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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痛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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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的肩膀和胸膛淺淺的伏動著,他只說了一個強硬的字,嘴上堅硬的線條告訴她,他不會妥協。

唐暖不再掙紮,“申越,別這樣,我的肚子可禁不起你這樣野蠻的擠壓……”

她輕聲的說,屏息以待。

他突然驚醒了,緊箍她腰身的手,放松了些許力道,卻更加靠近不少,一張唇,幾乎與她輕觸,可是又像是在害怕她拒絕一樣,只是這樣默默的俯視著她,愛憐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著徘徊著,不舍離去,她困難的呼吸著,不敢低頭也不敢仰頭,僵硬又勉強的吐出一句話,“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他的額角、眉邊都稍浸著汗意,在室內淺淺的陽光照射下定格出一點點的晶瑩。

“我跑過來的,從公司到這裏,用了三十分鐘。”

“怎麽不開車?”

“一時心急,就忘了。”他的臉上綻放了一抹笑意,絲絲的汗氣從他的黑發間飛揚,她的眼睛也被這熱氣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清霧,他深情的說,“我想,也許,我潛意識裏以為,這樣子更能夠快點找到你,然後,打動你欲要離我遠去的心。”

“你這人……”

“怎麽樣,有些感動了是吧,那就好,來,讓我抱抱……”他的語氣輕緩又帶著感慨的味道,不由得她說一句反對的話,扶著她的頭就放在了他胸口,絲絲暖意從這布料裏面傳到她的臉頰,一如往常的親密和溫馨,現在的他,如此溫柔如此體貼,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讓她感動得一塌糊塗,讓她繳械投降,真是壞蛋!

“你怎麽可以這樣……”唐暖閉上了眼睛,他總是這樣犀利,這樣不給她退縮的餘地,這樣輕而易舉的抓住她的心思,他不是神,他不是預言者,但是他知道有辦法知道她在想什麽,她要做什麽,她開心著什麽,她痛苦著什麽,唉,人與人之間的腦袋容量就是這麽不一樣,他簡直就是上帝偏心的代表!

她沒有把下面的說出口,但是他已經猜到了,而且,他非常理直氣壯,“我愛你,為什麽不可以?”

寬厚的手掌從她耳下撫過,有意無意的碰觸著她敏感白嫩的耳垂,意料之中的看到頓時呈現粉色的耳廓,他輕笑,他的女人還是不變的敏感,大手如願的落在她如清水般涼薄的發上,簡單大方的短發造型,幾乎沒有經過任何處理,清爽自然如本人,透出一股清澀的乖巧味道,柔軟的發質讓他不由得一嘆,“你剪掉的,是頭發,還是對我的思念?”

思念?!

唐暖霎那間紅了容顏。

他俊美的面容挾著自信的英氣,雙眸像兩叢火焰般閃動著熾熱光芒,晶亮得讓人不可直視。

“我才沒有。”她低頭,眼光不再與他糾纏。

“有沒有?”

“就沒有。”

他不再逼她。

不要以為他好心,而是,這答案,他已經知曉了。

扶著她重新坐回沙發上,有侍者為他換上新的餐具和飲料,他為她點了奶油蘑菇湯,是他極為討厭而她卻極為喜歡吃的。

在他專註著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了什麽,低頭在包裏翻了一下,拿出了一個被折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毛巾,她遞了過去,他看了看,眸子裏閃過一絲驚異,那原本帶著陰影的臉也在瞬間燦爛起來。

他垂下頭抓起毛巾隨便地抹著頭發和臉,動作粗魯,幾綹頭發在他的動作下淩亂地落在額前,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的臉,淡色的嘴唇薄薄地抿著,不知怎的這模樣便多了幾分脆弱的意味。

她無奈地搖搖頭,這男人始終是男人,毛躁!

她接過他的毛巾,“我來。”

她展開毛巾,他笑笑的把腦袋湊過來,嘴巴幾乎觸到她的胸部,她沒好氣的把他推開,用毛巾包住他的發尾把汗氣輾開,春寒料峭,雖然還有一些小陽光但掩不住空氣裏的清冷,弄不好會感冒的,他裏面的襯衫看起來也濕了。

“老婆,什麽時候我可以把你接回家呢?”他眼眸微閉,享受的放松了身體。

“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吧?”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震驚消息,折起頭來瞪著她,“生下來再說?”

