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婚禮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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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們的婚禮。”

他說,“我還指望你來一次搶婚呢!”

他說,“等你!”

等你!等你!等你!他真的是在等她!

他說,“小暖,走出了這道門,除非你來求我,我不會再去糾纏你。”

他說,“你!自求多福!”

是的,那天,她惹惱了他!他依然在等她!

只怕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她沒有抓住……女主角缺席了……

她驅車來到了青梗山。

當時天色已黯,白色的別墅悄無聲跡,夜蟲低鳴的聲音在耳畔回響,悠悠切切,如同此刻她這般千轉百回的心結,趴在方向盤上沈思良久,沒有按喇叭,擡眼之際卻發現那遠程電子控制的閘門正無聲的自動打開,鑲嵌在門柱上監視器的液晶屏卻依然黝黑,沒有閃過任何光影,她緩緩將車子駛了進去。

站在草坪停車場旁邊大理石砌成的廊道上等待的,是閻伊澈。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含著溫情款款的眸光憐惜的看著向這邊挪步走來的唐暖,她的每一步,都是那麽艱難那麽沈重,她終於走近,喚了一句,“爸爸。”

就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了。

喉嚨裏堵了太多不知因由的情絲和悲切,她失了聲音,頭深深的埋著。

一雙寬厚的手伸過來,她偎依著靠了過去,靜靜的伏在他溫暖的懷裏,輕輕喑啞著,低泣著,“爸,我做錯了嗎?”

“孩子,別哭,豆豆在樓上看著呢。”拍撫著她一顫一顫的後背,他安慰她。

唐暖驀然擡頭,恰好與二樓伸著脖子往這裏緊張張望的豆豆相對,他滿目的關切讓她動容,立即收斂了愁容,向他揮揮手,剛才還一臉擔憂的豆豆立即懂事的綻放了笑臉,大聲又興奮的嚷嚷道,“媽咪,有沒有吃晚飯?”

“沒有。”

“我讓她們去做!”

“謝謝!”

她同樣笑得春花燦爛。

在兒子面前,她願意傾其所有的把她行囊中所剩無幾的歡樂給他,她不願意洩露自己這脆弱無用的悲傷,一直以來,她給他的太少了,她欠他的也太多了,不能夠再施加些許的煩惱在他身上,她知道自己這樣做是遠遠不夠的,但是,她已經盡力了!她的人生沒有太多稱得上美好的回憶,即使有,也只是曇花一現。

攬著她要走進去,她有些遲疑有些恐懼,他心領神會,笑著說,“申越不在。”

“他人呢?”

“不知道。”他有些苦惱的撫著額頭,微不可聞的嘆息,“昨晚從慶功宴上回來,他就一個人鎖在了你們的臥室,等我們今天早上過去看的時候,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是一個人開了私人飛機走的。”

“那貝拉呢?”

“昨天就回去意大利了。”

唐暖又紅了眼圈,“我以為他要和貝拉訂婚,我以為他真的不要我了……”

“他對外界是這樣公布的,我們卻都知道他的心思,但是他的自尊,容不得他親口告訴你!不是有句俗話嗎?強扭的瓜不甜,硬拘的鳥兒留不住,他想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看你是不是真的飛倦了。”

倦……

早就倦了……

她從來都沒有想飛過,暫時的離開也是在等待,等待著歸來的一日……

“我和他,似乎從來都沒有默契這東西。”

“愛到深處,就會有!”

“怎樣……才是愛到深處呢?”她不明白,似乎從來都沒有明白過!

回頭指了指外面,他神情帶著肅穆帶著深深的無奈,“他經常站在門口徘徊,我想,他肯定是在等你,如果你偶爾來過一次,如果你看看你們那裝飾得跟一朵花似的新房,也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新房……”

“他賦閑在家的時候,會和豆豆一起布置你們的臥室,他說以前的格調太冷清,你不喜歡。”

“太冷清……”是的,她是這樣認為的,她以為他不知道。

再次踏進這個地方,說不出來的感慨,心頭酸酸甜甜的,似乎離開很久乍然又覺得昨天還在這裏跟那人鬥嘴,他當著大家的面親吻她,有時候雖然是在做戲,當時兩個人確實是沈浸其中的,隱隱約約的,唇角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她撫著那門,那沙發,那壁爐,那香檀,那桌椅……

熟悉的溫潤的感覺透過指尖傳遞到內心深處,暖暖的,柔柔的,來回激蕩著,最終,她開口說了一句,“回家的感覺……真好!”

四處張望,並沒有發現周阿姨,不,是媽媽的影子。

似乎了解她心中所想,閻伊澈指了指一樓緊閉的臥室,“她怕你還有心結……”

唐暖沒有說什麽。

兒子穿著拖鞋從樓上跑下來,一只大型拉布拉多犬伴隨在他身邊,一人一狗都很乖很討人喜歡……

廚房裏傳來陣陣的香味,專門為她一個人準備著晚餐。

拉著兒子,她迫不及待的來到他們的新房。

入目的溫馨差點讓她飈出眼淚,這哪裏是人類的居所,儼然一個童話般的神奇王國!

