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痛擊 (2)

關燈
界,好多好多,最後一張,是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他們走到天涯海角相逢,重溫他們年少時期的美夢嗎?

突然之間,一道亮光將她的腦袋炸開了……

她明白了,她終於明白了!

原來,原來是周素衡,原來一直都是她!

爸爸懷裏那個身著黑色風衣的女人,那樣熟悉的身影,不是周素衡是誰?她回憶起來當時閻申越急切掩飾的眼神,他那個時候就知道了,一定是的,一定是的!還有那次,他說,不要讓長輩的事情影響了他們兩個人的幸福,她說好,那一天,他像是早知道事情會敗露,所以才患得患失的要她承諾,他還把她說過的話錄了音,存在了他的手機裏,呵呵,他這是在為自己找退路嗎?

他以為要了她的承諾,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她就會跟他死心塌地的生活了嗎?

他以為什麽事情都可以這樣一筆勾銷嗎?他把她的承受力看得太強了一些吧?

他獲得了家庭的溫暖,而她呢?

在這之前,她是真的為他高興,可是,他們家庭的幸福……竟然是建立在她的痛苦和另一個家庭的毀滅之上,這,讓知道真相之後的她如何再給他們祝福和祈禱?她叫周素衡媽媽,她竟然還那麽傻乎乎的叫了她媽媽!

“你們都知道?大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是嗎?是嗎?

只有她一個人被蒙在鼓裏嗎?

她不是在問對方,她問的是自己,她問自己為何這樣愚蠢的任人擺弄和欺瞞,閻申越,你到底又沒有把我放在心裏,如果有,那你給我的那個角落,是不是永遠都是潮濕的陰寒的,只有淒風冷雨,沒有溫暖,沒有關愛……

好恨,好恨……

好不容易鎮定了心神,她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南宮北冥,等她撥了南宮北冥的電話之後,她才想起了閻申越說過的話,他帶著醋意和無奈的說,她永遠把南宮北冥排在考慮的第一位,是的,她是這樣的,可是,他為何不捫心自問,她為何會這樣做?

因為,他總是讓她失望,而北冥,始終含著微笑為她點燃希望之燈……

這,就是她做出選擇的原因吧!

一通越洋電話,她不管貴與不貴了,她迫不及待的要聽到他的聲音,電話剛接通,已然磁性的嗓音帶著悠閑的味道‘餵’了一聲,卻讓她控制不住的喊了出來,“北冥,你都知道的,你都知道的,是不是?為什麽,為什麽要騙我?”

對方怔了很久,才故作嬉笑的語氣質問她,“姐,今天很不聽話哦,他們告訴我你竟然跟著閻申越走了,現在哪裏啊?是不是……”

“不要逃避我的問題!”她冷冷的打斷了他。

“我騙了你什麽?”

“他們都騙我,連你也騙我?”

“誰跟你亂說了什麽?”其實,不用他問,答案已經在他腦中了,他的聲音很冷酷很不近人情。

“何心雅都告訴我了,你別再跟我裝糊塗,那一天我還問你,那個女人是誰,你沒說是周素衡,你怎麽可以這樣做?我是那麽的相信你,你就是這樣回饋我對你的信任的嗎?你讓我寒心,你們都讓我寒心!”說到這裏,她已經差點喘不上氣了,肚子裏一抽一抽的痛,有溫熱的液體從下體流出。

“冷靜,冷靜一下,姐,你聽我說……”

“我不要聽!我不要聽!我恨你們,我恨你們把我當作傻瓜一樣看待,我恨……”她不經意的低頭,眼睛所看之處,一片血紅,她嚇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如此熟悉的場景,如此恐怖的血液……

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南宮北冥緊張的問,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姐,姐,告訴我!你怎麽了?”

“我的孩子……”腹中一陣劇痛,手機從手裏脫落,她陷入了半夢半醒的驚恐中……耳中還能聽到南宮北冥發瘋似的對旁人叫囂喊叫的狂暴聲音,“撥通閻申越的電話,立刻!馬上!你他媽的慢騰騰的給我找死嗎?快點!快點!”

然後是拳打腳踢的聲音,唐暖想要制止他,卻無能為力,她徹底的昏迷了……

又是一個長長的夢,夢中有閻申越,有南宮北冥,有周素衡,有閻伊澈,有豆豆,他們都在呼喚她,她似乎看到了他們的小女兒,好漂亮,好美,有閻申越高挺的鼻梁,有他大大的黑葡萄一樣幽深的眼睛,有他長長的蝴蝶羽翼一樣的睫毛,有她潔白細膩的皮膚,笑起來甚至有兩個若隱若現的酒窩……酒窩?是得自誰的遺傳呢?哦,對了,她的媽媽,似乎有那酒窩,真好看!

嗯,美中不足的是,她好矮好瘦的,這點,也悲劇的接受了她的遺傳嗎?

唉,為何要這樣呢?