這突如其來的怒意,讓唐暖楞在了那裏。

劈裏啪啦的怒吼在她耳邊炸響,“難道你想讓我們兩個的孩子在他那裏長大,然後還叫他爸爸,是嗎?這就是你對孩子的打算?你有沒有為我想過,我是她的爹地,對豆豆我有了無法彌補的錯誤,難道你要我將來再愧對女兒嗎?”

他越說越激動,唐暖雖然理解他的沖動,但是,但是……他想讓她怎麽說呢?她都加了一個‘吧’字了,她明明是在詢問他的意見,而他還是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罵她!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他對她還是這樣?

心裏的失落不由得讓她洩氣了,不願意再跟他多言語。

“看來,我還是不能被你寬恕。”他低沈的嗓音帶著一份懊惱,煩躁的撥了一把頭發,他起身了,“好吧。”

只有這兩個字,他走了……

這個時候,侍者將他點的菜擺了上來,滿滿一桌子都是按照她的口味來的,本來已經準備離開的唐暖又嘆息著坐了下來,唉,這個男人,她該說他什麽好呢?她指了其中幾樣,“這些給我打包吧!”

接下來,唐暖一邊聽音樂,一邊細嚼慢咽的把剩下來的食物給吃了,停停歇歇,用了將近一個小時。

提著東西要離開的時候,侍者將賬單放在了桌邊,唐暖皺了皺眉,這家夥,竟然沒付錢?

出來買東西,付錢都不是她的事情,所以,她也沒有帶卡帶錢的習慣,幸虧今天還拿了錢包,要不然真的要被他害死!

瞄了幾眼賬單,唐暖嘴巴張成了‘O’型,氣呼呼的將錢包翻了一個遍,僅有的幾張紅鈔沒了,唐暖肉疼啊,不停的在心裏罵著那兩個男人,這些吃的貴一點就算了,可是,僅僅這兩杯咖啡而已,其中一杯還未動,就花了她兩張,她非常的納悶,有錢人為什麽要喝那麽貴的咖啡呢?

攥緊了剩下的零錢,她要悲催的攔出租車了。

站在路邊,等了五分鐘,好不容易一輛出租車停下了,在她擡腳要進去的時候,不經意間一個擡眼,就被大街對面的那道頎長蕭瑟的身影給震住了,身著墨藍與橙色相融的夾克衫,配色是潔凈的淺藍,襯衣領口微微敞開,散發著點點的不羈,剛才亂糟糟的頭發已經整理好了,又恢覆成了一個俊朗斯文,風度翩翩,充滿了貴族氣質的男人。

眾人穿梭的街道,他站在汽車旁,凝視著她,這一刻,她仿佛看到所有的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周遭的人包括她都只是微薄的陪襯。

人們說,心是願望,神是成全,上帝賦予每一個人的底色不一樣,註定了每個人的成就和輝煌也不一樣。

唐暖知道,一直以來,他都是光彩奪目的。

他直直的看著她,面無表情。

唐暖邁出去的一只腳就這樣卡在了那裏。

她在心裏做著各種思量,要走要留?

萬一他不是在等她,萬一他是有事才站在那裏的,萬一她過去了他不說一句話,萬一他再次冷漠的走開,她該怎麽辦?

“小姐,要不要走?”司機不耐煩了。

“哦。”她猛地回過神來,還是坐了進去。

從車窗裏,她與他的視線再次膠著,他屹立不動,臉上卻帶著明顯的失望和隱隱的憤怒,她輕嘆一聲,在前面拐角處,車子停下了。

她向他看過去,笑容無聲的在他臉上擴散,陽光下他的瞳孔在閃,一層一層,細碎的鉆石光芒在他的眼底流動,像是收攏了漫天的璀璨色澤,奪人心魄!

她慢慢地沿著長長的人行道過去,他的身影靜靜地站立,靜靜地,等待著她的靠近。

面對面地站立,咫尺面對。

“你……在等我?”

