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要不要放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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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進來。

他深陷在皮椅裏,翻看著桌子上堆積的文件,根本把她當作了空氣。

當她鼓足勇氣要開口的時候,他的電話響了,然後,熱線不斷,她站在桌子旁,無所事事的搗鼓著自己的手指,幾乎是每個幾秒鐘就擡頭看看他,男人慵懶愜意的用手撫著額頭,修長的指尖觸摸著自己光潔的額頭,時而大笑時而皺眉時而沈思時而上弧著唇角,每一寸的表情變化都在她腦海裏完好的保存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仿佛身體也冷透了的時候,突然一道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中。

“啊?”她不解地擡起頭,乍然撞進他含笑未去的眸子,那神色似若有若無地關切,又似與她隔絕著三千裏河山只冷眼凝睇,無心分辨,她瞳子一低再擡睫的時候,他已經調離了目光,繼續低頭忙自己的事,唇角微勾,諷道,“心神恍惚,神游天外,你來找我,就是要給我看你這幅半死不活的尊容嗎?”

“我回了一趟家。”

她的話,讓他眸光驀然一晃,然後便恢覆了常態,沒有作聲。

“那個臥室,跟天堂一樣……”美好得不夠真實!就算在那張床上睡了一晚,這具凡人之軀卻感染不到那唯美的意境,心還是清冷一片,人還是獨身一個,他,還是在她觸手不及的地方,遙遙冷目相望。

她還沈浸在回憶中……

他已經開始不耐煩了,擡腕看時間,用筆端敲了敲桌面,提醒她,“唐暖,十分鐘到了!”

心底那根由全身所有最敏感的神經末梢糾結而成,永不能被觸及的絕痛心弦,在那一剎,忽然就斷了,她俯身過去,隔著浩瀚寬廣的原木桌面,倉皇又吃力的捉住他的手,許下承諾,“我可以等你!”

手指甫一接觸,他便抽出,薄櫻似的唇瓣吐出幾個字,“不必!”

鮮少的主動,竟然遇到這樣被人嫌惡的待遇,粉頰上頓時泛過尷尬的紅暈,局促不安的想要逃跑,矛盾和掙紮讓她差點將嘴唇咬破,最後,又不得不命令自己,堅決不能再退縮,她咽下胸口湧上的苦水,委曲求全的問他,“那你想讓我怎樣?”

“我讓你怎樣?”他挑眉,戲謔的表情帶著幾分殘忍幾分冷意,顯然,對她的問法非常不滿意,唐暖皺了皺眉,聲音有些沙啞,“那好,申越,我這樣問,接下來我怎麽做你才能原諒我?”

“原諒你?然後呢?”他嗤笑,對她的提議一點兒興趣都欠缺。

“我……我會把自己交給你……”在他申越然含笑目光的註視下,她竟然有些語無倫次,似乎這個時候她把自己打包送給他,已經不足以讓他回心轉意,似乎她本人對於他來說,已經是舍棄的不要的東西,他又有什麽理由重新張開懷抱,回收一個殘次品?

這個男人,只要他開口,他的每一句話都敲在她心口處最柔軟的地方,讓她根本無從抗拒,她的鬥志她的提防都被他瓦解得幹幹凈凈,而現在,已經用不著他開尊口,他的表情,便回答了一切。

她心神潰散,無力的點頭,“那好,我辭職!”

他張開眼眸,那麽淡那麽輕的看著她,傲慢得如此自如,“隨你。”

她微微苦笑,上帝用這樣的俊美來包裹一名男子,他的確是理應傲慢的,上帝讓她欠他一次就要半生來償還,他的愛理不理她也能夠理解,所以,拿出包裏已經準備好的辭職信,放在他桌子上。

走到門口之際,耳畔幽幽的飄來一句,“今天,如果你是一心一意的為我而來,就不會將這東西放在身邊。”

她驀然回頭,他的指間,拈著那薄薄的信封。

“……”

一切言語都成了辯解,她再也無法開口了。

纖弱的身體差點失力跌倒。

放在門把的手略一施力,她就狼狽不堪的置身門外了。

人行道上樹梢碧綠蒼翠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直到走遠以後才驚覺原來自己忘了取車子,已懶得回頭,依舊信步前行,風過,入身仍覺一絲夏季的悶熱,她下意識扯了扯領口,疾馳的車輛偶爾從身邊飛過,輾起一抹幾抹呼嘯。