她真的好希望孩子可以像閻申越一樣,高高壯壯的,身體結識得誰也無法打倒,又一顆堅強的勇敢的心,這樣子,任誰也不敢欺負她了,誰也不能夠讓她傷心流淚,誰也不能在她心底留下創傷了!

她好想動一下,她好想去抱一下她,可是,她絲毫不能動彈,連伸伸指頭都不能,唉,看她這樣虛弱的身體,真是沒用!申越,你答應我,一定要照顧好她,一定要給她關愛,讓她健康的成長,讓她享受到無上的快樂,把她寵壞了也沒關系,呵,你那麽嚴厲又那麽聰明,怎麽可能會把孩子寵得無法無天呢?

一雙手,一雙溫暖的手,一直都握著她的,她感覺到了,她看到了從他眼中流出的淚水,她想伸手去接住那晶瑩的水珠,她想告訴他,別哭,別哭,你看,躺在我身邊的,就是我們兩個的孩子,豆豆的病也可以治好了吧!

她好累好累,終於可以安心的睡一覺了。

模糊中,幼嫩的臉頰摩擦的柔軟被褥變成了鐵灰色的襯衫,熟悉的懷抱和紮實的肌理與以往無異。

“小暖!”男人驚喜之餘,又被她眸中的譏諷給震驚了,他像是忽然間不認識了她,猛然將她推開一臂之遠,一聲驚煌的呼喚,迷離不清的神智猶如被一道殘忍的閃電劈醒,呆呆的這樣看著面容陰冷的她,足足有一分鐘,才長長的一嘆,想要重新將她擁入懷抱,卻被她無情的推開。

一片死寂,久久之後,閻申越沒有再強求,他無力的說,“你怨我隱瞞我媽和你爸的事情,我認了,是我錯了,但是請不要折損我對你的感情。”

這個時候,唐暖才發現,他的雙眼布滿血絲,黯淡的燈光陰影下,他顯露在外的是鮮見的心力憔悴,像是經受了一場無妄的天災人禍,連他這樣堅強的靈魂也無法支撐他壯碩的體魄了,他竟然在她面前搖搖欲墜,猶如將要癱倒的鐵塔。

縱然心裏對他有百般的怨憤,看到這樣的他,心裏還是淌過一絲疼惜,可是,由他親手斬斷的,此情已不在了!

黃土枯骨,那逝去的靈魂,猶然在人間,不願意離去……

“把人當作弱智來耍,你很有成就感吧。”她淡淡的說。

他搖頭,表情帶著認命的坦然,似乎已經筋疲力盡了,他不願意再辯駁什麽,只是平靜的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以前不告訴你,是我的私心,我看不慣你媽媽消極的生活態度,而我希望自己的媽媽能夠獲得幸福;後來,我愛上了你,我不想再欺騙你了,但是又害怕你身體無法承受這個事實;霄塵告訴我,他在商場遇到了你,我連忙飛奔過去找你,我已經做好準備要告訴你了,但是,你似乎已經決定要忘記了,所以,我再一次猶豫了,因為我不想打破得來不易的平靜生活,如果,不能得到你的原諒,那我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她毫無意識的重覆著他的話,眼底除了茫然,就是苦楚……

“是的。”他堅定的說。

她苦笑,為什麽……

她擡頭隨意張望了一下,特護VIP病房,宛如在家一樣的舒適和方便,真是有錢人能夠呆的地方,而她,依附與他的勢力,才得以住進這樣的地方,雖然身體獲得了最為周到的服侍,但是,心裏卻沒有一絲的暖意,來回有一股寒氣在竄升……

“我們的孩子呢?”她冷冷的聲音戮刺著人的神經。

閻申越僵硬了一下,像被踢到了剛包紮好傷口的野獸,他的神情痛苦又糾結,眉頭緊皺的思索著她的問題,他們的孩子呢?孩子呢?

好大一會兒,他終於擡起了頭,迎著她的目光低聲說,“豆豆已經在無菌室呆了兩周,還需要一天的時間才能看到移植成功的跡象,要確保沒有排斥反應和感染,還要提防其他相關癥狀的發生,剛才醫生告訴我,成功的機率會很高,所以,你不要再擔心他了,顧好自己的身體就行。”

“護士呢?”她伸手要去觸摸床頭的按鈴,閻申越緊張兮兮的‘騰’一聲站了起來,“小暖,哪裏不舒服嗎?”

“我們的女兒可以抱給我看看嗎?我現在可以餵奶了。”

“小暖……”他欲言又止,臉上的痛苦神情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似乎,再也無法忍受多一點的刺激了,不好的預感在心頭攀升,唐暖驀然折起來,顧不得身體的劇烈疼痛,她死死的拽著他的衣角,“怎麽了?”

“……她身體太虛弱……只存活了一天。”這句話,已經竭盡了他所有的力氣,連喉嚨裏都沁出了血絲,緊緊的把她抱住,“小暖,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辦法保住我們的孩子,我已經盡力了……”

唐暖無法停止的顫栗,抓住他的指尖,拽著他,一松手就失去了生的希望,她僵硬的搖頭,笑了笑,“閻申越,請不要用這個愚蠢透頂糟糕至極的辦法來阻止我見自己的女兒,你沒有權利,你沒有權利,我要她,她是我的!”

