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燈
一炷香後,河口村的人整整齊齊的跪在碼頭邊,各個鼻青臉腫,他們已經被揍服了,此刻連動都不敢動,乖乖等著謝雲瀾的進一步處置。

謝雲瀾站在一旁,問著沈凡,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事情的詳細經過。

沈凡描述的很詳細,關於他怎麽使喚這些人為他跑東跑西的過程,他全都講了一遍,還說:“他們對我很好,還專程拿了葡萄給我吃。”

聽得何老漢等人很是感動,這小子果然傻到家了,到現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還在替他們說話。

然而他們還沒感動完,就聽沈凡又道:“他們還跟我開玩笑。”

“什麽玩笑?”謝雲瀾敏銳道。

擡轎子的那幾人一瞬間面如土色,他們拼命對沈凡擠眉弄眼,想求他住嘴。

然而沈凡一無所覺,他把那擡轎子的幾人說的話完完整整的覆述了一遍,一字不落,並且說的時候一臉單純,像是並不理解這個玩笑的意思,只以為開玩笑代表著親近和友好。

“誰跟你開玩笑的?”謝雲瀾揚起了和善的笑容,轉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人群。

沈凡準確的指了出來。

謝雲瀾一人給了一拳,揍的他們滿口血沫,槽牙都斷了一顆。

揍完人回來後他又問:“他們還對你說了什麽?”

沈凡想了想,眾人緊張的盯著他,他們不想要沈凡繼續為他們說話了,只盼著他趕緊閉嘴。

萬幸,沈凡在眾人的註視中搖了搖頭:“沒了。”

眾人剛剛松口氣,就聽沈凡道:“除了說今天是我的好日子,要給我娶媳婦,就沒了。”

對了,還有這茬。

謝雲瀾眼神危險的看向何老漢,這是今日之事的禍首。何老漢本就有點佝僂的身體一下子彎的更低,他這老身子骨可經不起謝雲瀾幾拳。

然而謝雲瀾並沒有揍他,他也知道自己這拳腳下去,何老漢怕是得斃命當場,即便他罪該當斬,死不足惜,謝雲瀾也並不想私刑處置對方。

從三個多月前算起,每隔十日便要給河神送上一位新郎,至今已經害了九條性命,若非他及時趕來,沈凡就是第十個。何老漢此等傷天害理之人理當移交官府,審判罰罪都要當眾進行,以儆效尤。

但罪由官府判,他心裏的火也不能不出,他轉頭拎起了何老漢的兒子何柱,子不教父之過,同理,父親的過錯,兒子也該承擔。更何況,何柱在這事中可一點都不無辜。

沈凡被拐一事何老漢若是主謀,何柱怎麽也得是頭號幫兇。

謝雲瀾把何柱結結實實的揍了一頓,其餘人聽著何柱的慘叫聲,心裏愈發驚恐,謝雲瀾出手狠辣,簡直比山匪水賊還可怕,今天怕是不能善了。

何老漢偷偷沖站在外邊的兒媳婦使了個眼色,方才動手的只有河口村的男人,女人孩子則站在一旁圍觀,謝雲瀾便沒有動她們,依然任她們站在周圍,沒有像這些男人一樣排成排的跪在地上。

兒媳婦領會了何老漢的意思,在人群的掩護下,悄悄的離開。

又半柱香後,何柱渾身青紫,臉腫了一大圈,人也被打的趴在地上站不起來,謝雲瀾最後補了一腳,才算是解了氣。

他轉頭去看沈凡,就見沈凡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坐回了竹轎上,正吃著先前沒吃完的葡萄,模樣閑散猶如看戲一般。

謝雲瀾惱火有人膽敢拐走沈凡,同樣也惱火沈凡沒有聽話的留在原地,別人隨便一說,他竟然就跟人跑了,害得他這一路提心吊膽,緊趕慢趕,急得滿身是汗,生怕來遲一步,沈凡被人毆打欺負,又或者已經沈入湖底,做了河神的新郎。

結果這家夥倒是悠哉悠哉,一點苦沒受,還在這兒吃葡萄!

