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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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

謝雲瀾帶著沈凡去了煙水河畔,滄州是江南富庶之地,夜間娛樂的場所也就特別多,眼下正是華燈初上的時間,煙水河兩岸的十裏樓臺陸續掛起了五光十色的彩燈,一眼看過去叫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而彩雲舫在這一派繁華景象中,也是最具特色的那一個,它有一半樓閣建在陸地上,另一半則是水上樓船,二者用廊橋連接,賓客們可以在樓閣大廳中跟眾人一起欣賞表演,也可以到樓船上開一間包間,單獨點上幾個女子表演曲目,只是後者會比前者貴上許多,一般人消費不起。

謝雲瀾低調行事,他進去後也就是跟尋常人一樣,先在大廳中點了壺酒坐著,又為沈凡點了幾碟點心,隨即將視線投向大廳中央的舞臺。

舞臺上鋪著紅毯,周圍則掛著炫目的彩燈,打扮靚麗的女子挨個登場,舞姿輕盈,歌聲婉轉,引得廳中眾人一陣陣叫好。

男人們的視線都聚集在那些漂亮的女子身上,只有他們這一桌格格不入,沈凡在看點心,猶豫著先吃哪一個,謝雲瀾則在觀察彩雲舫的布局,以及舫中眾人。

他已經足夠低調,衣服都僅僅是普通的款式,然而他周身那股氣勢就註定了他無法泯然眾人,尤其身邊還帶著個比花魁都好看的沈凡。

老鴇註意到了他們,這兩個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貴,是需要好好招待的貴客,但既然他們有意低調,她便也沒有大張旗鼓,只喚來一個侍女,耳語了幾句。

侍女了然的點點頭,隨即走到兩人桌邊,噙著笑說:“公子,我為你們斟酒。”

謝雲瀾看她一眼,沒拒絕,只在她要為沈凡也斟上一杯的時候攔了下:“他不喝酒。”

侍女有些驚訝,男人,尤其是來這裏的男人,哪有不喝酒的,但她沒說什麽,只道:“那我為公子倒杯茶。”

她拎了壺茶水來替沈凡倒上。

謝雲瀾一邊喝著酒,一邊狀似隨意的問了句:“你們這裏有什麽好玩的?”

“好玩的自然是有,只看公子,想要哪一個……”侍女將視線往舞臺上正表演著的女子們掃去,意味不言而喻。

謝雲瀾嗤笑一聲:“庸脂俗粉,你們這兒的花魁呢?”

“花魁?公子有所不知,咱們這兒已經十年不選花魁了。”侍女道。

“哦?”謝雲瀾驚訝道,“此話怎講?”

“據說是是十年前的最後一任花魁,出了點意外,媽媽覺得花魁這個稱號不太吉利,就幹脆不再選了。”

“什麽樣的意外?”謝雲瀾一副很好奇的樣子。

“具體的我也不知,那時我還沒入舫中。”侍女很年輕,只有十八九歲,她道,“不過雲袖姐姐應該是知道的,她跟那位花魁十分相熟,我聽人說她們曾是最好的姐妹。”

謝雲瀾:“雲袖是哪一個?”

侍女在舞臺上找了一圈,指著左側那手抱琵琶的領曲之人道:“那位就是,雲袖姐姐是咱們這兒琴技最好的!”

謝雲瀾跟著望去,那是一名身穿藍色紗裙的女子,年齡相比舞臺上其他女子有些大了,已經有二十七八,卻依然不減風情,更令人驚艷的是她的琴技,那琵琶聲一會兒如高山流水般舒緩,一會兒又如千軍萬馬般激蕩,聲調跟著舞女的節拍一起變換,琴音轉換間幾乎聽不出停頓,比之京中那些有名的樂伎也是不差。

謝雲瀾一直等著這一曲奏完,臺上的女子陸續離場後,才跟著起身。他把老鴇喚過來,拿出一張面額百兩的銀票,去樓船上開了個包間,並且點明了要雲袖來陪。

老鴇喜笑顏開的收下錢,她果然沒有看錯,這兩個人身份絕對不一般,她連忙吩咐小廝領著二人去樓船上的包間,又命人備上舫中最好的酒水和點心。

謝雲瀾到包間坐下後沒一會兒,雲袖便帶著琵琶過來了,她朝兩人款款行了一禮,柔聲問:“公子想聽什麽曲子?”