徒步穿過十字路口,精品店,咖啡廳,車站,便利店,一路上那麽熟悉,似乎上一次踏過這條青磚路才在剛才,恍惚中似乎一切一切,才剛剛發生在昨天,當被身邊川流的人潮驚回神來,才發覺原來已換過時空多少年。

既然已經辭職,慧科就再也跟她無關了,明天,她不需要再來這裏上班,意識到這個,她又重新走了回去,取得車子,回到家來,整理下心情,就開始將以前的求職簡歷拿出來,張貼在人才網上。

到得晚上,左右輾轉難眠,天氣甚是悶熱,她考慮著明天要不要去買一臺空調,以度過這個炎炎夏日,這個時候,熟悉的鈴聲乍然響起,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她楞了許就,接起,“什麽事?”

“臥室裏的東西少了。”

“呃……”

“還回來!”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沈聲命令。

“那個玉琀蟬是北冥送我的,我……”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厲聲打斷她的解釋。

她沈默。

他一字一句道,“我再說一次,給我還回來!”

“哦。”唐暖淺聲回道,無力的陷進絲被裏面,正準備掛掉電話,卻又聽他一聲瀕臨火山爆發邊緣的狠聲詰問,“沒聽懂我的意思嗎?”

“……現在?”她楞住了,下意識的轉頭看向黑黝黝的窗外。

“是!”

“現在……淩晨兩點鐘……”

“那又如何?”他揚聲,語氣是天塌下來也無所謂的邪佞,唐暖只感覺胸口一滯,一直以來,最是受不了他這種什麽也不管不顧的命令和威脅,所以,不自覺的就說出了違抗和拒絕的話,“要拿你自己來,我不去!”

將手機一關,她蒙頭就睡。

工作的事情已經安定下來,如她所願,國外求學三年,她的專業知識剛好派上用場,一個小報社的小小編輯員,平時做些校勘審核特刊等雜務,很適合她,也是她一直以來想要的!

那天,因為交接工作的小何臨時有事,原本兩個人的工作推給她一個人,以至於她一直忙到午夜才總算搞好,將樣稿放在主編的桌子上,這才安心的回家來,因為距離很近,她沒有開車,悠悠蕩蕩的漫步回來,來到自家樓下的時候,她便感覺到了一絲異樣,夜空下的寂寥花圃安靜得可以聽得見夏蟲的耳語,淡淡的酒香在鼻翼間飄散穿回,她凝神止住腳步,沒有回頭,一絲低語如喃的聲線在此時飄入她頭頂上方的空氣,“唐暖……”

乍喜沖昏了頭腦……

他來了!

他來找她了!

這些日子的等待,終於把他盼來了!

漸漸的,笑意從她眼底湧上來,一點一點盈滿了眼睛,仿佛要融化掉連日來充斥其中的寒冷冰霜一般,暖得動人……

親昵的叫聲還沒有出唇,身體也還沒有轉過去,一雙有力的手臂就猛然之間從後面環住了她單薄的身子,男人炙熱的呼吸夾雜著濃重的酒氣,噴在她赤裸的頸上,她不由得一陣寒噤。

“寶貝,你在發抖……”他吻著她的脖子,酒酣的輕佻膩得人心裏發寒。

是的,她在發抖!控制不住的顫抖!

是釋懷,因為他肯見她了;是激動,因為他抱她了;是驚懼,因為他醉了!