沈凡吃葡萄的動作一頓,他擡頭看著走到自己面前,面色慍怒,氣壓低沈的謝雲瀾,他無辜的眨眨眼,把本來要送進自己嘴裏的葡萄往上遞了遞,湊到謝雲瀾嘴邊說:“你吃嗎?”

謝雲瀾正在氣頭上,不吃他這套,他將沈凡的手揮開,冷聲道:“我不是讓你在原地等我嗎?”

“那裏太曬了。”沈凡說。

“那你就跟著別人走?!走了也不知道留個字條給我?!”謝雲瀾一想到自己著急的尋找沈凡時沈凡正舒舒服服的坐在轎子上,怒火便蹭蹭的往上竄。

“我留了。”沈凡解釋說,“我寫好字條後才走的。”

“那字條呢?!”謝雲瀾問完後又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轉頭朝何老漢一行人看去,何老漢一行人連忙將頭低下,不敢跟他對視。

他心底了然了,怒火有了出處,想再揍何柱一頓,卻見對方那副慘樣,已經無處下手了。

罷了,知道沈凡不是直接離開,多少還記得他的囑咐,想著留下字條,謝雲瀾心裏的火氣散了些。

這家夥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當初在京城不就是這麽被自己騙回家的嗎?

謝雲瀾想到此,便覺沒有什麽立場怪沈凡,沈凡若不是這麽沒有警惕心,他們也不會相識。

但謝雲瀾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惱意的,只覺自己白擔了這一路的心,遂瞪了沈凡一眼。

沈凡又遞了一顆葡萄過來,透著股討好之意。

修長白皙的五指捏著水潤誘人的葡萄,謝雲瀾盯著看了片刻,就著沈凡的手吃了下去,算是揭過此事。

氣消了,該談正事了。

謝雲瀾朝何老漢走去,何老漢以為他終於還是要對自己動手了,駭的大叫,鼻青臉腫的何柱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道:“別動我爹!”

“閉嘴!”謝雲瀾一腳踹上何柱的胸口,又把他踹回了地上。

“你,”他示意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何老漢,“跟我說說河神的事。”

何老漢一聽謝雲瀾提起河神,就知道對方應該是知道一些事的,也不敢有隱瞞,哆哆嗦嗦的將三個月前遇到河神的事講了一遍。

經過跟茶攤攤主說的差不多,何老漢當日只是像往常一樣帶著兒子何柱在江上捕魚,哪料到突然遇到一陣大霧,還在霧中聽到了一淒婉哀怨的女子嗓音,要求他們為她獻上新郎,否則就要何老漢家破人亡,還要掀起大水,淹了整個河口村。

“你們只聽到了聲音?河神的樣貌呢?看清沒有?”謝雲瀾追問道。

“沒有。”何老漢頭搖的像撥浪鼓,“霧太大了,幾十年都沒見過江上起那麽大的霧。”

他補充道:“而且河神說完後,霧便散了,神異的很。”

也因此,他對河神的神通深信不疑,不敢怠慢,唯恐沒有準時送上新郎會為自己家招來災禍。

謝雲瀾看向沈凡,若是早幾個月被他碰上這種事,他一定嗤之以鼻,覺得這是有人為了斂財或是別的什麽目的在裝神弄鬼,但是剛剛經歷過京城之亂,謝雲瀾也不敢妄下定論,此事到底是何老漢胡說八道,還是確有妖邪作祟,要由沈凡來判斷。

沈凡沒回應,他走進河神廟看了一圈,問何老漢:“你在哪裏遇上的河神?”

“就這片水面!”何老漢指著碼頭前的江水,他那日剛剛將船劃出去沒多久就遇到霧了,就是在這個碼頭前不遠的位置。

沈凡走到碼頭邊上去,眾人不知道他是要做什麽,都伸長脖子看著,就見他蹲下身,將手伸進江水中,捧起了一汪水。

清澈江水從他指縫中流出,沈凡垂眸看著這奔湧不息的江水,白衣在江風中縹緲,這樣簡單平常的一個動作在他做來都帶著股謫仙般出塵的氣質。

謝雲瀾走上前問:“怎麽樣?”