“小暖,小暖,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我要她!”

瘋狂搖擺的頭被他牢牢的固住,他死死的瞪著她,極度的悲慟與痛苦,絕望與心碎,眼睛都似侵血,他張口,他閉上再張開,“小暖,對不起,對不起……你讓我說什麽,你還想從我這裏聽到什麽,所有的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我連自己都無法勸服,我眼睜睜的看著她停止了呼吸和心跳,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撕扯著我的心,吞噬著我的意志,如果可以,我可以代替她去死!”

他近乎咆哮的怒吼讓她定下些微心神。

他用一只手遮住了眼睛,從指縫裏滲出的晶瑩液體在燈光的反射下透出五彩的光澤,“這一周的時間,你、豆豆和我們的女兒,都在病床上躺著,我發瘋了一樣,三個房間輪流的跑,我放心不下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我他媽的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生離死別,我的身體被活生生的淩遲,我的心也已經劈成了兩半,身在地獄的滋味也比我的處境要好得多,所以,請你,請你不要再這樣了,我們還有豆豆,好不好?”

眼淚疾湧出來,這句句堪比真實的話語支支的毒箭刺入早已傷痕累累的靈魂,那拔不出來也按不進去的絕望穿透了脆弱的肢體,淚珠一顆顆由眼眶滑下臉龐,啜泣到沒有聲音,“為什麽會這樣?”

“她永遠是我們的天使,她的血液流淌在豆豆的身體裏,她並沒有離開!”

“可是我再也看不到她了……我甚至還沒有見過她……”

“小暖,她跟你一樣漂亮。”

“真的嗎?”

“嗯。”

她閉上了眼睛,有精氣從四肢百骸往外游走,腦袋暈旋不堪,她用力甩了甩頭,大批的醫生和護士湧進來,身體被他箍得緊緊的,用力的搖晃著,她擡眼,勉力接收從頭頂灌入的一絲清明,茫然不解的看著臉色大變的閻申越,她安撫的拍拍他的手,“別擔心,我只是睡一覺而已。”

“不要再睡了,寶貝。”

“我不行……”

任他再怎麽呼喚,她也不願意醒來。

過了半個月,半個月之後,唐暖才意識到自己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劫難。

開始的時候,她一直處於昏迷低燒的狀態,連續吊了兩天的藥水熱度也不退,三天都沒睜過眼,只是嘴裏不停地發出模糊的囈語,直到第四天,她才勉強能認出人來,閻申越告訴她,豆豆被移植的骨髓已經開始發揮功能了,所以轉到了一般病房,再等些日子就可以回家,恢覆正常的生活作習了。

第五天她稍微清醒了一點,但仍無法起床,只覺得全身上下沒一處正常的地方,扁桃體,咽喉,上呼吸道和支氣管全部腫痛,連吞咽口水都困難,聲帶完全失聲,要什麽不要什麽,除了點頭就是搖頭,南宮北冥滿臉倦容的坐在她床前,看她好不容易醒來,就用那種驚喜和期待的表情看著她,委屈的叫一聲,“姐。”

她看他一眼,知道他還在為她那些質問的話而愧疚,仔細想想,那些跟他又有什麽關系呢?她當時太過於激動了,所以連他一塊怨恨了進去,她有什麽資格呢?唉,真是越來越糊塗和任性了!

在他手心裏,她寫了三個字‘對不起’,他激動的反握住她的手,大聲的承諾道,“我以後再也不敢瞞著你了,只要你想知道,我知無不言!”

他笑得意氣風發,好像凱閻歸來的戰士,她不由得微笑了,雖然猶帶著苦痛的傷,卻悄然被她掩埋了。

熱度退後轉成傷風,眼淚鼻涕一起來,塞得她腦袋悶痛難當,身上還出了大片大片的紅疹,因為藥水和藥片的刺激,她已經連續多日吃不下東西,胃已變得神經性淆亂,不吃就痛,一吃就吐,完全無法進食,只能靠輸液維生,於是一雙手本來雪白的手背上全是青紫針痕,有些慘不忍睹,她都不忍心再多看一眼,因為真的很醜,好好的身體被搞成這樣,實在是讓她有些難以接受。

閻伊澈也來了幾趟,她開口說話的時間不能超過半個小時,所以,他們並沒有多說什麽,她叫了一聲‘爸爸’,然後就閉口了,靜靜的盯著自己的手背,時不時的撫一下起了皺褶的睡衣,剩下的大部分時間他們就是沈默著,彼此想著心事。

似乎有些難以忍受這樣的寂靜,他終於站起身走到了窗邊,幽幽的說,“小暖,我們都是平凡之人,平凡人都有平凡人的缺點,你周阿姨……”

回覆(2)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