看唐暖凝止不動,豆豆懂事的暗暗退到門口,“媽咪,在餐廳等你哦!”

“好。”

她沒有回頭,因為,眼中蓄滿的淚水已經奔湧而出了……

那天晚上,唐暖就和兒子一起躺在了那張大床上,跟以前一樣,豆豆偎依在她懷裏,像從前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嬰兒一樣,毛茸茸的小腦袋在她懷裏蹭啊蹭的,她稍微挪動一下去拿遙控關燈,他就唯恐她會離開一樣緊緊的追了過來,在她胸口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就沒了動靜,仿佛被打擾後重新陷入睡夢。

“寶寶真乖……”唐暖輕笑,再也不敢動之分毫,害怕一不小心就破壞了這種來之不易的幸福的味道,手又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他的頭發,好軟好柔還帶著自然的黃色,毫無疑問,這是來自於她的遺傳,不像那人,又黑又亮。

曾經,他也喜歡躲在她懷裏睡呢,就跟兒子一樣……

不愧是父子……

早上,趁豆豆去洗漱的功夫,唐暖開始認真的打量這個房間。

雖然裝飾一新,但是兩人過往的那些回憶,還是歷歷在目,想起來,心田總是忍不住淌過溫暖的溪澗淙淙,潺潺的流水聲,啾啾的鳥鳴聲,沁人心脾的花香,孜孜不倦的他的親吻,含著熾熱驕陽的註視,總是在清晨她賴床的時候,將她叨嘮,印象最深刻的是,每次都是他最先穿好衣服,然後伏在她床邊等待……

如果她睡意正濃,他絕對會靜靜的等待在一旁……

那段時光很短暫,卻真美……

那一幕幕,猶如精心剪輯的高清電影,在眼前回放……

她含著笑,眼光落在房間最角落的那個紙箱處,她走過去打開,原本擺在桌子上的水晶球和他以前送她的一些珍貴飾品和禮物都被封藏在這裏,彼此之間謹慎的用泡沫塑料隔離,唯恐會擦傷碰壞分毫,可見主人有多麽在乎這些擁有他們共同回憶的物什,她含著無法抑制的激動心情一個個的拿在手心,觀摩著,回憶著,欣喜著,悲愴著……

最後,從裏面挑出了北冥送她的那只玉琀蟬,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自己包裏,再低頭翻看的時候,卻乍然發現了一個淡藍色的信封!

這信封……

如此眼熟……

她顫抖的拿在手裏……

三年前,是她親手將簽好的離婚協議放在裏面的,他竟然還未拆封……

他告訴她,所有的離婚手續已經辦妥,如果她想要,她隨時可以來這裏取走一份,他是這樣說的沒錯!可是,事實呢?卻是如此!他從來沒有打算跟她離婚,一開始就沒有這個心思!他有意誘她來,只是想讓她親自親力的用自己的眼睛來看,他對她的心,一直都沒有變!

可是,在此之前,她始終沒有勇氣踏進這裏一步……

車燈在眼前不停的搖晃,班駁的影子在擋風玻璃上交錯凝結……

唐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獨自開車回到家的,站在臥室那處唯一的面鏡前,她呵氣,冷熱交加,一剎那凝成薄汽,她擡起右手,用食指在上面畫出一道弧線,沿起點往下再畫一道弧線接上終點,在兩弧中央畫出瞳仁,加上數點星光。

她把他弄丟了!

沒有吃飯沒有洗澡,她倒在了地毯上,趴在沙發上,沈沈睡去……

鏡面上淡淡的眉眼在她轉身之後消弭,終究不留一點痕跡……

深夜,夢回之時,再也無法合眼,她撥打了那個號碼。

對方接起得很慢。

沒有說話,似乎是習慣了別人主動匯報或者懇求,這次,是已經不願意再開口了吧?

唐暖拿著手機,竟然也不知道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之後該怎麽說出第一句開場白。

兩邊沈默良久,她能聽到海風吹起海浪的聲音,還有兩人的呼吸聲,透過摸不到的距離間隔,淡淡交錯在時空的兩端,她閉上眼睛,腦海裏便浮現那人站在巨輪的欄桿上的修長筆直身影,背對著大海,全船播放著優雅的音樂,輕輕的飄蕩在空氣中,傳入她的耳膜,突然鳴響的汽笛聲震耳欲聾,劃破蔚藍的天空,船頭翻攪起的白色浪花層層翻滾著在輪船過後的碧藍海水上留下淡白的痕跡……

終於還是她先開了口……

“申越……”

“……”

“我愛你……”

“我恨你……”

他唯一的一句臺詞,像一柄劍,破空而來,劈開她僵硬的軀體,腦海裏劃出一道深痕,尖銳的震響象是慧星隕落大地,一瞬間的眩暈,明明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卻還是讓她痛苦得想要死去。

老天為什麽這般殘忍,讓她同時承受希望和絕望,上一刻還是衣香鬢影,繁華盛景,可是不過回頭之間,她的幸福崩離得支離破碎,她被送入了淒冷的地獄,潮濕的地面,冷意如同密密的網從四面八方向她罩來。

“可是我愛你……”她嗚咽。

“愛上一個不愛你的人,就如同親手用刀把自己一點點的掏空,這種慢慢燃燒成灰燼的感覺,只有最傻的人才會去嘗試。”輕柔緩慢的聲音,如同微風浸入人的耳底,來自於他身上那恬淡寧和的氣息,讓人迷離破碎的心慢慢安定,慢慢失去熱度,慢慢成為冰冷的存在……

最傻的人……

她要做那個最傻的人嗎?

