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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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何老漢主動邀請,但沈凡一口答應下來時,他還是楞了一下。

出門在外的,多少會有點防人之心,一般人遇到陌生人無緣無故的熱情邀請時,都會禮貌的謝絕,沈凡這樣想都不想直接答應,毫無警惕之心的,這麽多回了,何老漢也是頭一回見。

不過這樣也好,到底不是山匪,能不動粗,何老漢他們也是不想動粗的。

何老漢朝自己兒子何柱和幾個跟何柱同輩的年輕人使了個眼色,何柱他們便把原本要用的麻袋麻繩悄悄收了起來。

“公子,走吧,我給你帶路。”何老漢樂呵呵的道,看起來很是慈眉善目。

沈凡卻沒動,他嘆著氣說:“我好累,走不動了。”

“那……”何老漢把何柱叫過來,“你背一下這位公子。”

何柱咧著嘴笑了笑,一副憨厚樣,他蹲到沈凡面前,示意沈凡上來。

沈凡卻還是不動,又嘆了一聲氣說:“被人背太硌了,不舒服。”

這小子傻歸傻,事倒是挺多。何老漢思索一番,想到了一個好東西。

“公子,我們村裏有個竹轎,讓他們把竹轎給你擡過來,你坐竹轎上走,怎麽樣?”

沈凡欣然應允:“好啊。”

何老漢便差了兩個年輕人去擡,他看著沈凡那副單純神色,心道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鄉下一般是沒有轎子的,又不是城裏那些出門還要乘轎子的大戶人家,他們村那個竹轎是送嫁時擡新郎用的,之前那幾位新郎都是被綁上去,沈凡現在是自己主動坐上去,自投羅網,怪不得別人。

一炷香後,擡轎子的人回來了。

“公子,請吧。”何老漢帶著笑道。

沈凡有了一個起身的動作,但是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他又坐回去了,對著轎子可惜道:“有人讓我在這裏等他。”

“這個不妨事。”何老漢道,“我們留一個字條在這兒,告訴他你去了村裏休息,讓他過會兒來找就是了。”

好主意。沈凡給了何老漢一個讚賞的眼神,雙方一拍即合,何老漢命人找了副紙筆過來,讓沈凡寫好了字條,放在路邊,拿了塊石頭壓住。

沈凡沒有問題了,他坐到竹轎上,這才一小會兒功夫,竹轎已經被太陽曬到發燙了,沈凡便催促了一句:“快走吧。”

河口村的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眼裏閃過些沈凡沒註意到的譏嘲。

真是個傻子。

“誒,這就走。”何老漢神色愈發和藹了,畢竟沈凡可以說是這麽多回,最配合的一個了。

兩個身體強壯的年輕人走過來,一前一後的擡起了竹轎,走的卻不是往村子的方向,而是去河邊。

但沈凡初來乍到不認路,沒發現異常,同樣的,他也沒發現,在他們走後,何柱偷偷的跑回去了一趟,他將那石頭下的字條拿走,又將石頭踢開,清理幹凈現場的腳印之類的痕跡,確保沈凡那名似乎不太好惹的同伴無法追蹤,方才離開。

走了沒多久,沈凡又開始提要求,一會兒渴了一會兒餓了,一會嫌轎子太晃了,讓他們換個人擡。

他多事到是個人都覺得煩,十裏八村最嬌氣的姑娘都沒他嬌氣,但何老漢轉念一想,死囚上路前也得吃頓飽飯呢,馬上就要嫁給河神了,事多點就多點吧,便一一滿足了沈凡的要求,給他換了人擡轎子,還專程去拿了點葡萄給他。