她惑然。

他凝視著她,眸子中有一種磁石般的捕獲力。

“我一直在等你。”

淩空飛羽沒入耳間,她的大腦忽然一空。

閻申越突然輕笑出聲,神態自然無比,“一個人因為害怕失去了最為珍愛的寶貝,脾氣一時太過於暴躁了,控制不住的出口傷人,一顆心卻無法獲得安寧,就站在這裏等待上天的安排,所以,是不是可以允許他做一些補償呢?”

“那你剛才怎麽不叫住我?”

“……如果我說……我不敢,你會嘲笑我嗎?”低低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還夾雜著一些艱澀。

嘈雜,依舊嘈雜的聲音圍繞在身邊,可是,她的耳朵只是捕捉到了他聲音的頻率,太過於強烈的沖擊讓她差點站不穩,心裏不自覺的有一種釋然的解脫,不再受以往種種困擾,輕松感頓時蕩漾開來。

指著路旁這異常惹眼的車子,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唐暖問,“你回去了一趟?”

“讓人送過來的,擔心你溜掉所以只有守株待兔。”他的嘴角一展又深深抿下,憂郁的光澤在面容間隱約流轉,唐暖面色有些躁紅,“什麽啊,溜掉的人是你吧?菜還沒吃就走了,你真是鋪張浪費。”

“我倒是很奇怪,一個人你也能吃一個小時!”語氣滿是戲謔。

唐暖在心裏憤懣,早知道應該在裏面呆得更久一些,這樣的話,他心急之下進去找她,那她也就省下了許多錢,想到這裏,她將手裏的袋子遞給他,“喏,這是你的,裏面有賬單的,你最好把錢還給我!”

“小氣鬼!”接過去的同時,順帶著把她的手也給放在了掌中,她掙了一下,沒有成功,任由他這樣握著,她低頭,“我剩下的錢只夠打的了!”

“我以為你沒有帶錢包。”

“我是沒帶錢包的習慣,如果不是……”話音戛然而止,她眨眨眼睛,感覺自己今天的意識似乎有點疲軟了,他的眉毛斜斜地向上揚起,薄薄的唇形間有笑意溢了出來,眼睛裏煥出淡淡的光華,唐暖的疑問基本上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微張的櫻唇閉上了,拂開唇角被風吹進來的頭發,她笑了笑,“你就這麽自信我在無路可走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嗎?”

“南宮北冥不在,我想,我應該是你的首選。”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低沈的聲音中透出一層格外的沙啞和艱澀,他的目光收攏,外界點點滴滴的光亮在他眼內深聚,所有的深幽都聚集在了一點,他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安靜地蓋住了眸光。

“申越……”她欲言又止,他的傷感,讓她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可以嗎?”他率先為她拉開車門,動作相當優雅。

她的目光和他的靜靜地交換。

他微笑著,宛如湖面上映照出的一道流光,“不可以嗎?就連一個晚上,也不可以嗎?還是這麽不放心我的人品和定力?哈哈,你知道,縱然我有什麽不堪的想法,也不能對你做些什麽的。”

他的語氣流暢靈動,眼眉微微挑起,像墨潑宣紙般的寫意風流,在她腹部瞟了一眼。

她面對著他,只是微微笑著,“去哪兒?”

“只有我們兩個的地方。”他徐緩的說著,修長的手指平靜的移動著,扶著她坐進了這舒適的隱隱透出豪華的座椅。

他扭轉車鑰匙,引擎響起來,他踩下油門,放開手剎,車滑動。

車內有些安靜,這種安靜令空氣都有些發澀,她只能沒話找話,“豆豆昨天視頻告訴我,媽媽得了重感冒,爸爸也被她傳染了,所以他一個人就被隔離了,見不到爺爺奶奶,正失意委屈著呢!”

“是啊,剛從熱帶雨林回來,青梗山的氣候她似乎很難適應。”

“……爸媽他們兩個,關系有所好轉了?”

