬的信息提示聲。

戚商心臟抽動，按亮手機轉到消息界面，顫抖的目光落在發來的新消息，盡是恐慌的情緒，眼眶更是瞬息間就變紅了。

【阿虞：我和你的關系至此結束。】

——

戚商看不到的角度，腦袋呈一片空白的虞為漸漸拉回意識，他手裏正緊握著手機，背抵著墻站著，低垂著眼睛。

視線停留在他和戚商的聊天界面許久，那上面顯示著一條一分鐘前的短信，用的他的手一字一字打出來的。

虞為嘴唇微動，問道：“這樣，他不會再消失了吧。”

系統自然了解這個他是誰，【只要虞先生按照任喃務劇情走，和男主徹徹底底分手，完成最後一個劇情任務，書中世界便不會有崩潰的風險，男主也就不會消失。】

未經允許的世界劇情線變動一點，這個新形成的小說世界就有了崩潰的跡象，世界崩潰，裏面所有的人物都會跟著永久的消失.

所以，劇情回到了原有的軌跡，戚母最終還是走了。

因為戚商，虞為別無選擇.

【虞先生，總部那邊下了公告。】

系統剛說完，虞為就看到了腦海裏多出來的一份公函文件，在心中默念著打開。

【鑒於虞先生主動更改未經允許的劇情（救下本應該在今晚死去的戚商母親）導致書中世界面臨著崩潰的危險，系統總部這邊決定了將維持原有劇情線的方策。】

維持原有劇情線，也就是說虞為必須要去完成最後一個任務，五年後達成男女主幸福美滿的結局的任務前提，是這個時候男女主除了對方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否則所處的這個小說世界時時刻刻都有著崩潰的危險結局。

公告內容和系統說的差不多，虞為看了眼便點了關閉。

幸虧宿主還是記著大局為重，選擇了主動發分手短信，不然它還要消耗更大的能量投放在宿主身上代發短信。

宿主這次被強制要求完成最終任務，系統終於也不再和前幾天一樣苦口婆心似的勸說。

【虞先生，我曾經告訴過你，戚商母親這條線屬於小說重要的一環，她的結局是不可能被更改的，即使你當時救下了她，世界意識只會把她當作一時的bug，自會想辦法讓她的生命力完全消失。】

虞為平靜道：“只是想試試而已。”

他微側身體，偏了頭往右前方看，手術室門口冷冷清清，戚商孤寂的身影已經不在。

虞為擡頭露出清秀眉眼的一瞬間，路過的人幾乎都看到了少年臉上有多處傷口，看氣質還以為是一位好少年，視線落到虞為這一臉傷口的時候，連忙退到了三尺遠。

因為車窗被擠碎，他顧不得這些趕緊下車去背另一輛車中的人時，細碎玻璃劃到了臉，臉上這才有了這嚇人的傷口。

虞為伸手摸了摸臉，倒是無所謂的笑了，只不過笑的比哭還要苦澀。

醫院走廊的拐角只餘留一個聲音，“對不起......”

他看不見的地方，隱在黑暗裏的系統忽然嘆息一聲。

......

十幾天的時間，戚母的喪事處理完了，戚家又恢覆了原來的冷清寂靜，這裏的兩個主人都變得異常沈默。

這幾天裏，戚商撥給虞為的電話和發的信息一直不斷，可結果都是石沈大海沒有回音。

每天早早地守在虞家飲品店門口，晚上很晚的回去，卻始終不見虞為的身影出現，透過玻璃窗看到忙碌著的虞媽，戚商眨了眨幹澀的眼睛。

虞媽收錢之際，偷偷擡眼看了下窗外，在看到對面的一棵樹下戚商挺立的身影，嘴裏輕嘆一口氣。

十幾天前她看到自己兒子一臉傷的回到家，還沒有問什麽事情，就聽到兒子說他和小戚分手了，以後都不會見面了，之後就是一連幾天的生病高燒。

兩個小年輕的事情她也不怎麽清楚，兒子還在病中，也不好去問他具體情況。等虞為身體好轉後，只看兒子那逐漸沈默的性格，心知是問不出來什麽了。

只聽著兒子的囑咐，這段時間，不讓戚商知道他的任何消息。

桌上手機震動，閑下來的虞媽打開手機，看到兒子發來的新消息，眼神怔住。

高考過去了十幾天，天氣逐漸偏向於高溫，戚商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身體早已渴的受不了，一瓶水已經喝到了底，他還是站在原地不動，心中反覆有著一個念頭。

萬一，萬一虞為馬上就出現了呢。

嘴唇渴的起了皮，他抿了抿，刺痛感傳來。

面前忽然多了一杯虞記飲品的茶飲，戚商驚喜得擡頭。

戚商擡眼看到虞媽憔悴的臉色，想到戚父講的那件事情，臉色狼狽地避開了她關心的眼神。

但想到避而不見的虞為，還是顫抖著嘴唇打了聲招呼。

“阿，阿姨。”