“我找你來,不是為了聽曲。”謝雲瀾指了指榻前的座位,示意道,“坐。”

雲袖面上現出些忐忑,她是樂伎,賣藝不賣身的,但見這位公子雖然氣勢有些令人害怕,眉宇間卻正氣凜然,像是個正人君子,另一位白衣的公子則滿眼都是點心。

這些點心是老鴇特地準備的,比之前在大廳裏吃的要精致許多,點心做成了花瓣一樣的精巧圖案,沈凡只在雲袖進來後看過一眼,之後就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點心上,好似紅粉佳人在他眼裏還沒有點心重要。

因此雲袖猶豫片刻,依言坐下了。

“你認識徐麗娘?”包間裏沒有旁人,謝雲瀾直入主題。

雲袖神情微怔,像是沒想到有人突然提起這個名字。

“認識……”她遲疑著應了。

“聽人說,你們兩是最好的姐妹?”謝雲瀾為自己和雲袖各倒了杯酒。

“是……”雲袖接過酒杯。

“徐麗娘是個什麽樣的人?”謝雲瀾問道。

“她是個很好的人。”雲袖回憶道,“二十年前,我與她一起被賣到舫中,一起學習琴藝,我沒有她聰明,她聽一遍就會的曲子,我要練上好久,麗娘怕我被打,就經常私下裏來教我,有時候得了些點心賞賜,她也會拿來與我分著吃。後來她選上了花魁,她也沒有忘記我這個姐妹,客人點曲子的時候經常叫上我一起。”

謝雲瀾:“徐麗娘有什麽親屬嗎?”

“沒有。”雲袖搖搖頭,“麗娘跟我說過,她家鄉發了大水,她父母都死了,她年幼活不下去,被一好心人送到了這裏,多少是條活路。”

“那有沒有什麽親近之人,或者喜歡她的人?”謝雲瀾又問。

雲袖:“麗娘心地好,舫中姐妹多少都受過她的照顧,很多人喜歡她,而且她長得漂亮,是名動滄州的花魁,當年有多少男人排著隊想見她一面,羅公子更是為此擲下了千兩黃金。”

“羅公子?”謝雲瀾道,“是羅鴻遠?”

“對,羅公子很喜歡麗娘,麗娘每回表演他都會來捧場,隔三差五的還會送些珠寶首飾。”雲袖說,“可惜麗娘不喜歡他,每回送的珠寶首飾也都退回去了,麗娘已經有了相好的人。”

謝雲瀾:“是誰?”

雲袖:“他叫駱詠安,楊莊人氏……”

十年前,徐麗娘已是名動滄州的花魁,而駱詠安,只是一個窮書生。他家境貧寒,甚至出不起進城讀書的費用,好在他文采還不錯,在書院裏小有名氣,平常賣些自己作的字畫,也勉強夠生活。

但也僅僅是剛剛夠生活,他手頭大部分時候都很拮據,自然也不會來彩雲舫這樣的地方。只是那一回有同窗請客,他推辭不過去,便跟著過來喝酒了。

恰好,那一夜登臺表演的是徐麗娘。

她身著華貴艷麗的霓裳羽衣,端坐舞臺中央,撥弦的那一剎那,四周嘈雜哄鬧的人群一瞬間都靜了下來,只聽那琵琶聲初時如空谷中的幽幽清泉,緩緩流淌,覆又如樹梢上的黃鸝鳥,在輕輕鳴唱。