“自我懂事以來,家裏第一次這麽和諧和溫暖。”閻申越滿臉的幸福的笑意,沈浸在自己從未擁有過的家庭帶給他的享受裏,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滿足,然後,一回頭,正對上她的眼眸,他含在唇邊的話就這樣生生的咽了下去,面上的表情竟像是驚醒般,“我的意思是……我沒有向你炫耀的意思,我知道我不該在你失去的時候再這樣刺激你,我以後不會這樣了,小暖,我真的……”

他語無倫次的話裏竟流露出十分的恐懼和失措,唐暖有些錯愕地看著他僵直的身體,他緊張的手指生硬的放在方向盤上,那樣不自然的握著,不時的蜷縮幾下,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子,他在等著她的裁決。

第一次,她深刻地體會到自己所謂的自尊其實也不過是自卑的一種盔甲,它已然讓人杯弓蛇影到這般地步,她搖搖頭,毫無芥蒂的一笑,“失去的,我再也尋不回來,我現在慢慢的看開了,他們的事情,我不想再多說什麽了,謝謝你為我為我爸爸所做的一切,我現在就是希望他能夠平靜的生活,忘掉媽媽,忘掉一切煩惱,而我呢,也盡力而為。”

在她目前的認知裏,公公和婆婆都是那樣好的人,特別是公公,雖然沒有跟他有過很多的接觸,但是她清楚的知道,他是愛他自己的老婆的,那樣的愛那樣的縱容,所以,就算她失去了家庭的依附,別人也沒有理由陪著她一起傷悲,他們沒有必要放棄自己的幸福。

雖然心裏有微微的失落,但她還是祝福他們的!

她的釋然,讓他稍微放下了心結,“你能這樣想,我也放心了,還有,我是你老公,你是我老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所以,對我說謝謝,讓我感覺關系一下子生疏了,以後,不要再說。”

她點頭。

她繼續說,“豆豆他,長高了許多。”

“是啊,已經是四歲的大孩子了。”他的手往前推換擋加速,打過方向盤繞過路彎。

“那天,他嘰嘰喳喳的說了很多動物和植物的名字,我竟然一個都不知曉,在兒子面前,第一次感覺自己如此孤陋寡聞。”

她想著豆豆跟她說起所見所聞的時候的表情,睜大一雙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蝴蝶羽翼的睫毛撲閃撲閃著,唇角還掛著一絲晶明的口水,遇到表達不出來的問題時,就擰著眉頭仰望著一個地方沈思一下,然後想不起來的時候就不在意的一笑了之,重新開始另外一個話題,間或不時的手舞足蹈。

可愛至極,那是她和他的兒子。

會心的笑容溢了出來。

他也跟著笑。

他回頭看她一眼,伸出一只手覆蓋在她的上面,輕輕的撫摸著,用心讚嘆著,“這個發型,讓你的笑容帶了一份無意的誘惑,不知不覺間吸引男人的視線,所以,為了你自身的安全,也為了我可以放心你獨自在外,還是留長發吧,我現在的心理素質奇差,患得患失得讓我魂魄無主,你要學會保護自己,等孩子生出來了,我教你跆拳道,用來防身。”

耳畔傳來她沈柔的聲音,話裏的意味似真似假,像是對前景的規劃,像是對她的囑托,像是動人的情話,又像是某種對她的哀怨,她驚愕不已,微張著嘴巴,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的身影交疊在她的視線裏,深深淺淺,錯落而恍惚。

四目相對,一個恍惚而散落,一個瞬間浮起柔和的弧度,那份眉梢無處不在的冷傲消弭,所有的剛硬都化為了溫柔。

呼嘯而過的車聲使得車內的安靜更顯突兀。

一股從心底湧上的熱氣,讓她全身處於蒸騰的邊緣,她毫無意識的點了點頭,他的目光這才從她的身上撤離,她也無措的看向窗外,湘湖上碧波粼粼,兩旁的松樹夾道,這是本市最好的路段,有城市綠蔭之稱。

她按下車窗,窗外拂進的空氣有種清澈透亮的感覺。

忽然,心中一亮,再過去,就是下沙路!

他要帶她去下沙路的公寓?

“停車!”她猛然回頭,大聲的命令他,這突然而來的怒意讓閻申越不明所以,看了一眼外面的路況,在拐彎處選了一個空閑的地方泊車。

還沒停穩,她就去推門,閻申越一把拖住她的肩膀,執意要問個清楚,“怎麽了?”