“申越,好想你……”她試圖轉過身去,他卻把她抱得更緊,頭也埋在她的頸窩,輕輕的笑,“所以……上帝讓我來找你……”

上帝……

稍稍一個楞神,他的溫存便已不再,用最快的速度撕扯著她的衣服……

“申越,申越,我們進屋,好不好……”她輕推了他一把。

“我要!”他抱著她的腦袋,臉頰貼著臉頰惡聲惡氣的回應。

心裏正如同被火焚燒的時候,身上的男人卻不動了。

她等了一會兒,他依然維持著一個姿勢。

“申越,你怎麽了?”她詫異不已,困難的撐起腦袋看向他,黯淡的路燈映出她眼裏的水意濛濛,可是一向目光如炬的閻申越,精亮的眼睛卻漸漸蒙上淡淡的霧氣,他艱難地搖了搖頭,似乎想讓自己清醒些。

“我怎麽了?”他嘟囔著,似乎沒有明白她問話裏那淺顯的意思。

就這樣,他戀戀地望著她,突然猝不及防地親了過來,可是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撲倒過去,幸虧身後有支撐,唐暖才沒有摔倒,只是,被他壓在墻壁和他之間動彈不得的滋味,真是要命!他今天是喝得太多了,重得讓她無力承受。

“申越……”她拍了拍他的臉,懷裏的男人卻好像睡著了一樣。

半晌後,他才從她頸間迷迷糊糊地擡起臉,癡癡一笑,在她臉上親了親,醉態可掬,“小暖,我來了……”

唐暖在心裏嘆了口氣,他真的是醉糊塗了。

想起他們的第一次,他也是在醉酒中,那次,他是為何心雅而醉,他要了她卻呼喚著別人的名字,這次,是為她嗎?因為他叫她‘小暖’,只是這輕輕的一聲,就讓她想要流淚了,很少從他口中聽得到溫暖的語句,所以,這難得的機會總能讓她記憶深刻感動異常,其實,他還是愛她的吧?因為,現在,他站在這裏,在午夜之時,站在她家樓下等她,他的手,不像往日那麽溫暖,即使是炎熱的夏日,他身上依然很冰,是在這裏等了太久的原因?還是酒精讓他失去了溫度?還是他已心冷?

雖然很眷戀當下他的溫情脈脈,但是,兩個人總不能一直在這裏耗著,唐暖試著哄他,“你先起來,我扶你回房間睡,好不好?”

他不動,陰影裏的面孔依舊冷峻分明,唯有目光癡纏,她動容了……

脖子上傳來尖銳的刺疼,心緊得幾乎失血,“申越,你幹什麽?你弄疼我了。”

他卻仿佛充耳不聞,添著嘴角的血絲,醉意朦朧地看著她,唐暖的心急促地跳動著,如同一只被獵人盯上的綿羊,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她不敢再掙紮了,她是徹底怕了這樣的他了。

“小暖……”他用鼻尖親昵地摩挲著她的嘴唇,又回到那副癡癡的樣子,“你真是不乖……總是離開我,總是舍棄我,總是讓我一個人在等,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麽的重要,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不要再不理我,不要再恨我,只要你點頭應允,我就跟你走,隨你處置,好不好?”她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得想要現在就跟他一起走向神聖的教堂,在神甫面前綁定一生。

“跟我走?”他喃喃自語,連綿的吻她的臉。

她答,“是!”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語氣揶揄,“先私奔到天涯海角,然後此情至死不渝?”

“你愛我的,不是嗎?”身體一晃,她弱弱的問。

他驚訝地睜大眼,“這還用問?”

然後,似乎怕她不相信一樣,他舉起左手第一千次含情的答,“我發誓,直到海枯石爛!”

說完這話,他面無表情,那雙黑得仿佛某種不帶任何光澤的漩渦一般的眸子,幽深的幾乎將人的靈魂也吸進去,卻又單純的沒有任何龐雜的思緒,明明是在嘲弄她,卻又是從裏到外的無辜……

她心神大受創傷。

怎麽會有這樣的眼睛?

“怎麽,都這樣說了,你還不滿意?”他淺譏,說話間纏繞她黑發的手指乍然一收。

頭皮傳來的驟痛使她不得不緊靠至他身前,眼睫怔怔然的撲閃,她不知道他如此反覆無常,究竟是真糊塗,還是借酒裝瘋……

長嘆一聲,罷了,跟酒醉之人說什麽真情話,徒惹她心殤……

拉下他的脖頸,她的唇輕輕印在她所能觸到的他的下巴處,然後轉身就走……

出乎意料的,他沒有阻止她。

雖然時間很晚,但是她還是井井有條的做著要做的事情,夜宵之後洗澡,洗澡之後吹頭發,一道工序她都沒有少,然後,和著睡衣只在腹部遮了一條涼薄的毯子,她就躺下了。

昏暗中,窸窸窣窣一陣聲響過後,他昂藏的身軀推門而入,舉手投足間都是野生動物般的敏捷優雅,然後,立在她床邊很久很久。

她沒有說話,只是睜眼看著。

他身形筆直修長,包裹在修身的黑色襯衫裏,仿佛帶著異國韻味的黑騎士,暗夜般的黑發黑眼帶上點天生的不羈,而板正嚴謹領帶又襯托出一絲禁欲的味道,擦過隱約露出的脖頸和散落的發絲,格外誘人。