琴聲漸急,清泉變為大河,磅礴奔湧,鳥鳴變為鷹嘯,擊破長空。很難想象,這琴曲是出自一名女子之手,還是這樣艷麗,這樣動人的女子。

駱詠安看得呆住了,便如同周圍其他人那樣,被徐麗娘彈出的琴音,被對方眼尾那一抹丹紅的朱砂,像是有一種魔力,他的心神都被這艷色攝走了。

自那以後,他便經常會過來,大部分時間,他都只能點上最便宜的酒水,坐在最偏遠的角落裏,臺下的賓客那樣多,徐麗娘自然註意不到他。

直到某一回,徐麗娘像往常那樣表演完後,收到了侍女遞來的一幅畫。

送她珠寶金銀的不少,送畫的卻是頭一個,她展開畫軸,現出一張輝煌燈影下,女子懷抱琵琶,巧笑倩兮的面容,畫得正是徐麗娘自己。

作畫之人大抵費了許多心思,將女子眉眼勾勒的顧盼生輝,栩栩如生,再甫以燈火輝煌的背景,令這畫中女子瞧起來,竟是比比徐麗娘本人還要好看幾分。

徐麗娘忍不住向侍女打聽起了這送畫之人,自此便記住了對方。又一回表演時,她瞧見駱詠安坐在後排的角落,便遙遙的沖對方笑了下。

駱詠安卻沒有回以笑容,他像是受寵若驚,又像是讀書人特有的拘謹羞澀,他一時慌了神,低下頭去,沒敢再看臺上。

沒過多久,駱詠安又送了一幅畫來,畫的正是徐麗娘那嫣然一笑。徐麗娘瞧著這畫,就仿佛可以瞧見駱詠安是如何在夜裏昏黃的燈火下,用細膩溫柔的筆觸,徐徐勾勒出自己的模樣。

這幅畫上色用的淺淡,但那作畫之人真摯的感情,卻濃烈的幾乎從這素白的紙張中噴薄而出。

有許多男子對徐麗娘訴說情意,也經常會送些禮物,就譬如羅鴻遠,但那些珍貴的金銀珠寶,其實也不過這些公子貴人隨手送人的玩物,便如他們眼中的她一樣,她是第一回 感受到這樣真切濃烈的情感,像是珍而重之的珍寶。

徐麗娘用手指描摹著畫卷,心跳不自覺漏了一拍。

“後來駱詠安又送了些畫來,每幅畫的都不一樣,卻也都一樣,他永遠只畫麗娘,我喜歡他的畫技,還曾經想托他幫我也畫一幅,我知道他家境不好,給了不少銀錢,哪料到他卻拒絕了,我問他為什麽,他也臉紅著說不出來,我們姐妹幾個逗他,把他逼急了,才說出來一句他此生只畫麗娘一人。”雲袖說話時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想到了十年前的開心往事。

但這笑意很快消失,變成了低低的嘆息。

“一來二去的,他們兩個便好上了,麗娘攢著錢,想有朝一日贖回賣身契,嫁給駱詠安,過平常人家的日子,若是沒有出那件事,他們大概已經成婚了。”

謝雲瀾:“河神一事?”

“對。”雲袖看他一眼,她已經意識到面前這兩人,大概便是為了十年前這件事而來,她道,“河神顯靈的事傳開後,百姓就圍到了彩雲舫門口,要把麗娘獻給河神。舫中姐妹一起把門堵著,可他們人太多了,駱詠安跑去太守府報案,但是太守大人閉門不見,最後麗娘還是被……”

雲袖沒能說下去,雖已是十年過去,但提起此事,她臉上還是現出些許哀慟。

謝雲瀾給了她一些時間整理心情,等雲袖的心情稍微平覆些後,他又問:“駱詠安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駱詠安去報案後就再沒回來,麗娘被送給河神的那天也沒出現,我沒再見過他。”雲袖說。

謝雲瀾沈吟片刻,又問:“那依你所見,羅鴻遠是個什麽樣的人?”

“羅公子……”雲袖似乎有些遲疑。

謝雲瀾看出她顧慮,直言道:“姑娘想必也看出我等今日來此的目的,不錯,正是為了調查十年前河神一案,姑娘若是知道什麽,直說便是,謝某在此起誓,今日你我所談之事,絕不會朝外洩露半分。”

“姓謝……”雲袖喃喃著,想到了前幾日那位剛剛駕臨滄州的大人物,她驚道,“您是……”

“正是在下。”謝雲瀾道。

雲袖看看謝雲瀾,又看看沈凡,意識到對方所言非虛,這兩人的姿容氣度不是尋常人可以仿冒的,她心緒幾轉,終是下了決定。

“羅公子是個……”雲袖斟酌著用詞,“是個肚量有些狹小的人。”

謝雲瀾:“比如?”

