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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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快點!”領頭的差役不耐的踹了何老漢一腳,“裝什麽裝!”

何老漢“哎呦”一聲,也不敢說話,連忙加快腳步往前走。

跟在他後邊的還有兒子何柱,以及幾個叔伯兄弟,他們各個面如土色,手上被系著繩索,由差役看管著押往滄州城。

謝雲瀾騎著馬帶著沈凡跟在後邊,面前被些人都是籌劃祭祀河神一事的核心人物,河口村的其餘人雖然也不算無辜,但實在太多了,算少老弱婦孺,有三四百之多,就算抓到滄州城去,也沒處安置,謝雲瀾便先抓了幾個主犯,先去審問一番,然後再由交代出的細節,給其餘人定罪。

為防河口村的人逃跑,謝雲瀾留了幾個差役,命他們盯緊河口村,若少了一人,唯他們是問。

留下的差役不敢敷衍他的命令,認認真真的盯著河口村眾人,半點不敢放松。

押送犯人的差役們也努力在謝雲瀾面前表現著,領頭的差役知道這夥人惹了謝雲瀾,便沒給他們什麽好臉,一路兇神惡煞的督促何老漢等人快走。

他剛剛踹完何老漢,又見謝雲瀾沖自己招了招手,立刻換了副面孔,跑到謝雲瀾馬旁,微躬著身,面帶笑容道:“謝大人,有何吩咐?”

“離滄州城還有多遠?”謝雲瀾道。

“不遠了,走過這道裂谷,再有兩裏路,就到滄州城了。”領頭的差役恭恭敬敬的答道。

謝雲瀾看了看天色,現在是日落時分,已經不早,但滄州城也不遠了,天黑前能夠進城,他便沒有著急趕路,而是繼續維持現在的速度,以免某人又嫌馬太顛。

“看什麽呢?”謝雲瀾回頭看了一眼,就見沈凡正盯著裂谷的方向出神。

這道裂谷坐落於官道不遠處,長達上百丈,裂谷邊緣的痕跡平滑規整,不像是自然成形,可若說是人工開鑿的,在這荒蕪的郊外挖出這麽一道裂谷,實在想不出有什麽用處。

“沒什麽。”沈凡收回了視線,似乎只是隨便看看,可他摟著謝雲瀾腰的手不自覺的收緊了一點。

謝雲瀾意識到了什麽,他問:“你怕高?”

他們現在正走在這裂谷旁,探頭一望便可以望到這三五丈深的裂谷底部,這個高度,對一般人來說是有點高的,摔下去必然筋斷骨折。

“不怕。”沈凡答道,可他的手卻摟得更緊了些。

“不怕你還摟得那麽緊?”謝雲瀾挑眉。

沈凡貼著謝雲瀾的後背,輕聲道:“因為摔下去太痛了。”

謝雲瀾沒聽清,只當是沈凡給自己怕高找的借口,他輕笑一聲,像是在笑沈凡的嬌氣,連這點高度都怕,可牽著馬韁的手卻開始用力,將馬兒帶的離裂谷遠了些,沈凡的手果然也隨之放松了些許。

一行人漸漸走過了裂谷,沈凡也恢覆了正常,不再那樣緊緊摟著。

謝雲瀾開始翻不太舊的舊賬:“知道錯了沒有?”

“什麽錯?”沈凡不解道。

“還能什麽錯?”謝雲瀾心道沈凡是一點反省都沒有,他語氣嚴厲起來,“你有沒有想過我今日不及時趕來的後果?”

“什麽後果?”沈凡還是不明白。

謝雲瀾:“你會被他們扔到江裏去,做河神的新郎,就跟前九個溺死的人一樣!成為水下的冤魂!”

“水下沒有冤魂,江水很幹凈。”沈凡一條一條反駁,“我會水,不會溺死的。”

謝雲瀾的怒氣本已經發洩的差不多了,此刻又被沈凡點燃了:“會水頂什麽用?!江水有多急你沒看見嗎?!而且江面那麽廣,他們把你從河中心扔下去,你有力氣游回岸上嗎?!”

“那也不會溺死的。”沈凡說。

謝雲瀾捏緊了拳頭,被沈凡這非但不認錯還一直擡杠的態度氣的不行,尤其沈凡還一臉無辜,像是覺得自己說的都是實話,不明白謝雲瀾為什麽要為此生氣。

謝雲瀾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勉強平覆好心情後,不再跟沈凡爭論他會不會溺死的問題,而是道:“如果他們不是要扔你下河,而是要把你扔下山谷,又或者直接搶了你身上的財物後找個沒人的地方殺了你呢?”

“有個詞叫人心險惡,許多人光看外表是看不出好壞與否的,出門在外一定要有防人之心……”謝雲瀾苦口婆心的說了許多,他這輩子沒對人這麽嘮叨過,若非今日之事實在是讓他後怕,他也不會費那麽多功夫叮囑沈凡,只為了沈凡下回不要被人一騙就跑。

他一路說到了滄州城外,城門近在眼前了,已經能看到在城門口迎接的儀仗,謝雲瀾才將將止住話頭,他回頭看著沈凡道:“記住了嗎?”