眼睛酸澀,她眨了又眨。

他的臉不知為何突然發出了某種光彩,他直直地站在那裏,好像一個軍人,微微的汗味其中混合的酒香和渾身的肌肉在衣服的包裹下散發出男性的力度與美,他,是她的丈夫,至今還是……

床一側深陷下去,頭部抗拒不了的往這邊傾斜,她身體微微挪動,他的聲音很冷很平靜,呼吸之間酒味還是很重,“離婚協議呢?”

“撕了。”

“……你耍我?”齒間一字一字的洩露出他的狂怒。

脖頸被他鉗住,她抱著他的手想要爭取一些呼吸,她能夠感覺到他兩只胳膊上糾結的肌肉一塊一塊的,比剛才還要堅硬地隆起,剛才並沒有一絲水跡的襯衫上此時也是一片潮濕,甚至快要滴下水來,他的手也是汗涔涔的,像是要用力掐死她,又像是在克制著不要傷害她,唐暖搖頭,“沒有耍你,只是想給我們多一次機會,我知道,你需要我!”

她聲音堅定,像是在說服他,又像是在證明給自己聽。

男人感覺有趣,唇角微勾,“哦,我需要你?”

“我知道你忘不了我,三年的時間你都沒忘,這短短三個月,你也忘不掉,雖然你很想忘……”

“唐暖!”唯恐她繼續說下去,他粗魯大吼,打斷她的話,狠狠的咬出她的名字。

她撫著他的頸背,“申越,能不能聽我解釋?”

“不要叫我名字!”他眼內是似熾似冷的警告。

唐暖的心掛在了嗓子裏,都說酒醉三分醒,他今天卻極其的不對勁,喜怒無常,如狼似虎,她真的怕他了,索性閉了口,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撫著他,“好,我不叫,你想做嗎?我們來做,好不好?”

話音剛落,他便去撕扯自己的領帶,動作很急很躁……

很久之後,他薄唇輕啟,粗嘎的嗓音,艱難的語速,“小暖,我們分手吧!”

她轉過臉瞧著他,一顆心猶如古墓,遍地荒野……

一聲喟嘆,她輕輕點頭,“好!”

南宮北冥還沒回來,娛記就已經把他回歸歌壇的消息給炒得沸沸揚揚,連她供職的這種小報社都要來湊熱鬧,唐暖也不能幸免,僅僅因為她求職簡歷上有一項精通意大利語,而南宮北冥此前都在意大利定居,所以,她就被主編強行命令放下手裏的編排工作,領著攝影師來機場候人,在大批等待巨星回歸的隊列中被擠得暈頭轉向,沒有地方坐不說,連飯菜都是盒飯來將就的。

一天的功夫,就這樣痛苦的耗過去了,她站得腰酸背痛,最後還是沒有一點收獲的空手而歸。

南宮北冥他並沒有按照既定的行程回國。

或者,這個不知道從哪兒打探到的日期本來就是子虛烏有。

唉,真真假假,她這個暈乎乎的慵懶的腦袋是怎麽也猜不透的!

回到家躺在床上雙腿還在抽筋,電視上卻傳出南宮北冥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記者招待會上,咧著嘴笑得春光燦爛,那一刻,唐暖終於能夠體會到身為記者的悲哀,被那些所謂的大腕玩弄戲耍不說,累得像死狗一樣,火氣大得很又無處發洩!再看看自己紅腫的腳跟,酸痛的小腿,這次,她徹底的生氣了!也顧不得他是不是在現場直播,就不由分說的就撥通了他的號碼,他的私人號碼只有寥寥幾個人知道,而她,就是其中之一。

果然,正在回答記者提問的人非常大方毫不掩飾的接了她的電話!