沈凡不是很滿意,因為鄉下的葡萄實在是不怎麽精致,都是山裏摘的,還沒熟透,帶著股酸澀味,但是這一路都是苦過來的,對比之下,也就勉強接受了。

他在感嘆自己這段時間的辛苦時,無意識看了眼周圍,便看到了越來越近的河岸,滄江水浩浩蕩蕩,奔湧不息。再一看前方,雜草叢生,荒無人煙,實在不像有村落的地方。

“不是去村子嗎?”沈凡問道。

“是去村子,從這條路走近一點。”何老漢笑道,“再過會兒你就能看到村子了。”

沈凡“哦”了一聲。

然後一會兒之後,他仍然沒有看到村落,倒是遠遠的看到了一個碼頭,和碼頭旁一間像是廟宇的建築。

“還有多久?”沈凡又問了一句。

“快了快了。”目的地臨近,何老漢的語氣帶上了一點敷衍。

“是嗎?”沈凡用手撐著側臉,看著何老漢道。

“是的,公子再等等,就要到了。”何老漢回頭看了一眼,正撞上沈凡的視線,先前只覺得這小子又傻又好騙,可這一刻,他無端覺得那雙眸子又黑又沈,比滄江水還要深不見底。

何老漢內心嘀咕了一下,心道應該是錯覺,這小子分明就是個傻子。

後方有人追過來,是留下處理痕跡的何柱,何柱追上他們後走到何老漢旁邊,父子兩耳語了幾句。

“處理幹凈了?”何老漢問。

“幹凈了,找不過來的。”何柱道,沈凡寫的那張紙條已經被他丟進江水中,痕跡也清理掉了。

沈凡漆黑的眸子映著他們竊竊私語的背影,像退潮的海岸,浮於表層的東西退去後,露出底下暗沈的水面來。

竹轎在廟宇邊停下,走近了才發現這廟宇裏竟聚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似乎都是跟何老漢一個村的,彼此相熟。

人群打量著被擡過來的沈凡,神色有些稀奇,既是稀奇沈凡這世所罕見的容貌,也是稀奇,這回的新郎竟然不是被綁過來的。

何老漢上前跟幾個年歲相仿的老者說話,那是他的叔伯兄弟。其餘年輕些的小輩在廟宇裏進進出出,忙碌著祭祀一事。擡轎子的幾人則寸步不離的站在沈凡身邊,眼睛緊緊盯著,像是怕沈凡逃跑。

都到這裏了,再傻的人也該發現不對了。

可沈凡的神情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他坐在竹轎上,仍然閑散且慵懶,還透著股不明情況的單純。

“這是什麽地方?”他問道。

“河神廟。”擡轎子的幾人被他使喚了一路,早就心有不滿了,左右這裏都是他們的人,沈凡插翅難逃,他們便不懷好意的威嚇道,“你這張臉,得值不少錢吧?”

“樓裏的姑娘都沒他漂亮,把他賣到彩雲舫去,起碼值這個數!”說話的人比了個數字。

其餘人驚呼一聲,面露貪婪。

“去去去!瞎說什麽!”何柱聽到幾人的對話,過來制止道。

“他們開玩笑的,放心,不會賣了你的。”何柱笑了笑,他的長相是地道的鄉下人,皮膚黝黑粗糙,笑起來顯得十分憨厚,說的話卻是:“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們準備給你辦喜事呢。”

“對啊,準備給你娶媳婦呢!”旁邊的人附和道。

“就是,不用你出彩禮,白得一個漂亮媳婦,別人可攤不上這樣的好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逗得彼此哈哈大笑。

娶媳婦?沈凡視線移到那間河神廟上,若有所思,他突然從竹轎上站了起來,想進廟裏看看。

可周圍幾人以為他是想跑,立刻將他團團圍住,何柱更是直接上手,想要擒住他。

四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將沈凡圍住,欲行不軌,謝雲瀾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想也不想,內力一催,將手裏那幾個在路邊撿的石子彈射出去,正中何柱那僭越的手掌。