“我不去那裏!”她態度堅決。

他有些失意,“我以為你會喜歡那裏,畢竟是我們重新開始的地方,裏面滿滿的都是我們兩個的回憶,不是嗎?”

“只有我們兩個嗎?”他說得還真是動聽!唐暖頗為鄙視的瞪他兩眼。

他挑了挑眉,“不然……你以為呢?”

兩人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了,她不想再有什麽波折,只是,那個地方,她絕對不願意再踏進去半步!

扳過她側到一邊的臉頰,他筆直的看著她的眼睛,“告訴我,我要原因!”

“何心雅的生日,不是你的門牌密碼嗎?這個公寓,是你買來送給她的!”

一口氣把心裏不管是怨氣還是醋意的東西喊了出來,唐暖立即捂住了嘴巴,她恨不能拿頭去撞車座,隨即他的笑聲像開了閘的水流,無休無止的聒噪著她的耳膜,她臉面全無,她要下車!要下車!

看她急得團團轉,一刻也不願意在這裏多加停留了,他這才收斂了笑意,側頭思索了一會兒,恍然大悟的表情,“我這才想起來呢!她的生日似乎也是那一天呢!”

“那一天?”

“我十八歲那一年,通過自己的努力,實現了少年時候的第一個夢想,第一桶金就被我用來買這套公寓,裝修是我一個人搞起來的,就連每一片瓷磚都是我親自去挑選的,主臥浴室的馬桶上貼的一張圖,兩頭親吻的小豬,是我跑了幾條街才選出來的,前前後後花了我一年的時間,也花掉了我所有的積蓄,那一天,就是八月八號,除了我之外,進去過的人只有你和媽媽,所以說,你還要下車嗎?”

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像巖層般深刻而覆雜,悠遠的淺淡話語劃開裊然的寂靜,激蕩出憧憧光暈。

她看看他頗為認真的表情,再想想他剛才的一番話,一臉深思,“對你來說那麽重要那麽寶貴的東西,你也拿來跟身為陌生人的我分享嗎?”

“就是因為很重要,所以,那一次帶你回去之後,就準備拿來補償你。”

“為什麽?”她依然不能理解。

他微笑,片刻後,帶著略微的困惑輕聲說道,“我想,當時肯定是對你有愧疚感吧!”

“愧疚感?”她想要大笑,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嘛!她是小屁孩才會被他糊弄!“你那樣霸道的態度那樣殘忍的做法,我被你折騰死了,一點兒都不考慮我的痛苦,現在的你竟然跟我說什麽愧疚,鬼才會相信呢!”

她冷冷的嘲弄讓他楞了一下,面色微紅,無措的撫了撫額角,才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個人十分擅長隱藏自己的情感,如果我不給人看,誰也不會看到我另一面,你當時對我不了解,自然看不到了。”

她輕嗤一聲,其實心裏卻是深信不疑的,論說偽裝,他這個人算是個中高手,誰也甭想淩駕在他之上。

所以,她不再說話了。

車子繼續前行。

天色有些暗沈的時候,她再次站在這個處在十層的豪華公寓。

唐暖心裏已然沒有了那些擱在心底的顧慮,她率先走進去,把那些足以當作兩個人的晚餐來吃的食物放在冰箱裏面,出來的時候看他在門口站著,對著設置密碼的液晶屏幕搗鼓著什麽,她探頭問道,“壞了?”

“好了,換成你的生日了,以後,這裏就是你我的人間天堂了!就連兒子女兒也不能放進來!”

他大功告成了,看向她的眼眸中釋放出灼灼的光華,眉宇間顯現出一種說不出的高貴自信,又帶三分的冷郁、五分的寂寞、兩分的傲然,她竟一時間無法錯開眼神,心裏有種隱隱的疼惜,還有對他濃濃的感激,他優雅閑適的走過來,擁住她就往臥室走去,她輕聲問,“為什麽用我的生日?”