他未開口先笑得暧昧,唐暖立刻神志清醒,她後悔得想撞墻!

沒有來得及掛掉,他就大剌剌的打招呼,“暖,我回來了,想我了嗎?”

那聲音,一如往常的放肆和毫無顧忌,旁邊有幾個記者甚至把他稍稍移開的話筒對準過去,唐暖瞠目結舌的瞪著屏幕,一張臉幾乎要貼到上面,她真相上去捂住他那只欠扁的嘴巴,切齒,“你小點聲!”

“幹嘛?”

“你不怕死我還怕死呢!”

他吃吃的笑,絕對的幸災樂禍!

然後,更出乎意料的,他猛地擡頭,直直的看著鏡頭,與她的目光相對!從那優美的唇線中溢出一句話,“今晚……我去找你……”

刻意拉長的聲音,深邃迷人的眼神,勾人勾心的誘惑表情,就在咫尺之間!唐暖心慌意亂,霍然跌倒在身後的大床上,捂著怦怦亂跳的心臟,敷衍道,“掛了掛了!”

真的要被他嚇死了!

他想幹什麽?

難道不知道這類似於調情的話語已經被全球的觀眾聽到了嗎?

他不怕被狗仔隊圍追堵截嗎?

天啊!瘋了瘋了!

剛掛了電話,就看到有插撥,一看是兒子,也顧不得什麽,急忙接聽,“寶寶,有事找媽咪?”

“媽咪,爸爸回來了。”聲音是那種嘀嘀咕咕又賊兮兮類型的,像是在躲避敵人的耳目,唐暖楞了一下,問他,“嗯嗯,想見他嗎?”

“你小點聲。”

剛才她用給南宮北冥的臺詞,被兒子盜用了!

唐暖立即意識到了情況的特殊性,用耳語的聲音配合他,“怎麽了?”

“爹地在看書,就離我不遠。”

“呃……他讓你將爸爸列為拒絕來玩用戶嗎?”

“爹地什麽也沒說。”

“他對你擺臉色?”

“他最近一直是撲克臉。”

唐暖不懂,既然一切皆是正常狀態,為什麽他倆要搞什麽秘密通話?

思來想去,依然不解!

兒子不耐煩了,“笨媽咪!”

唐暖冏了。

他用不滿的又帶著勞心勞力心力交瘁的無可奈何語氣問她,“剛才我們恰好看了爸爸記者會的現場直播,那電話,是你打的吧!”

不是問句!

唐暖張口結舌,“啊。”

“爹地那張臉本來是面無表情的,但是,看完了之後,就非常妖孽的笑了一下。”

“笑……”

“不是普通的笑!”

“呃?”

“功力太深厚,小生實在是悟不出那是糾結了多少萬千情緒千百惆悵的淒淒笑容,很美很冷很好很強大!在我快要靈光一現得出真諦的時候,他卻一記眼刀殺過來,我那些奇思妙想全部立刻馬上銷聲匿跡了!”他溜溜順的小嘴巴嘖嘖有聲,唐暖卻汗顏不已,在兒子面前,她現在是自愧不如了!

她唐暖平時沒有什麽優點,可是,不恥下問還是讓她很是自豪。

所以,她湊近話筒,“那麽,兒子,你有什麽建議?”

“橋歸橋,路歸路,你走你的陽關道,他走他的獨木橋……啊……痛啊……”

一聲哀號,兒子不知道被狗咬了一口還是怎麽的,哇哇大叫之後就嘻嘻哈哈的笑,“嘿嘿,錯了,是你走你的獨木橋,他走他的陽關道,爹地,這總行了吧?”

唐暖手指揉捏著‘謔謔’亂跳的太陽穴。

兒子這是什麽狗屁道理?

是支持他們分?還是更熱衷於他們合?

距離兩個人說分手已經一個月過去了,他們沒有再見面,閻申越也沒有再提離婚協議的事情,就這樣各過各的,互不相幹,跟以前沒兩樣,白天的工作讓她忘卻了各種擾人心煩的思緒,但是到了晚上,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總是倍感冷清。

那一夜,他在她耳邊說著動情的愛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比起他清醒之後的冷漠寡語,她寧願相信酒醉吐真言!