雲袖:“他看中什麽東西,就不許其他人跟他搶,後來知道麗娘跟駱詠安好上了,更是沖過來質問,一怒下砸了不少舫中的東西,還揚言要給麗娘和駱詠安好看。”

謝雲瀾:“他做了什麽報覆的事嗎?”

“好像沒有……”雲袖回憶道,“羅公子砸了彩雲舫的事當時也鬧的挺大,連羅老爺都驚動了,羅公子被他父親教訓了一頓,好像還關了禁閉,再後來,就發生了河神顯靈的事。”

謝雲瀾心下已然有所猜測,為了確認那化蛇的面容確實是徐麗娘,他道:“駱詠安為徐麗娘畫的畫還在嗎?”

“在,麗娘的東西我都有好好收著。”雲袖道,“公子想看的話我去給你拿。”

謝雲瀾點點頭,雲袖正要起身去拿畫,突然聽到包間外傳來一陣嘈雜響聲。

“雲袖呢?叫她來彈首曲子聽聽。”

這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只是不像平常那樣諂媚,語氣趾高氣揚,謝雲瀾一時沒認出來,然而他隨即就聽到了老鴇的聲音。

“許大人,雲袖正在陪客人呢,讓嫣兒給您彈吧。”

許鑫:“哪裏來的客人?不知好歹!敢跟本官搶人?”

老鴇支吾了一下:“這……”

她也不知道那兩人究竟是什麽身份。

“讓他們換個人唱曲,今夜酒錢本公子掏了。”屋外又響起一道慵懶的男子嗓音。

老鴇卻仍有遲疑:“那兩位公子恐怕不會同意……”

沈凡還好說,謝雲瀾一看就不太好惹。

“不同意?”許鑫冷哼道,“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大的膽子,便是不給本官面子,連羅公子的面子也不給嗎?”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老鴇,徑直推開了包間的房門,正要擺擺官威,嚇嚇這屋中二人,就見到了謝雲瀾的臉,登時僵立在原地,那已經跨進房中的半只腳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謝雲瀾朝他笑了笑:“許大人也來喝酒?”

“謝、謝大人……”許鑫驚的都結巴了。

什麽謝大人?羅鴻遠察覺不對,也探頭過來看了一眼,他的視線在謝雲瀾身上停留了一下,隨即就轉到了沈凡身上。

前天雖然被謝雲瀾嚇了一下,但沈凡這張臉實在太出色,羅鴻遠這兩天可謂是念念不忘,做夢都在想著有什麽辦法能把人搞到手。如今美人就在眼前,他自然不會錯過。

“大師也來了?我還正想著改天請大師出來玩呢。既然正好撞見了,不若今夜大家就一起玩玩?人多也熱鬧些。”羅鴻遠笑著道。

“多謝羅公子美意。”沈凡還未開口,謝雲瀾便代為答道,“我們也玩夠了,正準備回去。”

他一邊說話一邊拉著沈凡起身,想問的他都已經問過了,畫稍後再派人來取便是,他一刻都不想讓羅鴻遠跟沈凡多待。

在兩人走到包間門口時,羅鴻遠說:“大師不再留下來玩玩?彩雲舫好玩的可才剛剛開始呢。”

“不了。”沈凡摸摸肚子,覺得自己已經吃飽了。

謝雲瀾唇角彎了彎,像是對沈凡的回答很滿意,他對著羅鴻遠笑道:“就不打擾羅公子和許大人了。”

說罷,二人轉身離去。

羅鴻遠心有不甘,但到底顧忌著謝雲瀾和沈凡的身份,沒有攔著。

離開彩雲舫的路上,謝雲瀾心情很愉快,因為沈凡終於把他的話聽進去了一回,他問:“你覺得彩雲舫好玩嗎?”

沈凡想了想,說:“那個南瓜餅不錯。”

是棗泥豆沙餡的,好像還加了什麽花的花瓣,調制出一種很特殊的香味,餅皮也特意捏成了南瓜的造型,精巧又好吃。謝雲瀾跟雲袖說話時,他一個人默默的把南瓜餅全吃完了。

謝雲瀾:“除了南瓜餅呢?”