“你不是吃心雅的醋嗎?那我索性換成你的,多好。”

“貧嘴。”她笑罵。

他也不去爭辯,扶她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他打開空調,然後就迫不及待的去解她的衣扣,“老婆,來,給我看看寶寶,好久沒見了。”

“別沒正經的!”她推開他的手,想看寶寶也不用解上面的衣扣吧?分明就是想占她便宜,她對他的心思可是一清二楚,而且,兩個人遺留在這裏的記憶,除了做那種事情,似乎沒有別的了,以前那些對於她來說堪比痛苦的折磨,現在想起來,也不乏一些溫暖的情愫在裏面,不由得想到了南宮北冥所說的‘性’和‘愛’之間的因果聯系,她想,他們之間也許真的就是由性生愛的一個見證實例吧!

她非常吝嗇,撩開衣服下擺,僅僅露出凸起的一個腹部,給他看了一眼,不等他動手,她就立刻遮住了,他不滿意了,卻也不敢有什麽抗議的舉動和話語,只得給她一記可憐兮兮的眼神,看她不妥協,他索性搖頭嘆氣,認命了,彎腰伸手將她攔腰抱起,她大叫著要下來,他卻不理她,步履輕松的來到臥室的那張大床上,把她小心翼翼的放上去,然後,驚喜的說,“真的重了不少呢!”

她斜他一眼,裏面裝了一個六七斤的小人兒,能不重嗎?

想起今天產檢時醫生說過的話,她按住他不規矩的手,一臉擔憂的說,“今天醫生告訴我,胎兒有可能會早產幾天,剛生下來的時候,身體會很虛弱,需要精心照顧才好,我覺得自己奶水不會很足,所以,還是聘一個奶媽比較穩妥一些。”

低頭瞄了一眼她的胸部,閻申越笑得魔魅不明,她不客氣的拍了他的額頭,他這才嚴肅起來,“放心吧,我會安排好的,那個……小暖……”他意味深長的喚著她的名字,眸底除了好笑的戲謔,還有讓她臉紅心跳的誘惑之光。

“怎麽了?”她低頭,躲過他諄諄的註視。

她的退縮,成功的激起了他的探索欲望,他爬到了床上,壓進一步,他們兩個的距離已經近得在一個呼吸的空間了,暖黃的燈色底下,他點漆般的瞳仁越發幽黑,眸光流轉,竟然讓她想到‘月華如水’這四個字。

什麽亂七八糟的,她有些失重的感覺,然而,試問,無論是誰,在這樣的燈光下,對著這樣的眼神,還能有第二個答案嗎?

她本能的想再退,但她還是努力的克制住了,他低沈的聲音緩緩迸出一句大煞風景的話,“……我覺得……這裏夠大了。”

帶著火焰般的溫度,他的眼光,落在她因為平躺而將衣服高高撐起的胸部上。

頃刻間,‘月華如水’沒了,在她面前的男人,純然一頭披著高雅人皮的色狼!

“你!”她氣了,手指直指他的鼻尖。

他大口一張,不等她縮回,就準確的含住了。

“申越,別這樣,你說過……”

她躲藏著,好不容易縮回了手,他的唇和舌……

他安慰著她,“放心,我不會做,就這樣,好不好?”

“你知道我受不了你的誘惑的!”

“那就讓自己接受,今天,我來服侍你!”他說著如此卑微的話語,她卻不能接受,“你說什麽啊?”

“噓噓,別動,我冷,你給我暖暖。”

“你身上熱得像火爐!你需要去沖冷水澡!啊唔唔,不要……”

他遵守自己的承諾,一直沒有做什麽過火的行為。

他仰面松松的躺倒在柔軟華麗的枕頭裏,他的表情是愉悅又飽受煎熬的。

突然之間身上的奇異感覺消失了,唐暖有些失落,她傾身過來,半垂著細絨絨單薄的眼睫凝視著他,輕聲說,“你看起來……快要爆炸了……”

她笑了,笑得勾魂攝魄,帶著她故意的嘲諷。

這樣調皮的她,讓他好笑。

這時,桌子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直接冷著臉掛掉了,剛走回來,又響了,他再掛掉,她好奇的問,“誰啊,怎麽不接?”

“無聊的人!”