一天天過去了,她也逐漸割舍了一些兩人共有的回憶。

她等不到他行動,就默默的打印好了離婚協議書,既然分手,就幹脆一些。

裝在了信封裏,放在了包裏,找機會過去一趟,或者寄出去。

唐暖等到淩晨,還是不見那人的影子。

她想,看吧看吧,果然是被糾纏了吧?讓他大張旗鼓的不知死活的那麽搖擺,這下知道後果了吧?但是,嘲笑過之後她又不免有些擔心,這家夥不會是真的遇到麻煩事了吧?或者,去了那麽幾年找不到她家門了?

這樣猜測著,也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窸窸窣窣的聲響,門口一道影子閃過,清脆的關門落鎖聲,她瞇了瞇眼,以為又是那晚的夢境重演,隨即咕噥一聲,轉過身去,正睡得香甜的時候,身體卻被一股熱氣給熏到了,火啊熱啊的,她低咒不停,這鬼天氣,不是剛下過雨嗎?怎麽溫度又回升了?

揮去身上僅有的一條涼被,她擡腿習慣性的壓在旁邊的枕頭上。

可是,下一刻……

她就意識到了不同……

閉著眼一只手胡亂的摸著,這凹凸這不平這熱度這光滑這汗濕……這哪兒是她家的抱枕?猛然睜開眼睛,微弱的光線,依然擋不住他亮閃閃像一顆黑寶石一樣的眸子中的笑意,她差點失聲大叫,忙不疊的爬起來,開了臺燈,這才看清,真的是他!

“你……你……”

她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而他,像是害怕再度驚擾她,又像是極其勞累的樣子,慵懶的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直到她眸子裏的恐慌完全消失,他才伸手過來拉她一起躺下,“姐,是我!不是鬼!不信我給你摸,靠,怎麽這麽熱,明天我這張俊臉會不會出紅痱子啊……那可就不美麗了……”

他非常自戀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懊惱的嘟囔著。

唐暖沒好氣的瞪他,“你哪兒來的鑰匙?”

“喏。”他斜了一眼那敞開得大大的窗戶。

怔楞了一會兒,唐暖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天!這樓層雖然不高但是想要徒手攀上來也絕非易事,他是猴子嗎?雖然他身手不凡是真的,但是越是身處高位的人越是要遠離危險的威脅,她記得很清楚是他說過的話,怎麽現在就如此的任性呢?唉唉,還是改不了那天大地大任他逍遙撒歡的毛病!

“好了,乖,別氣別氣!以後再也不做這種事了!”

他哄人的語氣膩得讓她抖了抖,揮去他的手,距離他一尺之外,“少來!”

他大模大樣的晃著二郎腿,渾身只穿了一件黃色的運動短褲,她來回的在臥室打量了一下,然後,指著他這一身的行頭不敢置信的問,“你就穿這個來的?”

“是啊,夠帥吧?”

“不會連一件體恤都沒有吧?”

“是啊,夠酷吧?”

她無語了。

想了想,跟他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以前也不是沒有在一張床上睡過,這大熱天的他穿成這樣也不過分,所以,她還是安安穩穩的躺下了,轉身看著他微閉的雙眸,聽著他沈穩的呼吸,她輕輕的問,“累了吧?”

“嗯。”

“既然家族的事情都忙得很,為什麽又要去唱歌呢?這身體又不是鐵打的,怎麽受得了?”

“唱歌只是興趣,調節心情,舒緩壓力,而且,你以前不是很想讓我唱歌過那種簡單的生活嗎?”他側身,睜開眼睛,一汪的璀璨星月,她伸手撫了上去,微微點頭,“嗯,只是別累著就行。”

“好!”

悶熱的氣流在兩人之間蕩漾著回閻著,四目溫溫的凝視著彼此,不帶一絲雜念,只是那樣看著,他最先打破沈默,“聽說……分了?”

“嗯。”

“離婚證書拿到了嗎?”

“沒有。”

“要不要我明天催催他?”

“……好。”

他意外,“真的放下了?”