閻申越沒有再出現。

所有吩咐她們這些秘書做的事情都是通過霄塵的郵件來傳達的,六十六樓一如往常的忙碌,一如往常的冷清,一如往常的寂寥,工作的間隙,做得太久的腰有些酸痛,揉腰擡首之際才發現有人在對面的辦公室出入,她大驚,欲要走過去卻看到從裏面走出來的穿著藍色制服的清潔工阿姨。

華華被她這樣咋咋呼呼的動作給搞得莫名其妙,本想說幾句暖暖氣氛的話,卻看到她滿臉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上。

旁觀的兩個人面面相覷,只能搖頭嘆氣,埋頭工作。

又是一天結束了,日歷掀過去了一頁。

三個月的等待,猶如三年那麽漫長,她現在終於能夠理解他的心情了……

離開前看到有新郵件,連忙打開,卻是人事部主管發來的,內容無他,是將她調離這個崗位……

沒有原因,但她已經明了,他終究不願意再見她一面了,呵呵,當初處心積慮的用合同上的規定把她留下,讓她離他最近,在他目光可及的範圍,而今,卻是真的死心了,所以,要把她驅逐了,眼不見心不煩,這段感情,就是這樣了!

她默然靜坐良久,才起身離去。

第二天,她沒有再來上班,一個人在家睡了個飽。

第三天,她去學校一趟,陪豆豆吃了中飯,然後回家。

第三天,她上街購物,毫無目的的游蕩了很久,添了一些夏裝。

第四天,她終於接到了霄塵的電話,對方顯然也很是為難,他說,“小暖,如果你不想去其它部門,可以來我這裏。”

“謝謝經理的好意。”

“不來嗎?”

“不能去!”被人遺棄的人,不想再去做一個可憐兮兮的求人恩惠的路邊乞兒,在那些熟悉的人們中間被人指點,她無法忍受!

對方哀嘆一聲。

唐暖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已經回來了。”

“好,謝謝!”

掛了電話,她就裝扮一新,塗了淡雅的妝容遮去近日來的清苦,抄起車匙出去。

二十分鐘便到了慧科地下停車場。

把車停好她去按他的專用電梯,按鍵上方的小屏幕要求輸入密碼,她向往常一樣摁入她的生日,液晶屏閃了閃,打出一行字,“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退後兩步,她深深呼吸,密碼被改了。

她望向冰冷鏡面中的自己,那鏡影的最上方是攝像監視器,如果此時總裁辦公室裏有人,那麽她的影像早被投在墻面的白熒上,系統會自動發聲請示端坐在辦公桌後的主人,是否打開電梯讓人上去。

華華她們說她蠢,也許,她剛才的蠢樣,已經落在了閻申越的眼裏。

好吧,既然他一定要如此,她也沒有辦法,深深的看了那攝像頭一眼,向公用電梯走去,用了比平時多十分鐘的時間,她來到了六十六樓,入目的她的位置上,坐了一個陌生的女孩子,很年輕很漂亮,華華和小玲看她進來,都一臉欣喜的想要沖過去抱她,那緊閉的辦公室大門卻在此刻開啟,霄塵從裏面走出來,與她相視互看,給她自求多福的安慰眼神,擦肩而過的時候叮囑她,“等一會兒再進去,裏面有重要客戶。”

她耐心的等待……

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然後,在她將自己的私人東西整理完畢的時候,有說有笑的兩個人從裏面出來了,他的笑,還是那樣優美迷人,亮臉幽深的黑色瞳孔在水晶大吊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璀璨深邃,她一時之間竟然看癡了過去,直到那眼底疏遠適宜的溫暖緩緩收斂,她這才反應過來,放下手裏的紙箱,就要走過去,卻見他似乎要跟那人一起離去。

她慌了,忙不疊的攔在他面前。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她這樣的一出所震驚了。

閻申越厭煩的看她一眼,側過身體要擇步而去,唐暖情急之下扯住了他的衣袖,“我等你很久了,給我十分鐘!我們需要談談!”

閻申越揚了揚眉,隱忍了一會兒還是擡頭看向那中年男子,有些無奈和薄惱的神情苦笑,“陸總,那我就不遠送了。”

“不送!不送!您忙!”生意場上的人,好在反應是最為敏捷的,男人的眼光在他和唐暖之間掃了一眼,哈哈大笑著揮手,華華代為送行。

人剛離開,他隨即脫掉了那層溫雅柔和的偽裝,周身都像是長滿了冷颼颼的冰碴,淡淡的看她一眼,隨即轉身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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