“哦。”

“寶貝,我餓了。”說著,他就趴過來對她一陣亂啃亂咬,她嬌笑著抱牢他的腦袋,不讓他亂動,對著他的額頭敷衍的親了一口,忙不疊的推開他,不忘記叮囑,“東西在冰箱裏,記得熱一下。”

他拿著手機離開了,唐暖卻陷入了怔忡中,她為自己剛才瞥到的一眼而失落,剛才,她不經意間看到那來電顯示,‘心雅’兩個字很刺目,他是不方便在這裏接聽電話,所以才出去的嗎?

難道,他和她之間,還有什麽是她唐暖不可以知道的嗎?

直到現在,他還是無法完全放開她嗎?

這個春節,那情愫,那煙花,那為她燃亮的夜空,都是他心血來潮的無心之為嗎?

今天的挽留,剛才的纏綿,那樣真摯熱切的眼神,都是假的嗎?

為什麽,未來的一切這樣渺茫,為什麽,她想要的似乎總是觸手可及,只是,她永遠都只差了那麽一步……她該怎麽做?現在出去質問他嗎?制止他給她打電話,制止他和何心雅再這樣含糊下去?

不!她沒有勇氣,她沒有!

可是,為何?為何他的話語是那樣的真切那樣的觸動她的心懷?

就在今天下午,就在那喧囂的馬路上,他站在那裏,等了她一個小時,他說:我一直都在等你!我一直都在等你!一直,一直,一直……

她毫無心思的拉上一件衣服,渾渾噩噩的來到窗前,推開緊閉的窗欞,冷風習習吹過,清新的雨意冷冷地迎面而來,晦色冥冥,煙雨如霧,她有些昏沈的頭腦立刻清徹起來,下雨了……

涼風夾著凍雨襲來,她經不住寒冷的一顫,無意識地用雙臂抱住了自己。

一件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帶著人體的溫度,下一刻,她被拉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熱熱的臉頰蹭磨著她冰冷的臉,外套的主人沒有出聲,就這樣抱著他,陪著她看著雨景,任她迷茫的恍惚著。

“寶貝,這樣的你,讓我心痛。”

“心痛?”

“還是沒辦法徹底忘記,是嗎?”

唐暖一楞,他以為她在為媽媽的事情而介懷傷感嗎?難道,他剛才的一通電話之後,就沒有什麽需要跟她說的?上一刻還在跟情人竊竊私語,這刻就擁著她唏噓問暖,他真是虛偽得讓她寒心!

她略微掙紮了一下,他隨即重新抱緊了她,“好,我不說了,不要動,就讓我抱著,現在忘不掉沒關系,以後,我來幫你一起面對,再也不放開你了,再也不讓你經受那樣的痛苦了,好不好?”

他委曲求全得如此真實,她止不住無奈的輕嘆,罷了罷了,就這樣吧,有些僵硬的身體漸漸地放松了下來,靠在身後他壯實寬闊的胸膛裏,火熱的身體暖和著她,唐暖暫時放棄了雜亂的思緒,閉上了眼睛,感受著涼涼的雨絲輕打在臉上的沁涼,嗅著細雨的濕潤氣息和若隱若現的清寒花香。

更入夜,雨停了,像被沖洗過的月亮清亮的高懸在如墨的天空中,淡淡迷蒙的光暈環繞著它,輕柔的月光播撒,世間萬物也染上一層青光,夜風涼得浸人脾骨,帶著雨後獨特的清香,滲入室中。

“小暖,我們去床上睡,好不好?”

“你陪我嗎?”

“是的。”

“好。”

身體被他輕輕的攔腰抱起,隨即,柔軟的被褥擋住了初春夜裏的涼意,溫暖著她的身體,周圍的世界是如此祥和寧靜,安撫著世人煩雜的心,她的心境清澄,很難得的沒有當場質問他,或者流淚發飆,她只是默默的躺著,淺淺的呼吸著。

她現在不再是被人任意玩弄的玩具,而是一個被他深深愛著的女人。

“謝謝你,申越。”

“為什麽?”