“還沒吧,等收到離婚證書,才能放下。”

“沒出息。”

唐暖也這樣感覺,什麽事情都是閻申越說開始就開始,說停就停,她從來沒有表達過自己的立場,他們之間,總是這樣一邊倒的傾斜狀況,看來,是該改改了!

但是,現在這個敏感時刻,她還是要謹慎行事,所以,看他笑得一臉算計的模樣,她趕緊出言警告,“北冥,你千萬別去找他。”

“我幹嘛要去找他?這次,要他來主動找你,好不好?”

“他不會的!”

“有我在,你怕什麽,笨丫頭!”

眼看腦門又要受創,唐暖這次機靈的躲過,她恨恨的拍他,“你們太過分了!一個是這樣,兩個是這樣,三個還是這樣,我……我跟你拼了!”

“什麽?”他哈哈大笑,躲過她迎面而來的屈膝致命招數,隨手一按,她的腿便被他一手掌握了,她氣極的嚷嚷,“都說我笨,連豆豆都叫我笨媽咪,我真的很受打擊!”

“好了好了,乖了,小笨笨……”

“你!”

第二天,各大報刊再次爆料出一則驚人消息。

誰是南宮北冥的現任女友?

到底花落誰家?

哪家女兒得此金龜子?

一張照片為大家作答!

那是一片桃園盛景!碧藍的海水,橘色的夕陽,渾然天成的顏色搭配,竟是說不出的巧妙,金色的沙灘上,男人和女人穿著亮眼的情侶短裝,女人坐在男人懷裏,男人的手臂橫在女人胸前,修長的手指放在她裸露的胳膊上,男人側過臉不知道在跟她說什麽,她笑著用手擋著夕陽的餘暉,抓拍的角度非常的好,人美景美意蘊也美!

唐暖到了公司,屁股還沒觸到椅子,就被湧過來的小姐妹給包圍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的說著今年最刺激最為震撼的事情,躲在小小報社平凡無奇的她,竟然是鼎鼎有名的南宮北冥的女朋友!這是誰也想不到的事情!她們的臉上,除了已經泛濫成災的羨慕,奢望,言語中還帶著些許對她瞞著掖著的表示不滿。

人走了,唐暖就呆在了那裏良久,瞪著那照片出神,這是她和南宮北冥沒錯,是什麽時候拍的呢?她怎麽不知道?那海邊,就離他們住的地方不遠,是她和蕭月每天放學的必經之地,北冥空閑的時候經常在那裏等著,一起游玩一起回家,呵呵,那段日子,想一想還真是挺好的!一晃眼,就感覺是很古遠的事情。

毫無質疑,是南宮北冥提供的照片!

而且,她所在的報社,就是首發!

主編樂呵呵的走過來,用手指了指她,“你呀,我果然沒看過,深藏不露啊!”

那語氣那神情,就好像這是一個臥虎藏龍的神聖之地,而她,就是他用慧眼發掘出來的一個可塑之才!唐暖大為受挫,昨晚那家夥竟然不告訴她?!這個消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有人刻意要追究,估計要扯出很多的東西,如果有人想要掩蓋,那也不是什麽難事!

可是,讓她跌破眼鏡的是,閻申越那邊竟然沒有什麽動靜,他沒有刻意的壓下他和她之間的報導,所以,接下來的日子,娛記就從這一個照片引出的新聞再次將她和閻申越的舊情給挖了出來,一時之間,三角戀情風靡一時!

其中一則消息讓唐暖攥了一把汗,說什麽兩個人中之龍同時喜歡上唐暖,但是,金融巨子閻申越到最後還是略微遜色,輸給了年輕的後起之秀南宮北冥,紅色的醒目的年齡差距讓唐暖看了心驚肉跳,那男人,最是痛恨人家說他老,這次……

他會不會氣得發飆?

會不會一怒之下沖過來把她脖子給擰斷?

可是,她是無辜的。

而且,她不明白,為什麽他有那個本領去阻止這些邊邊角角的新聞,而他反而沒有什麽行動呢?是不在乎了嗎?已經決定放棄了,所以不再理會這些根本無法觸碰他柔軟內心的瑣事了嗎?她想了很久,最後感覺應該是這樣沒錯!