何柱“哎呦”一聲,吃痛的收回手去,另外三人發現不對,朝那石子射來的方向看去。

就見一身姿英挺,手握竹竿,眉宇間滿是殺伐之氣的陌生男子策馬向這邊疾馳,轉瞬間已經沖至近前。

並且,過來後二話不說,直接將手裏竹竿一橫,掃翻了還在吃痛甩手的何柱,然後再一刺一挑,將另外三人也給打翻在地。

將周圍肅清後,他擋在沈凡身前,橫竿而立,眼神危險的掃視著周圍還沒反應過來的人群。

“還看著幹什麽?有人來砸場子了!”倒在地上的何柱大吼道。

人群這才驚醒,青壯年們紛紛上前,想要將謝雲瀾連人帶馬的拿下。

他們人數眾多,幾十上百,謝雲瀾只有孤身一人,手裏甚至沒有像樣的兵刃,只有這麽一根路邊隨手折來的竹竿,可他面上沒有半分半毫的懼色,他手握竹竿,迎上前去。

雙方混戰在一起,這尋常的竹竿在謝雲瀾手裏厲害的仿佛什麽神兵利器,幾十上百人竟是連他的邊都摸不到,反倒被不斷的擊退。

“這是什麽人?!”何老漢驚疑不定道。

何柱已經從地上爬起來,此刻跑到自己父親跟前說:“跟那小子是一起的,不知道怎麽找來的!”

“他們什麽來路?”何老漢一輩子沒出過河口村,見識並不廣,但他也看得出謝雲瀾這幹凈利落的身手,絕非常人。

也就是他手裏拿的是竹竿,若是一柄長槍,地上怕是已經死傷一片了。

但即便如此,眼下的狀況也沒有多好,不斷有人躺倒,痛呼聲不絕。那騎在馬上的男人簡直是一尊煞神,不過半柱香功夫,河口村的人竟是躺倒了一半。

“不知道!”何柱也很震驚,他也就是在茶攤上碰巧撞見了這兩人,壓根不知道他們什麽來路。

又半柱香後,剩下那一半人也被打倒在地,河口村這些人各個都掛了彩,有的痛到躺在地上爬不起來,勉強能爬起來的,則捂著傷處退到何老漢身邊。

別說繼續上前戰鬥了,謝雲瀾不過掃了他們一眼,他們便被對方那眉宇間的兇煞之氣嚇的連退數步。

這回怕是踢到鐵板了。何老漢心裏叫苦,但他反應極快,在謝雲瀾再次動手前高呼道:“這位好漢,我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動手傷人?”

“你們拐了我表弟,意圖謀害他性命,還敢說無辜?”謝雲瀾用竹竿指著何老漢的咽喉,這竹竿雖沒有尖刃,但謝雲瀾揮動時自帶一股淩厲的勁風,刺的人皮膚生痛。

何老漢嚇的額頭滴下汗來,他努力鎮定的回道:“冤枉啊!我們不過是好心邀他來村子歇腳做客,沒有半點強迫,是他自己答應要來的!不信你問他!”

謝雲瀾確實沒在沈凡身上看到什麽傷處,也沒有被繩索綁縛的痕跡,便問了一句:“他說的是真的?”

沈凡走到他旁邊說:“真的。”

何柱見狀連忙附和道:“對啊,我們是一片好心,他說走路累,我們還找了轎子來擡他,他說渴了餓了,我們還專程拿水果招待他。”

眾人也紛紛應和,他們說得懇切,畢竟,他們確實什麽壞事都沒來得及做,反倒一直在伺候沈凡。

謝雲瀾看了沈凡一眼,沈凡點了點頭,為何柱說的話做了證。

謝雲瀾眉宇間的煞氣散去,現出幾分尷尬,難不成真是他誤會了?正在他自我懷疑時,就聽沈凡一臉單純的補充說:“他們邀請我來做客,還說要給我娶媳婦。”

在碼頭邊娶媳婦?謝雲瀾的眼神再次淩厲起來,一腳踹向何柱的胸口,怒道:“還敢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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