“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們的兒子,你照顧得那麽好……”謝謝他給了她一個如此美麗的夢境,無論如何,此時此刻,知道自己被另一個人用全身心地愛著,也是一種不錯的感覺吧,就算只是謊言,就算只是虛偽的做作,她也可以享受這一時的幸福。

她笑了……笑得美輪美奐,笑得柔媚又惹人愛憐……

“小暖,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閻申越看著懷中的人不經意露出的淡淡笑意。

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他戀戀不舍的望著她熟睡的嬌顏,一個輕輕的吻落在她額頭,“寶貝,等我回來。”

身邊凹陷的床位重新彈回遠處,腳步聲消弭於綿軟的地毯下,門被關上的輕微響聲,他離開了……

微閉的雙眼裏淌出幾滴清淚,她隨即輕笑出聲,好傻,好傻的她……

優美的音樂響起,是她新設置的手機鈴聲,執著的呼喚著,她恍然,伸手抓來,放在耳邊,嗓音呢噥而輕微,像是失去了渾身的精髓和力氣,只是這樣懶懶的發出一個單音,“餵?”

“唐暖。”

“何心雅。”意料之中的人,平靜的語氣,壓不住心底的悲憤。

她說,“申越呢?”

“你明知故問嗎?”唐暖一陣氣結,語氣奚落的嘲諷,帶著前所未有的犀利,“他呢?難道你不知道?怎麽,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向我炫耀和示威嗎?因為你的一個電話,一聲召喚,所以他就如你所願的飛了過去,呵,你想聽我痛哭流涕的求你嗎?那麽,我告訴你,你錯了!我根本不在乎!”

她的尾音帶著顫抖的鼻息,她說不下去了……

對方似乎在震驚和詫異著什麽,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她話裏的含義,好大一會兒,才莫名其妙又意味深長的‘哦’了一下,然後,得意的輕笑,“不在乎?哼,好吧,既然不在乎,那最好,反正不管怎樣,申越都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

“沒什麽事,我掛了。”聽夠了這樣的宣示,她沒有心情跟她繼續糾纏下去!

似乎唯恐她切斷,何心雅先行拋出了一個引子,她幸災樂禍,“唐暖,申越隱瞞了你那麽多事情,你好可憐……”

“是嗎?你怎麽知道他隱瞞了我?”有些忐忑,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我天天陪在阿姨身邊,我又有什麽事情不知道呢?申越幫阿姨掩飾的那些事情,我知道得一清二楚呢!怎麽,又沒有興趣聽聽?”

“沒興趣!”

“跟你媽媽的死有關的,你也不聽?”

心裏一驚,她直覺的意識到有什麽事情會發生,她急切的要逃避,“多謝了,我不想聽!”逝者已矣,她已經痛過一次了,不想再忍受第二次!

“你媽真是可憐,屍骨已寒,香魂未渺,而阿姨呢,現在卻過得有滋有味,你都不知道她現在跟我爸多麽如膠似漆的纏綿呢,這一生一死的對比,好鮮明啊!”何心雅嘖嘖著嘴巴,說著含譏帶諷的話語。

唐暖淺淺一笑,“你是在為你媽媽不值吧!”

“哼,我媽,我媽她爭不過阿姨的,以前爭不過,現在更爭不過!我早就有這個自覺了!”她說起自己的媽媽,似乎很是不屑很是看不起,這讓唐暖不由得替葉紫若寒心,有這樣的一個女兒,還真是一種悲哀啊!

“是啊,既然爭不過,你還在這裏說什麽風涼話!”

她的不在意並沒有讓何心雅推卻,她繼續說,“我是在為你不值,為你媽媽不值,我們幾個人帶著你兒子在三亞過年,玩得別提多好了,我還拍了很多你爸爸和阿姨的合影呢!中間夾著他們的小外孫,儼然一對夫妻相,喏,我剛才給你發了一些到手機上,你看看就知道他們這個春節過得有多開心呢!而你媽呢,傷透了心,才做出那樣的事情……”

她再說了什麽,唐暖已經聽不下去了……

“我爸?這個春節……在三亞?”唐暖不敢置信的呢喃著。

她困難的從床上爬起身……

瞪著屏幕上那一張張極其刺目的照片,周素衡,她的爸爸,還有她的兒子豆豆,笑得好喜氣好幸福,背景是南山寺,大小洞天,西島,蝴蝶谷,海底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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