南宮北冥在每一處受約采訪,都沒有否認她是他女朋友的說法,那態度可以稱得上自豪二字,很給唐暖長面子!當然了,如果她是他真正女朋友的話,她肯定要手舞足蹈才算是正常表現!

閻申越這邊則是忙於在國內國外到處跑,有錢有勢而且富有到他這種傾國傾城的程度,撈金已經不是他人生最主要的目標了,面向全球的市場開發和調研是他現在最感興趣的,根本沒有時間來接受采訪,也最不屑於成為大眾茶餘飯後的談資,有時候,唐暖甚至懷疑,他那個大忙人是不是根本都沒有關註過這些蜚短流長?畢竟,他跟南宮北冥一樣,是最不在乎別人眼光的人了!

所以,唐暖便決定等閑視之了。

私人會所裏,南宮北冥把碟中的牛扒切成小塊給她,“他昨天從迪拜回來了,身邊似乎又多了一個紅顏。”

“是嗎?”唐暖味同嚼蠟的咽下口中的食物,正要伸手去拿果汁喝的時候,手卻被他重重的一拍,她痛呼一聲,縮回來,怯怯的盯著他,弱弱的問,“我……說錯什麽了?”

“跟你說的都忘了嗎?”他瞪人的兇狠樣,跟閻申越有得一拼,唐暖慣性的恐懼了,“什麽?”

“聽到他的消息就如同耳邊風,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第一千一百次的教訓她!

“我……”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臉紅心跳了嗎?”

她可愛的模樣讓正在氣頭上的南宮北冥忍不住吃吃的笑,俊眼內閃爍著笑意,“臉倒是粉粉的好看極了,可這落寞的神情卻成了一個怨婦!”

“呃……”唐暖低頭。

她怎麽會不怨?

哪一方都有愛的沖動,哪一方都有恨的理由,現在的他們,到底是在幹什麽?

看她又在神思恍惚之中,南宮北冥無限同情的看著她,“好了好了,可憐的小暖,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過去就是用來遺忘的,現實是你必須要認清的,將來對你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嗎?”

她擡頭,迎面就是他放大的俊臉,一只手置在她腦後阻止了她的後退,他微微一笑,俯下身,吻上了她毫無防備的唇……

吻畢,他笑著問,“刺激嗎?”

周圍是一片驚呼、讚嘆、羨慕和唏噓聲……

唐暖想用手摑他欠揍的臉,他卻在她耳邊低語,“閻申越剛剛出現在這兒,你給我放聰明一點!”

他不說倒好,他一說,唐暖當場叫了出來,只不過,這叫聲在別人聽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南宮北冥非常滿意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愜意的感慨道,“做戀人真好,可以說齷齪的話做齷齪的事。”

與此同時,唐暖清晰地聽到一絲極輕的微微嗤笑聲,仿似被逗笑後有效克制著只洩露出一抹輕哂,又像是被惹怒後極度抑制著從鼻孔裏發出一聲冷哼,雖然是一閃即逝,然而那種她所熟悉的淺淡……她驀地擡頭……

隔著兩張無人的桌子,迎上她視線的閻申越並沒有回避,放松下來背靠沙發的身子散漫息慵,一雙黑瞳卻如清冷夜空閃光的星。

唐暖大受震撼,他竟然離他們這麽近?剛才北冥說的時候,她以為他會向以往一樣進去包廂什麽的,沒想到,他就在咫尺之間註視著她!各種覆雜的滋味從最底層的地方漸漸加溫,翻騰起來,象一道用盡美味調料但主料糟糕透頂的菜肴。

這是連月來,他們第一次邂逅。

在如此讓人尷尬的場合和氣氛中。

“你看什麽呢?”他的金發女伴嬌柔地問,就要回過頭來。

唐暖趕緊轉回身子低下頭,這邊南宮北冥隨即叫侍者結賬,簽了字親密的拉著她的手走出了位置,還體貼的為她撫了撫裙子上的皺褶,經過他們桌邊時,他站定不動了,用誇張的語氣對著閻申越對面的那個女人打招呼,“這不是saron嗎?”然後,女人顯然也是大喜,來了一系列的擁抱和頰吻。

兩個人似乎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樣,相談甚歡。

被冷落到一旁的唐暖頓覺尷尬,不是因為她吃醋,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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