虞媽把茶飲杯塞到他手上，又問道：“小戚來找小為的？”

見戚商快速點頭，想到兒子發來的信息內容，虞媽心裏不落忍，“小戚和甜甜出去畢業旅行了。”

戚商期待的神色一怔，像是沒有聽懂，嘴裏跟著重述了一遍虞媽說的話。

“已經出去好幾天了，大概這兩天就會回來。”

戚商臉色霎時變得慘白，眼神空落無光，嘴裏不停呢喃著，“兩個人的畢業旅行。”

“嗯，他和甜甜兩人一起去的。”

戚商身體往後踉蹌了一下，挺立得直直的腰彎了下來。

幾分鐘後，戚商扯著嘴角，紅著眼睛擡頭問，“阿姨，你能給虞為打個電話嗎？”

虞媽點頭同意，幫著撥通兒子的電話後，把手機給了戚商，自己轉身回了店鋪。

戚商緊緊握著手機，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疑惑的聲音傳到電話這邊。

“媽，怎麽打電話了？店裏......”

戚商垂眸望著手機通話界面，“......阿虞。”

那頭聲音頓住，靜了下來。

“阿虞，求你，你別和我說......”分手這兩個字，戚商紅著眼睛，一直未說出口。

一分鐘後，電話那頭傳來虞為冷冰冰的聲音，熟悉又陌生，“戚商，以後不要纏著我了，我們的關系已經結束了。”

戚商瞬間睜大眼睛，恐慌直接撲面而來，呼吸變得越加急促。

他看不見的是，電話那頭的虞為同樣紅著眼睛，極力壓抑著痛苦的情緒。

電話被虞為掛斷後，只餘有一段急促的忙音。

戚商握著手機看著聽著，身體一動不動。

——

“你說戚商還沒有填報志願？好，我這邊和他說下填志願的事情。”和自己好友戚商班主任的電話掛斷之後，戚父揉了揉額角，疲憊減少了些許。

自從戚商母親的事情過後，他幾乎沒有回過家，也一直沒有再關註戚商的動靜。

撥了電話出去，打通了卻一直沒有人接聽。

連續幾個打通的電話都未有人接聽，戚父不由地皺了皺眉，又往家裏打去。

這次電話很快被接到，聽到是管家的聲音，他忙問戚商在不在家裏。

一小時後，戚父回到住所。

老管家忙迎上來，臉上的擔心止也止不住，“少爺這幾天一直待在屋子裏沒有出來過，小麗說家裏的酒都被搬空了，少爺的脾氣我們也不敢闖進房間去。”

戚父聽得眉毛跳了跳，從管家那裏拿到備用鑰匙，打開了戚商的房間。

映入視線的沒有想象中的一片狼藉，角落裏一堆喝光的酒瓶擺放地整整齊齊，床角那裏有個人趴著不動。

管家看到後忙上前，嘴裏大喊“少爺——”

戚商身體動了動，只是換了個方向趴著，不理會他人。

“你們先出去。”戚父下了命令，管家其他人退出了房間。

這是他頭一次見到戚商這樣子，那個角落似乎和他的磁場想和，滿是頹且絕望的氣息。

“你就為了他傷心成這樣？”

戚商一動不動，戚父面上冷著，快速點著手機，把前幾天有人發給他的視頻發送了過去。

床邊手機振動一聲，戚商眼皮動了動，忙把手機抓過來。

不等他期待打開，戚父已經說了出來，“我給你發的消息，和那個人相關的，你好好看看。看完了出來填報志願，既然能考上海大，就好好地去上學。”

說完，他直接退出了房間。

人走後，戚商身體坐直，點開戚父發來的一段視頻。

那是一段晚上七點鐘左右的監控視頻，地點是在本城一條不是很繁華的街道路口。

這個時間段也沒有多少車輛行人，很快一輛戚商很熟悉的黑色私家車在視頻裏出現，裏面的司機開車很穩，速度不快不慢，直行過著路口，就在這時一輛無牌照的私家車不閃不避，忽然從另一方向疾馳奔來。

司機尚未反應過來，兩輛車子已經撞到了一起，車窗玻璃瞬間破碎，露出了車裏的駕駛位。

看到駕駛位上那個熟悉的側臉，戚商瞳孔猛然一縮。

不可置信的情緒布滿心間，怎麽會，怎麽會是阿虞？

他腦海裏再次響起戚父說過的話，當年你母親醉駕釀出車禍，死去的兩人裏，一人姓梁，一人姓虞......

手機失手翻落在地上。

戚商掏出已經看過好多遍的心願紙條，再次看著那上面的‘南城大學’四個字，眼睛一陣刺痛，逐漸變得黑暗幽深。

房間裏忽然傳出呵笑聲，諷刺又蒼白。

“原來從一開始，你就在騙我。”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世界快要結束啦～下個世界即將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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