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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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羅公子喝酒,不要壞了今夜的興致。”許鑫遞上酒杯,笑著招呼道。

羅鴻遠卻不接,乃至揮手一揚,將這酒杯都打翻了,他恨恨道:“他謝雲瀾算什麽東西?也敢跟我甩臉色!”

酒杯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音,打亂了屋中和諧的奏樂之聲。

許鑫揮揮手,示意雲袖等一眾樂伎侍女都先出去,等人走光後,許鑫才賠著笑道:“羅公子何必動怒?那謝雲瀾就是這麽個脾氣,聽說他帶兵時就是個刺頭,誰的面子都不給,有時候陛下的命令,他都不聽呢!”

羅鴻遠冷笑道:“我管他什麽脾氣,這是滄州地界,輪不到他來放肆!”

“是是是,誰不知道這滄州是羅公子您的地盤!”許鑫幫羅鴻遠順著氣,同時賠罪道,“只是謝雲瀾他有皇命在身,羅公子,我也是被逼無奈,張厲的事您可千萬別跟我見怪。”

“張厲?”羅鴻遠反應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手下好像是有這麽一號人,他皺著眉問,“張厲什麽事?”

“羅公子還不知道?”許鑫道,“謝雲瀾把張厲抓了,拷問了一天呢!”

羅鴻遠給自己重新倒了杯酒,隨口問:“他拷問張厲做什麽?”

許鑫:“就是徐麗娘那事。”

“徐麗娘……”羅鴻遠喝酒的動作一頓,神情也不覆方才的隨意,他有些急切的追問道,“關徐麗娘什麽事?謝雲瀾好端端的查這事幹嘛?”

“還不就是河神顯靈那事鬧的!”許鑫把河口村的事說了,又道,“昨天早上那位沈煩煩大師用自己做祭品,去引河神出來,那河神還真出現了,真身好像是什麽化蛇,一種蛇尾人身,溺死之人怨氣所成的妖物。水底下有十一只化蛇,除了十個近期溺死的男人,還有一個女子模樣的化蛇,而且其他的化蛇都被消滅了,那女子模樣的化蛇偏偏逃跑了,謝雲瀾就開始調查這女子化蛇的來歷,查出十年前河神也顯靈過一次,那回被獻祭的女子正是徐麗娘。”

“羅公子,你說說,咱們滄州怎麽就出了這些妖魔鬼怪?這兩天把我忙的,酒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都是那謝雲瀾,好端端的跑滄州來幹什麽……”許鑫抱怨著對謝雲瀾的不滿,謝雲瀾不來,河口村祭祀河神的事就不會事發,那他更不會發現什麽化蛇,當官嘛,做好上面布置的任務就好了,妖怪不妖怪,河神不河神的,管那麽多做什麽。

許鑫抱怨了許多,羅鴻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心神還停留許鑫方才說的化蛇身上。

化蛇……溺死之人怨氣所成的妖物……徐麗娘……羅鴻遠無意識的拿起酒杯,想要用酒液安撫自己大亂的心神,可酒撒了滿身才發現,他的手正在不住的哆嗦。

“羅公子?”許鑫也發現了羅鴻遠的異樣,試探著問了一聲。

羅鴻遠回過神來,將酒杯放下,急道:“張厲說了什麽沒有?”

“沒有。”許鑫道,“那小子嘴還挺硬,打的屎尿橫流了都沒招供。”

羅鴻遠心下稍安,又問:“他現在關在哪裏?”

許鑫:“就關在太守府的監牢裏。”

羅鴻遠眼神閃爍片刻,突然沖許鑫招了招手,他在許鑫耳旁耳語了幾句。

“這……”許鑫面露遲疑,“事情倒是不難辦,可回頭我怎麽跟謝雲瀾交代……”

“你要跟他交代還是跟我交代?別忘了你這個太守是怎麽來的!”羅鴻遠陰沈下臉。

許鑫連忙賠笑道:“那自然是要跟羅公子您交代,羅公子放心,此事我稍後就去辦。”

羅鴻遠冷哼一聲,直接拿起酒壺,就著壺嘴,猛灌一大口酒。

……

謝雲瀾回到太守府上後沒多久,白天外出打探消息的王泰也回來了,王泰匯報道:“侯爺,張厲此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好賭,老早就把家產輸光了,還欠了賭坊一屁股債,差點被追債的人打死。”

這點跟差役們先前說的差不多,謝雲瀾問:“他是什麽時候巴結上羅鴻遠的?”

“我正要說呢,”王泰道,“就是十年前,河神顯靈一事後沒多久,張厲就搖身一變成了幫羅家賭坊看場子的管事,賭債也還清了,那小子窮的叮當響,哪來的錢還?”

“侯爺,我還打聽到一件事,那羅鴻遠十年前就認識徐麗娘,徐麗娘的每次登臺表演他都會去捧場,他還一直想霸占徐麗娘,可惜徐麗娘不肯從他,而且還另找了一個相好的,叫什麽駱詠安。羅鴻遠知道後勃然大怒,一怒之下將彩雲舫給砸了,這事鬧得滄州幾乎人盡皆知,他還揚言要報覆這兩人,後來緊跟著就發生了張厲見到河神顯靈的事。”王泰推測道,“侯爺,依我看,這張厲和羅鴻遠肯定是達成了什麽暗中交易,不然這兩人怎麽不早不晚,偏偏在那個時間勾搭上?羅鴻遠興許就是河神顯靈一事的幕後主使!”