他說了那麽多,沈凡怎麽也該記住了。

可直到此刻回過頭才發現,沈凡一直在走神,聽到他的問話後過了片刻才有反應。

“你說什麽?”他道。

謝雲瀾額頭青筋狠狠的跳動了一下,有時候,他覺得沈凡不應該叫沈凡,應該叫沈煩煩,一個煩都不夠他煩的!

“不知謝大人到訪滄州,下官有失遠迎,還請恕罪!”城門口迎出一人,是滄州太守許鑫。

有差役先行一步,將謝雲瀾到訪滄州的事稟告給了他,許鑫不敢怠慢,連忙帶人來門口迎接。

許鑫身材臃腫,比正常人足足大了一圈,跑動時身上的肉跟著一起晃動,像是水裏的波浪,卻不似波浪般飄逸輕盈,他笨重且醜陋,堆起笑容時,臉上的肉擠在一起,幾乎看不見眼睛在哪兒。

河口村一事已經讓謝雲瀾對滄州太守有所不滿,再一看對方這滿腦肥腸的模樣,心裏更加不喜,但到底同在官場,而且謝雲瀾沒記錯的話,許鑫應該算是二皇子一系的人。

為官者除了要求才學家世,還需要樣貌端正,以許鑫這副尊容本來是做不了官的,更別說是一城太守。若非他在京中奔走鉆營,諂上媚下,靠溜須拍馬一術得了二皇子生母羅夫人的青眼,舉薦到陛下面前,哪輪得到他這等既非世家出身,也沒有才學之人來滄州這江南富庶之地為官?

想起臨別前韋承之的叮囑,謝雲瀾暫時按下自己的情緒。

他從馬上下來,走到許鑫面前,揚起官場上慣用的微笑道:“許大人客氣了,我不過正巧路過滄州,原本沒想驚動許大人,這不是遇上了一點麻煩,煩請許大人為我主持公道了。”

事情經過許鑫已經聽差役大致說了說,他此刻一副慍怒狀:“這些刁民竟敢拐騙過往旅客,害人性命,還倒打一耙汙蔑謝大人是山匪,來人,將其全部收押,明日升堂,本官要好好審一審此案!”

“河口村用活人祭祀河神一事已經三月有餘,許大人竟是完全沒聽說嗎?”謝雲瀾故作驚訝道。

“謝大人有所不知,汛期將至,城外堤壩需要加固,我這段時日一直忙著固堤一事,日日去堤上巡視,一時失察,竟讓河口村為非作歹了那麽久,實在是難辭其咎。”許鑫又痛又悔。

不得不說,他能以這副尊容贏得羅夫人的青睞,著實是有幾分本事的,這演技就很不錯,找的借口也很是冠冕堂皇,還上堤巡視,他那又白又胖的臉上哪裏有半點風吹日曬的痕跡。

謝雲瀾也不拆穿他,只似笑非笑道:“許大人為了百姓,還真是操勞啊。”

“應該的應該的!”許鑫觀察著謝雲瀾的神色,一時瞧不出對方是個什麽態度。

謝雲瀾現在是天子特使,代天子巡視天下,有將地方情況直奏皇帝的權利,他對一個地方的觀感很多程度上也會影響皇帝的觀感,疏忽不得。

許鑫稍作思索,覺得先好好招待一番準沒錯,便道:“謝大人這一路也累了吧?我已命人備下宴席,為謝大人接風洗塵!”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謝雲瀾本要應邀前往,卻又突然想起什麽,回頭看著沈凡。

許鑫早已註意到了謝雲瀾馬背上還有一人,只見其一身白衣,容貌清俊,有松月之姿,聯想到從京中聽來的傳言,他小聲朝謝雲瀾問道:“這位可是龍神使者?”

“正是。”謝雲瀾能夠將對許鑫的不喜暫時按下去,對沈凡的惱火卻不行,他今日實在是被氣的夠嗆。他知道沈凡不會下馬,故意沒扶著對方下來,就等沈凡開口,結果沈凡壓根沒想起找他,此刻正讓一差役微蹲下身,做他的馬凳。

“大師如何稱呼?”許鑫又問。

“沈煩煩。”謝雲瀾努力克制,還是沒克制住,這個剛編的外號伴著心底的火氣脫口而出。

許鑫一楞,試探道:“哪個‘fan’?”

“煩人的煩!”謝雲瀾咬牙切齒。

“原來是沈煩煩大師,久仰久仰!”許鑫迎上前去,對著沈凡行禮道。

沈凡凡?沈凡楞了一下,見左右無人,許鑫確實是在對自己說話,方才遲疑著應了。

“大師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我今夜在臨江樓設宴,還請大師賞臉。”許鑫笑著恭請道。

沈凡答了一聲“好”,他跟著許鑫往臨江樓去。一路上陸陸續續有聽到消息的官吏,或者本地的一些名士鄉紳來朝他見禮,並且每個人都要喊一句“沈煩煩大師”。

喊得沈凡十分迷惑,他想問謝雲瀾,可謝雲瀾也被人群簇擁著,他沒機會問。

一直到臨江樓,在二樓的雅間坐下後,沈凡才有機會悄悄問謝雲瀾:“為什麽他們都叫我沈凡凡?”

謝雲瀾同樣聽到了這一路眾人對沈凡的稱呼,他此刻心情非但不惱火了,反倒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他面不改色道:“各地有各地的風俗,疊字在滄州可能是一種敬稱。”

沈凡“哦”了一聲,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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