沈凡不解道:“還有什麽?”

謝雲瀾忍不住又笑了一聲,心道別人都沖著美女佳麗過來,也就沈凡視美色如無物,滿心都惦記著點心。

這讓他的心情愈發好了,他大方道:“你喜歡就再買一點,打包回去吃。”

“好。”沈凡也笑了下。

二人到了先前看表演的大廳,謝雲瀾叫來小廝,讓再做一盤南瓜餅打包。

小廝道:“客官稍等,我這就去後廚給您拿。”

謝雲瀾點點頭,帶著沈凡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等著小廝把南瓜餅打包好。

等待時,有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來到了大廳,東張西望片刻,瞅見謝雲瀾和沈凡後,來到兩人面前,道:“兩位公子,雲袖姐姐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們。”

她遞上來一幅包裹好的畫卷。

謝雲瀾猜到了是什麽,道了聲謝。

丫鬟離開後,他將畫卷放在桌上展開半截,畫的是一手抱琵琶,端坐舞臺中央的女子,正是雲袖說的那幅,駱詠安第一次送給徐麗娘的畫。

雲袖方才敘述時說這幅畫畫得甚至比徐麗娘本人還漂亮,如今謝雲瀾親眼看見,確實被這精巧的用色給驚艷到了,燈火輝煌的背景並不喧賓奪主,反倒通過恰到好處的線條,盡數匯聚於舞臺中央的女子身上,便像是為她披上了一層燈火的霞帔。

謝雲瀾仔細觀察著畫中女子的面容,他覺得有些相像,卻並不能肯定這就是水下的化蛇,畢竟他離化蛇一直有些遠,看的不太清,沈凡才是近距離見過化蛇面容之人。

他朝沈凡問:“是她嗎?”

沈凡觀察片刻,點了點頭。

那就是了。確認無誤,謝雲瀾正要把畫收起來,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幾名女子的呼聲。

“喲,這不是麗娘嗎?”

謝雲瀾聞聲回頭,見是幾名剛剛表演完路過此地的舞女,他心思一轉,問:“你們認識徐麗娘?”

舞女們還不知謝雲瀾身份,語氣隨意的答道:“當然認識,麗娘可曾經是咱們這兒的花魁啊。”

謝雲瀾:“那駱詠安你們知道呢?”

“知道,這不就是麗娘那個相好的窮書生。”

舞女們你一言我一語,都不用謝雲瀾問,就自說自話的說了下去。

“當年駱詠安讀書的錢還不少是麗娘接濟的,結果怎麽樣?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負心多是讀書人!”

“就是,麗娘對他那麽好,結果一出了事,他忙不疊就跑了。”

“跑了?”謝雲瀾插了一句,“他不是去太守府報案了嗎?”

“是去報案了,可一見太守大人不管,可不就跑了嘛!”

“當時河神顯靈的事鬧得那麽兇,他估計是怕自己跟麗娘相好的事傳出去,滄州百姓把他一起扔到河裏,所以連夜跑回老家去了!”

“不對,他應該是怕被報覆,麗娘名氣大,平常還能護著他,麗娘一倒,他一個窮書生,還不是任人捏圓搓扁?”

“誰的報覆?”謝雲瀾問。

“當然是……”舞女們正要說話,卻又齊齊止了音,像是顧忌著什麽。

謝雲瀾大抵也猜到了,他道:“你們確定駱詠安跑回老家了?”

舞女們道:“確定,大家都這麽說!誰不知道他駱詠安連夜跑了,守城門的衛兵都看見了,他連麗娘最後一面都不見,這些讀書人啊,薄情寡義,書真是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大家都這麽說?那為什麽雲袖沒有跟他說駱詠安的去向,只道再也沒見過?而且雲袖描述的駱詠安,跟舞女們描述的薄情人,也並不太相同。

說話間,小廝帶著打包好的南瓜餅回來了,舞女們也還有下一場表演要準備,說說笑笑的又走了,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謝雲瀾回頭看了水上樓船一眼,思量片刻,還是帶著沈凡先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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