王泰自覺自己這回事情辦得很好,真相幾乎都顯而易見了,可謝雲瀾沈吟著不說話,片刻後才道:“駱詠安後來去了哪裏,你打聽到了嗎?”

“駱詠安?”王泰沒怎麽關註這個人,他回憶了下才道,“好像是跑了,在徐麗娘被送給河神前連夜跑的,這徐麗娘也真是倒黴,先是被羅鴻遠這種紈絝惡霸看上,喜歡的人又是這麽個薄情寡義的窮書生。”

那看來舞女們說的真的,駱詠安薄情寡義,跑回老家的事廣為人知。謝雲瀾思量片刻,道:“你再跑一趟,去駱詠安老家楊莊看看,他若是在,就把他帶到滄州城來,他若是不在,你也打聽清楚他的去向。”

楊莊離滄州倒是不太遠,來回一天足以。王泰體力好,也不用休息,當即去後院牽馬,準備往楊莊跑一趟。

“你覺得心魔附身之人是駱詠安?”沈凡吃了一晚上的點心,也聽了一晚上的故事,他看出謝雲瀾對駱詠安十分在意。

“按照雲袖所說,駱詠安跟徐麗娘兩情相悅,而且駱詠安對徐麗娘應該是頗為上心的。”謝雲瀾將那幅畫再次展開,先前他只看了半截,如今展開後縱觀全貌,可以看到畫中的諸多細節,像是徐麗娘衣服上的暗紋,頭發上的蝴蝶發簪,每一處乍看都不太起眼,最後卻都完美融入了這幅畫,將徐麗娘的容貌襯的越發昳麗。

這畫絕不是隨意可以繪出的,作畫之人一定費了許多的心思,而肯為徐麗娘費這樣多的心思畫一幅畫,駱詠安當真是一個眾人所以為的薄情寡義之人嗎?

謝雲瀾說:“他若不是,那麽憑他對徐麗娘的深情,造出化蛇之人就極有可能是他,他要替徐麗娘覆仇。”

沈凡想了想,說:“那他為什麽不直接找上羅鴻遠?”

那只化蛇雖然比不上京中的袁朔,但羅鴻遠不過一介凡人,心魔附身之人若是想殺他,易如反掌。

“就像你先前說的,他應該是想靠怨氣增強自己,同時,河神獻祭的形式本身也是一種報覆。”謝雲瀾分析說,“羅鴻遠假借張厲之口,編造出河神顯靈一事,讓被愚弄的百姓們強綁了徐麗娘獻給河神。駱詠安便以牙還牙,假扮河神,要河口村的人給他獻上新郎,如果我們沒有來的話,這個獻祭會一直持續下去,而且早晚會傳到滄州城,傳到羅鴻遠耳中,羅鴻遠做賊心虛,他知道此事後一定會惶惶不安,不可終日。並且,若我所料不錯,此事會愈演愈烈,羅鴻遠最後一定會是跟徐麗娘同樣的結局,被百姓綁上竹筏,獻祭給河神。”

“我們打亂了他的計劃。”沈凡說。

“是的,所以他對何柱下手,制造恐慌。”謝雲瀾道,“水下我們若是敗了,他便可以繼續按原計劃施行,並且滄州百姓會對河神深信不疑,羅鴻遠難逃一死。”

可惜他小看了沈凡,十一只化蛇死的只剩一只,那逃掉的化蛇也受了不輕的傷。

謝雲瀾問:“那只化蛇受的傷如何,它還有害人的能力嗎?”

“魂火將構成它身體的怨氣灼燒掉了大半,它的實力會大打折扣。”沈凡說,“但只要有足夠的怨氣,它就可以恢覆如初,並且,變得更加強大。”

“不能再讓人溺死在滄江。”謝雲瀾道,這化蛇若是成長到袁朔那個級別,沈凡的魂火便也難以對付了,滄州可沒有龍神殿,也沒有一百零八盞龍燭燈。

索性他昨夜便已經讓許鑫去安排人手盯著滄江沿岸,以及警告百姓近日不要下水,想來化蛇逮不到機會再害人,而且它眼下一定十分忌憚沈凡的魂火,不敢輕易再露面。

只是,化蛇一直不露面,那他們就逮不住對方,滄江的幹流太寬廣了,而支流又多如牛毛,就比如滄州城這覆雜到數不清的水道,每一條河溝水道中都可能是化蛇的藏身之地,人力難以尋找。

還是得從心魔附身之人身上想法子。謝雲瀾想道。

這附身之人究竟是不是駱詠安,以及他們對十年前河神一事的猜想是否屬實,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謝雲瀾等著王泰的消息,可他還未等到王泰回來,就在隔天一早,又聽到了一起命案。

“謝大人,有人在滄江上看到了化蛇!”差役稟告道,“那化蛇將一艘漁船頂翻了,還將一名男子拖入水中溺死,好像是張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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