“水很幹凈。”沈凡說。

“就是說沒有妖邪作祟?”謝雲瀾道。

沈凡點點頭:“如果有妖邪藏身於水體,那麽這一片水域都會被汙染,不該這樣幹凈。”

“那河神廟呢?”謝雲瀾又問。

“也沒有問題。”沈凡道,“沒有什麽河神,那泥像也沒有法力,只是凡人的杜撰。”

河裏廟裏都沒有問題,那八成是何老漢在編故事騙人,謝雲瀾眼神一凜,活動了一下指關節,準備好好拷問一番何老漢,讓他老實交代。

“你、你要做什麽?!”何老漢察覺不妙,驚恐道。

謝雲瀾正要說話,卻聽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以及一道尖利的女子指控聲:“就是他們!平白無故毆打我夫君,還說要我們奉上金銀,否則就屠了整個河口村,差大哥,為民女做主啊!”

謝雲瀾聞聲回頭,就見到一隊身穿官服,腰佩官刀的差役,以及一名在前領路的鄉下婦人。

聽說話的內容,此人大約是何柱的妻子。

她生得一副尖酸刻薄相,說的話也是顛倒黑白,何柱可不是平白無故被揍,而且謝雲瀾幾時要過金銀,又幾時說過要屠了整個河口村?

差役們原本也是將信將疑,畢竟據這女子所說,前來劫村的只有兩人,河口村裏青壯年足有一百,竟然反被兩個人制住了?

結果他們跟過來一看,見碼頭邊齊刷刷跪了一排,各個鼻青臉腫,謝雲瀾站在眾人面前,一臉兇相,腳下還踩著一人,被揍得尤其慘,已經認不出本來面貌。此情此景,由不得他們不信。

差役們立刻拔刀,大聲喝道:“哪裏來的山匪,膽敢在滄州境內行兇?!”

謝雲瀾瞇了瞇眼,他大致猜到是怎麽回事了,約莫是何老漢知道自己這邊打不過他,怕他不肯善了,便偷偷叫兒媳婦去報了官,來一出惡人先告狀。

河口村眾人被打一事是鐵證如山,他們拐騙沈凡,意圖謀害他性命一事反倒毫無證據,河口村人多勢眾,眾口一詞指控謝雲瀾是劫村的山匪的話,謝雲瀾還真說不清楚。

但那是建立在謝雲瀾只是個普通人的基礎上。

謝雲瀾冷笑一聲,心道來的正好,他原本也是打算把何老漢交給官府處理,順便再見見滄州太守,問問他是怎麽管理的屬地,竟放任河口村行這等荒唐愚昧之事足有三月!

何老漢見差役們舉刀將謝雲瀾團團圍住,心下大喜,滿心以為等來了救兵,當即讓人攙扶他起來,想要過去再跟差役說幾句謝雲瀾的罪狀,最好就地把這惡徒法辦,替他兒子報仇。

然而他還沒走到差役跟前,就見差役們齊刷刷跪下,對著謝雲瀾恭恭敬敬的行禮。

何老漢不明所以,問道:“他是山匪,你們怎麽不抓他?”

那領頭的差役額頭都是冷汗,他看到了謝雲瀾亮出的令牌,他竟是差點冒犯了這樣的大人物,心裏正惶恐不安時,聽到何老漢的質問,當即大怒,就是河口村的這群人誆騙他來此!

他扇了何老漢一掌,喝道:“大膽刁民!竟敢汙蔑天子特使,宣武侯謝大人!”

什麽大人?何老漢被扇的眼冒金星,聽同村的人覆述一遍後,才聽明白謝雲瀾的名號。

大夏百姓或許不知道當今皇帝的姓名,卻不能不知道宣武侯謝雲瀾之名,這可是大破元戎,為大夏子民揚眉吐氣的大英雄。

曾經有一段時間,茶樓酒館,乃至任何熱鬧的地方,都能聽到談論謝雲瀾的聲音,以及其神勇無比的事跡。

眼前這人竟然是宣武侯謝雲瀾?!

何老漢兩眼一翻,暈倒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